看着重新稳住心态、恢复从容底气的雨擅，素袍女子淡淡一笑。她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开口：“搬出大罗仙庭，也得道歉！”
江临仙满脸错愕。
这名神秘的素袍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完全不惧大罗仙庭带来的巨大威慑？
雨擅同样愣了一瞬，下意识出声：你......就不怕？
“你得问一问，大罗仙庭怕不怕得罪我！”
说话的同时，素袍女子再度往前踏出一步，清澈的眼眸紧紧锁定雨擅，“三个弹指内，若不道歉，后果自负！”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周遭的空气瞬间沉寂，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凝重。
雨擅的脸色接连变幻不定。她已然搬出玉皇的名号撑腰，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对方竟是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这一刻，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尊严被彻底碾压的屈辱滋味！
三弹指的时间，转瞬即逝，极为短暂。
但对雨擅而言，自她修行得道以来，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这种煎熬又屈辱的感受。
权衡再三，她终究选择隐忍，开口道：“之前......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还望阁下见谅！”
此话一出，江临仙当场僵在原地，彻底看呆了。
堂堂大罗天来的雨前辈，居然低头道歉了？
可素袍女子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跟我道歉。
雨擅绝美的脸庞瞬间布满阴霾，心底又羞又怒，憋屈到了极点。
“阁下说得没错。”
良久，雨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快要爆发的情绪，转头面向陆夜，缓缓开口：“小友，之前是我不对，冒犯了你，还望见谅。”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可这句看似平淡的道歉，却让一旁的江临仙心惊胆战，忍不住为陆夜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句道歉落下，算是彻底和雨擅结下了仇怨！
“前辈身居大罗天，向来高高在上，如今却放下身段，向我这凡尘蝼蚁低头道歉，确实委屈你了。”
陆夜面带笑意，从容说道，“我想，此刻前辈心里，怕是早已对我这只蝼蚁恨之入骨了吧。”
蝼蚁？
素袍女子眼神微微一动，莫名想起陆夜曾经提及的蝼蚁境与前辈境。
“小友何必如此言语讥讽。”
雨擅面色冰冷，沉声开口，“你身边有这般顶尖强者撑腰，又怎能算作世间蝼蚁？”
陆夜淡淡一笑，摆手道：“无妨，此事就此揭过。”
素袍女子有些意外地看了陆夜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宽宏大量了？她并不知晓，陆夜从心底里，从未真正敌视过雨擅。
哪怕对方当初将他比作地上虫豸，断言他和秦清璃殊途陌路，陆夜也从未放在心上。
诚然，雨擅方才贸然搜魂的举动，确实冒犯了他的尊严，让他心生反感。
但陆夜并不打算就此彻底撕破脸皮。
不是畏惧对方的实力和背景，也不是不敢招惹。
一切，皆是因为秦清璃。
无论如何，雨擅都是陪伴秦清璃的侍道者。
她方才执意搜魂，初衷也是为了确认秦清璃的安危。
见陆夜无意继续追究，雨擅冰冷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阁下可还满意？”雨擅转头看向素袍女子。
自始至终，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陆夜的态度，而是这位神秘女子的看法！
素袍女子随口说道：“你该庆幸陆道友愿意息事宁人，不然就算你不惜触犯仙凡规则、承受反噬强行出手，今日也必败无疑，输得一败涂地！”
雨擅脸色骤然一变。陆道友？
看来这位素袍女子，并非单纯依附陆玄的靠山，而是与他平辈相交的友人！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落在雨擅眼中，却暗藏着极不寻常的深意！
一位连大罗仙庭都毫不畏惧的绝顶强者，竟然以道友相称，平等对待一名后辈少年，这件事本身就极为反常！
雨擅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犯下了极大的失误。
她实在太过轻视眼前名为陆玄的年轻人了！
压下心中的波澜，雨擅深深看了陆夜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陆夜忽然开口：“我与清璃姑娘曾一同登顶天荒峰，也结伴进入过人皇殿，方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半句虚言，没必要欺骗你。”
雨擅身形一顿。
若是放在之前，她绝不会相信陆夜的这番说辞。
但经历了刚才的对峙，她心中已然多了几分信服。
“最短一年，最长三年，清璃姑娘便能破关而出。”陆夜正色道，“信与不信，话我已经带到。”
雨擅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你方才为何不跟着她一起走？”
目送雨擅的身影彻底消失，陆夜转头看向身旁的江临仙。
江临仙无奈苦笑：“若非身不由己，你以为我甘愿留在她身边听命伺候？”
说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修行在世，很多时候不得不低头，说得好听些，就是能屈能伸。”稍作停顿，他又艳羡地说道：“我可不像陆道友，心性洒脱，根本不用顾及这些。”
