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友，你怎么了
素袍女子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陆夜骤然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始终伫立在原地，身旁正是素袍女子与江临仙二人。
抬眼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地之间，早已看不到那个蹲在地面烧纸钱的枯瘦老者。
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一场虚幻的梦境。
只不过……
陆夜的右臂依旧传来阵阵隐痛，那是刚才被老者紧紧攥住的位置。
“刚才……我一直站在这里没动？”陆夜眼神带着几分恍惚。
素袍女子轻轻点头：“全程未曾移动半步，但你魂魄游离在外，神情呆滞恍惚，如同入了魔怔一般。”
陆夜转头望向远方虚空：“那个老家伙去哪了？”
“刚刚彻底消失了。”
素袍女子面露几分疑惑，开口问道：“方才那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故？”
“暂时还说不清楚。”
陆夜微微摇头。
嗤啦！
他抬手直接撕开衣袖，整条光洁的臂膀暴露在外。
下一瞬，他眸光骤然一凝。
只见右臂肌肤之上，清晰印着五道深浅分明的指掌压痕！
“看来，方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陆夜眼底眸光微微闪动。
“咦！”
素袍女子定睛凝视着陆夜手臂上的五指印记，轻声说道：“这道指印之中，隐隐潜藏着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
陆夜心头一紧：“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不用多想，这道印记定然是那名神秘老者刻意留下的！
“我先帮你探查一番。”
素袍女子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贴在五指印记之上，静心凝神感知其中异动。
片刻过后，她满脸不解地开口：“奇怪，完全探查不出半点异常诡异之处，你方才究竟遭遇了什么？”
陆夜稍作思索，将自己刚才的离奇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
“真仙若会死，还配得上真仙二字？”
听到这句话，素袍女子瞬间怔住。
很明显，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她的心神。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探寻真仙的终极奥秘，追寻大道本源。良久之后，素袍女子才稳住动荡的心境，望向远处沉声说道：“方才我们所见的烧纸老者，绝对是暗古时代的遗存之人！”
“那个古老纪元，尽数覆灭于诡夜大劫，世间没留下半点传承与痕迹。”
“那老者所言诸天崩塌，万道崩殂，刚好印证了这段隐秘过往。”
陆夜忍不住开口：“这么说来，那老家伙是从暗古时代活下来的顶尖大能？”
“他自己也说了，天塌地陷，诸天湮灭，历经大劫之后，他也仅仅只剩一缕残灵存续至今。”
素袍女子目光落回陆夜身上：“可以确定，这名老者被禁锢在特殊时空当中，并不属于如今的世间。”
“方才是因为你的特殊体质与大道气息，唤醒了他沉寂无尽岁月的残灵，我们才能窥见那一幕异象。”
“而且你的意识……”
素袍女子眼眸闪过一抹奇异光彩，“刚刚脱离肉身，踏入老者所处的特殊时空，与他完成了一场跨时空对话！”
跨越时空的交谈？
陆夜满脸错愕，心中倍感匪夷所思。
一个来自覆灭古纪、神志混沌、仅剩残灵的老者，居然因为自己得以短暂苏醒？
还让自己跨越时空，与其相见对话？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秘？
陆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哪怕全力运转自身修为，也丝毫无法磨灭那道五指印记。
“你当时为何不询问他的来历根底？”素袍女子问道。
陆夜摇了摇头：“那老者神志浑噩，言行疯癫，和疯人别无二致。”
素袍女子细细思索一番，说道：“他既然许诺会传你真仙道法，想要借你的大道，印证真仙之路的破绽，你们日后必定还有重逢之日。”
陆夜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问道：“道友觉得，他会不会是一位真正的真仙？”
素袍女子沉默许久，缓缓摇头：“无法轻易揣测。”
“也罢，下次再遇见这个老疯子，我亲自问清楚便是。”
陆夜不再纠结此事，打算就此揭过。
“道友。”
素袍女子斟酌再三，认真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唤醒暗古时代的残存灵体，往后大概率还会遭遇更多诸如此类的诡异事端？”
陆夜眼神一沉：“道友的意思是，我所修行的道途太过特殊，所以才会频频招惹这些诡异人与事？”
“祸福难料，无从判断，只愿道友日后多加防备，谨慎行事。”素袍女子正色提醒。
陆夜轻轻点头应下。
他转身抬手拍了拍江临仙：“可以了。”
江临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此前他一直封闭六识，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睁眼后立刻环顾四周，出声问道：“那个老者去哪了？”
