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高长文蹲在木盆前,手里攥着一大块皂角,正对着已经洗了七八遍的双手死命搓洗。
“不是人啊。”
“一个都不是人!”
高长文越想越气,一边搓手,一边满脸悲愤地自言自语。
“兄长不是人!”
“兄长生的也不是人!”
“本公子不过是觉得珺珺今年收的压岁钱太多,怕她把握不住,所以好心的想替珺珺保管几年的压岁钱,但她竟骗本公子去掏屎!”
“掏屎也就算了!”
“但这屎里居然也没针!”
“没有针也就算了!”
“本公子掏完屎,还得扮成黑心虎,让她拿着木剑追着揍!”
“这是人能干的出的事吗?”
高长文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越说越觉得悲怆,不由得一巴掌拍在木盆的边缘。
“一个活阎王,一个小活阎王!”
“这父女二人合起伙来欺负忠良,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也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孽畜!”
高长文一听这极为熟悉的骂声,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赶忙将两只手藏到身后。
他望着高峰,一脸小心的道,“爹,您怎么来了?”
他都已经这么惨了,不会高峰得知他盯上珺珺的零花钱,还要来揍他一顿吧?
高峰刚从户部回来,身上的深色官袍都还未换下。
他背着双手走来,冷哼一声道。
“老夫刚回府,便听说你这孽畜惦记上了珺珺的压岁钱。”
“说说吧,你是怎么骗的?”
“若是钱在你手上,自己老老实实地还回去,莫要让为父动手!”
高长文先是一愣。
看高峰这意思,似乎是不知道他栽在了珺珺的手上啊!
高长文一脸小心的道。
“爹。”
“这事您不知道?”
高峰的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道。
“老夫知道个毛!”
“老夫一进府,便听见下人在议论你小子在打珺珺压岁钱的主意。”
“怎么?”
高峰扫了一眼高长文,有些嫌弃的道,“老夫瞧你这副怂样,莫非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没弄过?”
“真是个怂货!”
高峰重重叹息一声,满脸的痛心,“亏我大乾之虎名誉大乾,朝野上下哪个见了不夸赞几句,佩服万分,就连你兄长能有今日的成就,为父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为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孽子?!”
“唉!”
“真是家门不幸啊!”
高峰一想到高长文在格物院中荒诞的言论,还有以往种种的骚操作,就止不住的痛心!
他年龄大了,以往的雄心壮志也早都没了。
现在对他来说,相反看着子嗣耀眼,内心的成就感要更大。
高阳自是不用多说,简直让他出门都是挺直了腰板,傲视同僚,但高长文却让他丢尽了颜面,甚至一度反思是不是当初的自己太执着于从政和公务,疏忽了对他的陪伴,所以才让高长文成了今日的样子?
高峰还在内心反思。
但高长文的眼睛,却顿时亮了一下。
高峰望着高长文,继续输出道,“孽子,你看看你兄长,坑匈奴,坑六国,坑世家,哪一次不是将人坑得明明白白?”
“这几日,他又是替伤残老卒谋出路,又是忙着老兵烧烤开张。”
“你再看看你!”
“整日除了胭脂阁鬼混,便只会惦记一个孩子手里的压岁钱!”
“你若能有你兄长一半出息,老夫便是现在闭眼,也能含笑九泉!”
高峰一脸的痛心,语气沉重。
但高长文的呼吸却悄然急促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太敢肯定高峰不知道他被珺珺怎么坑了,那现在他就百分百的敢肯定了!
孽父不知道。
孽父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惦记珺珺的压岁钱,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赌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高长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洗过的双手,又看了一眼高峰那双干干净净、还背在身后的手。
顿时。
一个极为大胆、极为疯狂的想法,忽然从高长文的心底冒了出来。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子二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吃了这么大的苦,父亲若是一点苦都不吃,那岂不是会显得他很不孝?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有些遏制不住。
不行!
这如果成了,真的会被打死的啊!
为了坑父,连命都不要了吗?
这显然不划算啊!
下一秒。
高长文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爹,您方才说孩儿太废物,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弄不过?”
“怎么?”
“你还不服?珺珺才多大,你多大了,你骗她的压岁钱,那应该是手拿把掐,轻松至极才对!”
高峰虎目一瞪,当即开口道。
“父亲大人的教导,孩儿自然服。”高长文的眼珠一转,又故意叹了口气,“只是父亲大人有所不知,这珺珺虽然年纪有点小,但她藏针的手段,却很有些厉害。”
“纵然换成爹您,只怕也未必找得出来。”
高峰先是一愣。
随后。
他直接气笑了。
“激将法?”
“你这孽子还嫩了些!”
高长文赶忙道:“爹若不信,咱们便赌一把!”
“孩儿也在一间屋子里藏一根绣花针,只要爹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它找出来,孩儿就任凭家法处置,并且从今往后,再也不进青楼半步!”
“不过有一条。”
“爹进了房间就不能出来,否则就算输,而且爹只能用手找,不能拿别的东西翻,更不能让府中的下人帮忙。”
高峰直接忽视了后面的条件,脑海中只剩下高长文的那句再也不进青楼。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顿。
“孽子,你此话当真?”
“当真!”
“那若是老夫找不到呢?”
高长文轻咳一声道:“若是找不到……爹就给孩儿一万两银子,如何?”
“一万两?”
“你这孽子怎么不去抢?”
高峰的眼睛瞬间瞪大,一脸震惊。
高长文小声的道:“爹若能找到,自然一文钱都不用给,孩儿从此还向兄长学习,再也不胡闹了,也再也不进青楼了,还是说……爹怕了?”
此话一出。
高峰的眼神瞬间变了。
“怕?”
“老夫会怕你?”
高峰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井沿上。
“好!”
“老夫就跟你赌了!”
高峰捋了捋胡须,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自信,朝高长文道。
“孽子,今日你这找东西,算是栽了,你爹别的不太行,但在查案一道上,可是颇具天赋,当年可是被称长安斑鬣狗,大乾第一神探,就连刑部有不少查不明白的案子,也得抱着卷宗来找老夫参详一二!”
“尤其是在找东西这方面,不是为父吹嘘,整个长安,怕是无人能出老夫左右!”
“区区一根绣花针,也想难住老夫?”
“今日老夫不但要将针找出来,还要彻底断了你逛青楼的念想!”
“走!”
“你现在便藏!”
高长文顿时大惊,一脸惊恐。
“什么?”
“长安斑鬣狗?”
“爹,你还有这本事?”
“咱不赌了,成吗?”
高峰捋着胡须,大笑一声。
“孽子,莫要逼老夫抽你!”
“速速去藏针!”
高长文只能耷拉着脸,在前面带路。
只是在高峰看不到的地方,高长文的嘴角却再也压不住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