陆夜淡然一笑。
看来无论身处凡俗还是仙途，皆是如此。哪怕是江临仙这种不朽仙族的嫡系传人，也有不得不隐忍低头的时候。
“方才被人当众冒犯，你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素袍女子侧头看向陆夜。
陆夜直接以秘术传音：“她是清璃姑娘的侍道者，而我是清璃的未婚夫，我怎么可能真的和她斤斤计较？”
素袍女子微微一怔，随即似笑非笑传音反问：“你就不怕这个女人从中作梗，拆散你和清璃姑娘？”
陆夜自信一笑，回应道：“若是她真有本事拆散我们，早在灵苍界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
话语之间，满满的笃定与底气。
“她们这一脉的人，可知晓你的真实底细和身份？”素袍女子继续问道。
陆夜轻轻摇头：“在她眼里，我始终只是一只凡尘蝼蚁，和清璃姑娘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素袍女子眉头微蹙。
她原本以为，秦清璃背后的势力，清楚陆夜和道宫之主的渊源，所以才没有强行拆分二人。
如今看来，事实根本并非如此！
“这般说来，日后你想要迎娶清璃姑娘，恐怕变数极大、阻碍重重。”
素袍女子微微思索，缓缓说道：“雨擅出身古老雨氏一族，又效力于大罗仙庭玉皇，这般身份，也只能屈居人下，做清璃姑娘的侍道者。由此可见，清璃姑娘的真实身份，尊贵到难以想象！”
“以你如今在他们眼中的地位，谁会同意让你这只‘凡尘蝼蚁’迎娶身份至高无上的清璃姑娘？”
她的语气里没有担忧，反倒带着几分打趣调侃的意味。
陆夜扬唇一笑：“道友信不信？就算他们所有人联手阻挠，清璃姑娘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定会主动与我成婚。”
“倒是够自恋！”
素袍女子轻嗤一声。
“你只是不懂我和清璃之间的情谊。”
陆夜笑容坦荡，随即语气坚定道，“不过话说回来，我陆夜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寄希望于女子挺身而出。来日，我定会堂堂正正，亲自上门迎娶清璃姑娘！”
这一刻，他的眉眼之间，悄然浮现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傲然气度。
“别怪我泼你冷水，大罗天从古至今都是至高禁地，局势诡异莫测、凶险万分。”
素袍女子抬眸望向高远天穹，缓缓说道，“清璃姑娘身份这般特殊尊贵，你日后想要与她相守，必然会遭遇无数波折险阻。”
陆夜微微一怔，旋即朗声笑道：“不管是谁，敢拦我前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看着陆夜眼底浑然天成的自信与锋芒，素袍女子心中生出几分欣赏。
这般少年，难怪能结交道宫之主，也难怪人皇会将众生鼎这般至宝托付于他！
“事已落幕，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陆夜开口询问。
此番踏入天荒仙都，前后耗费数月时光。
如今所有事宜暂时尘埃落定，他心中也总算轻松了不少。
素袍女子反问一句：“那你呢？”
陆夜没有丝毫犹豫：“返回武安城。”
当初他便是从北夜洲的武安城出发，深入藏龙墟，远赴天荒仙都。
此番返程，他要回去见一见元紫衣，还有不少遗留事宜需要彻底解决。
譬如如何安置修为尽废的卫征与水云瑶，都需要仔细筹谋、妥善安排。
除此之外，他此次在天荒仙都收获巨大，也打算回去后，和灵霄宝阁继续合作交易。
“我随你一同回去。”素袍女子开口道。
陆夜愣了一下，笑着打趣：“道友该不会打算一辈子都给我当靠山吧？”
素袍女子眉眼带笑，悠然回道：“若是你能将所有蕴藏真仙大道的古老仙纹尽数分享于我，别说一辈子靠山，十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陆夜这才彻底明白，能让这位顶尖强者动心、执着追随的，唯有那些古老仙纹中潜藏的真仙之法。
他心念一动，顺势开口：“实不相瞒，道友手中的玄黄仙纹，我一直格外感兴趣。”
“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素袍女子忍不住莞尔一笑。
随即她稍作沉吟，认真说道：“我如今参悟的玄黄仙纹，只是我个人片面感悟，并不完整。”
“就如同观山观景，角度不同，所见不同。若是贸然传授于你，反而容易误导于你，得不偿失。”
“包括我在人皇悟道台参悟的原始仙纹，同样残缺不全，还需我自行慢慢探寻、补全完善。”
说完，她看向陆夜，话锋一转：“不过你若真心想学，待我伤势再恢复几分，便尽数传授于你。”
陆夜微微点头，欣然应允。
二人不再停留，一同动身，朝着藏龙墟之外疾驰而去。
江临仙快步追上，想要结伴同行，陆夜并未拒绝。
可众人刚赶路没多久，远处灰蒙蒙的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悲凉沙哑的哭泣声。
哭声断断续续，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透着极致的凄惨。
遥遥望去，天地尽头，一名身形瘦削的老者孤身蹲在地面，一边焚烧纸钱，一边放声痛哭。
漫天纸钱随风纷飞，如同一只只白色蝴蝶，在半空悠悠飘荡。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老者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道道泪痕交错纵横，看得人心生恻隐。
远远望见这诡异的一幕，陆夜不由得眉头紧锁。
此地乃是藏龙墟，虽说比不上天荒仙都繁华安稳，却也是危机潜伏、凶险遍地之地。
寻常修士都不敢单独逗留，偏偏有一位老者孤身在此烧纸痛哭，实在太过反常诡异。
“这老者，不对劲。”素袍女子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