陆夜笑着回道：“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突然消失的？”“不清楚缘由。”陆夜摇头答道。
江临仙心思通透，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随后一行人收拾心情，继续往前赶路。
北夜洲，武安城。
观天楼最顶层的大殿之中，正摆着一场接风宴席。
容貌明媚温婉的元紫衣作为东道主，特意设宴，为陆夜一行人接风洗尘。
席间落座的，除了陆夜、素袍女子、江临仙之外，还有卫征、水云瑶以及一众百草剑庐的同门修士。
宴席刚开始的时候，场内气氛十分热闹。
元紫衣身为灵霄宝阁之人，消息最为灵通，早在众人归来之前，就打探到了不少关于天荒仙都的传闻。
可当陆夜与江临仙亲口讲述此行遭遇，她才知晓，这座人间仙庭遗迹之中，竟藏着这般多惊心动魄的凶险变故。
陆夜并未细说全部经历，可即便如此，他在天荒仙都的种种战绩，依旧让在场众人连连惊叹。
正面击溃风烈羽！
斩杀闻南庭、元晋等一众顶尖仙家天骄！
闯过红尘天阶，诛杀明空流，最终登顶天荒峰之巅！
这些战绩若是传遍青冥道域，必然会掀起一场巨大风波。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隐秘之事，被陆夜刻意隐瞒。
比如破掉太一祖师与元三艮联手布下的绝杀大阵、闯入禁仙暗狱、与凰绝圣王周旋对峙等等。
每一件事牵扯的因果都极为庞大，陆夜自然不会轻易对外泄露。
当众人听闻卫征与水云瑶修为尽数被废后，宴席热闹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各位无需为我二人惋惜。”
卫征心态十分豁达，笑着开口：“修为尽废不算绝境，只要性命尚存，便能重修大道，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水云瑶也跟着点头：“从仙人境界跌落凡尘，这般极致变故，对我和师兄而言，是难得的磨砺机缘。此番重修道途，我们的心境根基只会愈发稳固，未来成就必然远超从前！”
陆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许。
修为被废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事情，真正致命的，是意志消沉、道心崩塌。
如今卫征和水云瑶心态坚韧，只要潜心重修，来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你们二人在天荒仙都，皆得专属仙缘传承。”
陆夜语气温和道，“好好沉淀打磨，日后必定能涅槃重生，完成极致蜕变。”
卫征与水云瑶齐齐郑重点头，姿态恭敬，如同聆听师长教诲。
后续，经由陆夜提议、元紫衣敲定，决定让卫征、水云瑶留在灵霄宝阁潜心修行。
等二人修为根基彻底稳固，再由灵霄宝阁出手，护送他们返回青冥道域。安顿好二人的去处，陆夜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卫征和水云瑶皆是因他牵连，才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如今能为两人妥善安排后路，他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宴席过半，卫征、水云瑶等百草剑庐弟子纷纷起身告辞，提前离场。
“诸位，我酒量浅薄，先行一步。”
江临仙也笑着拱手，转身离去。
“看来这位不朽仙族的天骄，是彻底被道友的实力折服了，才会这般通透识趣。”元紫衣眉眼带笑，轻声说道。
偌大的大殿之内，此刻只剩下陆夜、素袍女子与元紫衣三人。
陆夜淡淡一笑，忽然开口问道：“我此番在天荒仙都，斩杀诸多仙家核心子弟，元姑娘就不担心，继续与我合作，会连累灵霄宝阁？”
他此次斩杀的修士，大多出身顶尖仙道势力。
尤其是明空流，乃是大罗天长生仙族明氏的嫡系后人。
此事一旦传开，整个修行界必然震动，掀起滔天巨浪。
这般风口浪尖之时，元紫衣和她背后的灵霄宝阁，极大概率会受到牵连。
元紫衣举杯浅饮一口，笑容明媚：“明面上，我灵霄宝阁确实不宜再与道友往来，但暗中合作，自然毫无问题。”
“至于我会不会受到牵连……”
她收敛笑意，神色认真道：“道友不必为我顾虑。当初我倾尽资源押注与你合作，便早已做好了直面所有风波的准备！”
陆夜心中微微动容。
元紫衣话说得轻松，可这份抉择背后，需要承担的压力与风险，远超常人想象。
他没有再多言语，抬手举起酒杯：“敬元姑娘！”
“这点风浪不值一提，说到底，灵霄宝阁还欠着道友莫大的人情。”
元紫衣嫣然一笑，举杯与陆夜对饮。
随即，她开口说道：“就在昨日，我收到消息，阻隔仙凡的时空界河，已经重新恢复通行。”
“再过数日，我灵霄宝阁的一位高层大人物，会从青冥道域降临此方世界，我希望到时候，道友能与这位前辈见上一面。”
元紫衣满眼期待：“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陆夜微微颔首：“可以。”
从天荒仙都归来后，他本就打算在此地静养休整一段时间。
“那就一言为定！”元紫衣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对了，近期青冥道域出了一件轰动整片修行界的大事，我觉得道友一定会感兴趣。”
陆夜微微一怔，生出几分兴致：“哦？是什么事？”
元紫衣神色微妙，缓缓道：“有一人现世于青冥道域，外界传言，他是道宫之主的传人！”
陆夜瞬间愣住。
一旁全程闲散饮酒的素袍女子，手中酒杯骤然停在唇边，动作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