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当即拿出先前给张真源的模板,摊在书桌之上,细细说道:“我想在上面刊登些文章、广告,还有国情、时政,再加些家长里短的热闹事。”
安平公主慧眼如炬,几乎在看到那张报纸模板的瞬间,便抓住关键:“你这报纸,几月一发?”
徐青玉微微勾唇,心中暗道不愧是她选中的人,目光竟如此老辣,管中窥豹就能看出核心问题。
她如实答道:“目前暂定一月一发,后续若是情况允许,也可一旬一发。”
安平公主一口气滞在喉咙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想要掌控舆论?”
她想起离开京都前,徐青玉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心中泛起阵阵涟漪,“青玉,你所图甚大。”
徐青玉笑着反问:“如今局势不稳,二皇子的事情不知何时才能了结。这般多事之秋,我办这报纸,无论公主是想进还是想退,都能多一条路,何乐而不为?”
安平公主定定地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一个姑娘家,心思倒是不少。”
徐青玉笑意更深:“公主,有野心是一件坏事吗?”
她顿了顿,不等公主回答便继续说道:“若是坏事,为何这世上千万男儿都追逐功名利禄而活?他们野心勃勃,却不许我们女子生出一丁点念想,只一味教导我们要乖巧温顺。公主可知道,这是为何?”
安平公主眉头紧锁的看向她,没有斥责她的大逆不道,耐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娘子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如雪后初晴的天,一字一句,砸在静寂的空气里:“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怕那深闺里偶然抬头望见月亮的眼睛,怕那嫁衣下未曾熄灭的志气,更怕那千万个‘理所应当’中,忽然有人问一句‘凭什么’!”
她向前半步,言辞如刃,“公主,他男人们攥着功名利禄、天地经纬,说那是男子生来该驰骋的疆场。却又转过身用‘乖巧’、‘温顺’、‘本分’织成罗网,将女子的天地缩成后院一方——然后告诉他们,这便是女人的全部天地。”
“为何?”徐青玉轻轻笑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平静,“因为手中的权柄、史书上的名字,从来都是分好的。多一个人来分,便是动他们的根基。更不要提多千千万的妇人。”
“所以他们必须让女子困于衣食、乏于见识、疲于内宅争斗内耗尽全部能量。必须让每个心生念想的女子,先被骂作‘不安分’,再被指为‘异类’。”
她直视公主,字字清晰,“他们防的,从来不是一个你,或一个我。”
“他们防的,是‘万一’。”
“万一女子读了书,便开始思考世道不公;万一女子赚了钱,便不再依附父兄夫权;万一……万一有一个女子站上了朝堂,那千千万万尚在深闺中的妇人们便会知道——”
“原来这条路,走得通。”
四下寂静。
风穿过庭树,沙沙作响,像一场无声的潮涌。
安平公主闻言,久久沉默。
徐青玉不知她在想什么,便静静立在一旁等候。
安平公主静默良久,方抬眸看她,唇边噙着一丝辨不清深浅的笑,声音缓而沉:“漂亮话谁不会说?年少意气谁没有?这宫墙内外,会说话的聪明人还少么?可你想要我做的事情,稍有不慎——”
她话音一顿,眼底映着烛光,也映出无形寒意。
“便是九族同诛,史笔如刀。”
徐青玉轻轻摇头,纠正道:“公主说这件事是民妇想要公主做,可公主自问一句,那件事……您当真不想做吗?”
“本宫若说不想呢?”
“公主心里是想的。”徐青玉语气笃定,“公主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唯有公主先站起来,我徐青玉才能站起来,外面千千万万个‘徐青玉’,才能跟着公主一起站起来。”
安平公主早已过了热血上头的年纪,闻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徐青玉,你很会玩弄人心。”
徐青玉连忙缩了缩脖子,故作惶恐道:“不敢。”
安平公主嗤笑一声,话锋一转:“你我分别那晚,我曾问你能为我做什么,你当时并未回答。我现在依然想问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徐青玉脸上泛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开报纸,帮公主掌握舆论权力;开美容院,作为情报机构网罗百官消息;再利用沈记布庄运输的线路,沿途做起镖局的生意,为咱们传递情报藏匿武器。”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能做公主殿下的钱袋子,做您的军师,做您的锦囊袋,保证公主殿下进可攻,退可守。”
安平公主上上下下打量着徐青玉。
眼前的女子身板娇小,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法熄灭的火,恍惚能照亮万丈深渊。
她沉沉地将手落在徐青玉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考验:“话说得这般漂亮,不如让本宫先看看你的能力。”
她知道自己这步子跨得有些大,甚至有些冒险,但事到如今,她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上次那种被当做弃子的局面。
既然不管干大干小,都有可能丢了性命,那索性就干票大的!
“那就请公主拭目以待!”
安平公主笑了笑,似乎这才想起她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了借一些珍奇古玩装点美容院。
她转头对身旁的白露吩咐道:“打开库房,让徐小娘子自己挑选。”
随后又对徐青玉说道:“美容院开张那日,给本宫下张帖子,本宫也来凑凑热闹。”
徐青玉连忙点头应下,心中清楚,这便是公主松动的信号。
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公主,傅闻山的案子,陛下已经重启调查了吗?”
此刻已是秋日,公主府内落英缤纷,公主与她一前一后走着,奴仆们都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托你的福,傅闻山杀害国公爷外室和庶弟一案已经交由三司会审,并且找到一些关键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