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姐——”秋霜看见徐青玉自沈维桢离开以后,就一个人站在窗边许久。
半晌手里的书也不曾翻过半页。
她小心翼翼的上前推了推徐青玉的肩膀,徐青玉仿佛从梦魇之中回过神来。
苍白的脸上浮起点点笑意。
“何事?”
秋霜指了指楼下,有个大婶一直跟着我们,“像是在找你。”
徐青玉收回神思,跟着秋霜一前一后下了楼。不曾想在一楼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是董裕安的原配宋夫人。
徐青玉自然认得这位宋夫人。
宋夫人对董裕安不可谓不嘘寒问暖,平日总是跑到尺素楼来给他送饭,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络。
自从董裕安带着他那个寡妇和儿子离开青州城以后,徐青玉就再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宋夫人的消息。
此刻突然见面,而这位宋夫人显然是专程来找她,徐青玉心里隐约泛起一丝不安。
那宋夫人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对着徐青玉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徐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青玉便拄着拐杖,和她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秋霜很自然地替两人望起了风。
宋夫人见她腿脚不便,脸上流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徐小娘子,之前在监狱里受苦了。”
徐青玉却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宋夫人找我何事?”
那位宋夫人左右环顾,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徐小娘子,你这一次含冤入狱,尺素楼也被查封,就连周贤也是九死一生。你可曾想过岁办之事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为何事隔许久,这件旧事突然被翻了出来?”
徐青玉并不说话,只是静待她的下文。
那宋夫人便继续道:“你可知道,董裕安前段时间就回了青州城?”
徐青玉配合地扬了扬眉,轻“哦”一声:“他竟还敢回来?”
那宋夫人脸上掠过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他带着那寡妇和他的儿子卷了家里所有的银子离开,只留下一堆债务。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心爱之人,又老来得子,丝毫不管我和孩子们的死活。”
“可老天有眼,谁曾想他们走到一半,那寡妇就卷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还把那孽种也留给了他。”
“董裕安一路逃荒才回了青州城。前段时间他便一直住在家里,只是后来东窗事发牵连到他,他生怕我们将他送去官府,偷了地契就跑了。”
徐青玉微微一愣,她知道董裕安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料到他能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
宋夫人一说起此事,眼睛赤红,满脸只剩扭曲的恨意:“他自己跑了,却把那孽种留在我家!我每次看到那孽种啼哭,就恨不得掐死他!”
“宋夫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徐青玉打断了她的话。
宋夫人仰头深吸一口气,强忍心头愤怒,沉声道:“正如我所说,这一次岁办的事情东窗事发,何大人把整个事情掌握得如此清楚,你当真以为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吗?”
“你是说董裕安?”
“没错!就是董裕安怀恨在心,借机使坏!”
徐青玉却摇头:“董裕安或许在其中推波助澜,但他绝对不是主谋。”
宋夫人一愣,暗道这小娘子好毒辣的一双眼睛——
她本想将所有罪名都栽到董裕安身上,好借力打力对付董裕安,从此高枕无忧。
宋夫人的眼光瞬间黯淡下去。
徐青玉接着说道:“董裕安贪生怕死,且岁办之事他本就牵涉其中,除非有巨大利益,否则他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但这其中,定然少不了他在一旁煽风点火。”
宋夫人梗着脖子,额前青筋爆出,眼里满是非要将董裕安置之死地的决绝:“这官司从头到尾我都旁听过,那几封关键证词不见了踪影,徐小娘子又以为是谁偷走的?”
当然是她。
“徐小娘子,”宋夫人语气带着蛊惑,“我听说你在监牢里遭受酷刑。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能从监狱里走出来,想必吃了不少苦头。董裕安把你害得这样惨,难道你就不想对付董他?”
徐青玉总算明白了。
这宋夫人今日上门,原来是想借她的手除掉董裕安。
“官府的人已经将我家搜了好几遍,值钱的物件都被他们顺手牵羊,如今我和几个孩子已经无立锥之地。”宋夫人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哽咽,“偏偏我那几个孩子性子太软,不忍心大义灭亲,可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全家人都拖入地狱!”
徐青玉适时抛出橄榄枝:“我当然想解决董裕安,可是这人狡兔三窟,我现在还不知道他藏身何处。难道宋夫人知道?”
见徐青玉松口,宋夫人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董裕安就跟那地里的老鼠一样,经过那次寡妇的事情以后,他如今对我都不信任。府衙如今到处派人捉拿他,他只是偶尔会回家一次。”
宋夫人脸上露出苦笑:“他每回来一次,便要扫荡一圈,把家里的粮食和银子全部卷走,我和孩子们苦不堪言。”
再抬眸时,宋夫人眼神凛冽:“不能让他害了我的孩子!徐小娘子,我们做个交易吧。”
“您说——”
“我倒是恨不得杀了那老东西,可又怕大义灭亲后和孩子们生出隔阂。不如这样,下次董裕安出现的时候,我先稳住他,再派人通知你,由你将他交给官府——”
徐青玉笑着问道:“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事到临头,宋夫人当真舍得?”
宋夫人心头一震,戾气翻滚,咬牙道:“要不是几个孩子拦着,我早就一斧头将他的脑子敲个稀巴烂!”
说话间,这位一脸坚毅的女人眼尾泛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簌簌流下:“自从董裕安带着那个寡妇跑了以后,我就再没拿他当我男人。城里风言风语,我和孩子们受尽嘲笑,如今我大儿媳都快要跟我儿子和离,家里还有一个孽种整日哭闹,我现在一看见他就恶心,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