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顿了顿,转头看向徐青玉:“你如此费心费力地为傅闻山翻案,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案子水落石出,还他清白之身,一个曾经投靠敌国的将军,回来后还有立足之地?”
徐青玉淡淡一笑:“可至少能给陛下一丝希望,让和谈的时间拖得更久一些。”
安平公主微微蹙眉:“我以为……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傅闻山讨个公道。”
“公道自然要讨。”徐青玉摇头,眼神变得郑重,“但公主殿下,气节这东西…不止文臣武将们有,似民妇这般喜爱黄白之物的无良俗人也有。若无国,何来家?战火一起,影响的不只是北境百万百姓,陛下这和谈书签字,影响的更是我大陈朝未来几十年的国运。”
安平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连徐青玉一个商户之女都明白的道理,为何父皇却偏偏看不透呢?
她倒也大方,直接让白露打开库房,让徐青玉自行挑选。
徐青玉看着满屋子的琳琅宝物,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安平公主见她这副财迷模样,忍不住笑道:“喜欢什么,自己挑便是。”
徐青玉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些官太太们眼高于顶,得把美容院铺成一个金窟窿,她们才愿意掏钱。民妇这借的东西,可能会有点多……”
安平公主不以为意地笑了:“你还能把我整个库房搬空不成?”
她也不好一直守在这儿,便兀自往书房去了。
等徐青玉离开后,白露回来复明,安平公主随口问了一句:“徐小娘子挑了些什么?”
白露却吞吞吐吐:“公主殿下,还是您自己去看一眼吧。”
安平公主心中疑惑,走到库房一看,转了一圈后无奈苦笑——
这丫头倒是会选,把她最贵重的那几件东西全都给挑走了。
白露连忙拿出一张纸来:“这是徐小娘子写的借据,她说只是借一段时间,等美容院营业稳定后,便全部安然无恙地还给公主。”
安平公主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大字,忍不住失笑。
还说要做她的钱袋子、军师、锦囊袋,这字却写得如此潦草难看,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她吩咐道:“白露,你去选几幅字帖送去,让她好好练字。”
这边徐青玉忙着纸铺办报纸、筹备美容院的琐事,那边沈家却依然不太平。
沈明珠看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信件,不由眉头紧蹙。
这些全是这两日不断有人从角门送到门房,还有一些是从嫂嫂徐青玉手里转过来的。
孙氏认字认得囫囵,只能让沈明珠念给她听。
而这一堆信件里,装的全是沈家族人、大伯沈齐民,以及沈记布庄几个管事的罪证。
当孙氏听到沈齐民竟然在背地里打着公主殿下的旗号圈了近百亩地种植桑叶,又让收蚕丝的头子以高价收购他的蚕丝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偏偏沈齐民圈地扯的是公主殿下的旗子。
她不怒反笑,语气冰冷:“我这大哥…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他不要命也就罢了,可我还要命。”
“从前我念着他曾帮衬着养育我三个孩子,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想他竟胆大包天至此!”
孙氏如何能不气?
想她伺候公主十几年,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偏偏她这位大哥如此肆无忌惮。
而安平公主如今又遭陛下厌弃,若是此刻有人抓着沈齐民圈地一事大做文章,连带公主也要被刮下一层皮来。
孙氏又从那一沓纸中翻出几张,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面全是族人们相互揭短的罪证,有几封还是徐青玉专门让人送来的。
看着上面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证,孙氏只觉得心寒——
她知道族人们背着她趴在沈维桢身上吸血,却没料到他们胆大到如此地步,如今的沈家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桂嬷嬷不认字,可听到沈齐民用公主殿下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时,也是心头一跳。
她摇着头,语气凝重:“这事要是处理不干净,只怕咱们和公主殿下的情分就要断了。”
孙氏亲自一张一张看完所有罪证,随后才惶惶开口:“徐氏这哪里是要过继?分明是要我杀鸡儆猴!”
桂嬷嬷立刻接话:“少夫人将这些罪证送到您这儿来,是希望您来做这个恶人?”
她想了想,又道:“这倒是情有可原。毕竟她刚嫁入沈府,尚未站稳脚跟,若是现在就拿着这些罪证大开杀戒,只怕要落个凶悍的名声。”
沈明珠却摇了摇头:“母亲,我倒觉得嫂嫂不是要母亲做这个出头鸟。”
她秀眉微蹙,细细分析道:“嫂嫂性格刚烈,眼中揉不得沙子,也并不在乎旁人的名声。或许她把这些罪证呈给母亲看,是想让母亲知晓此事的内情,叫母亲彻底死心,不要再对大伯手下留情。”
经沈明珠一点拨,孙氏和桂嬷嬷才后知后觉。
桂嬷嬷连连点头:“没错!若少夫人真有让您出头的意思,过继那天便不会安排那样一出。我倒觉得,她将这些罪证送给您看,是逼你狠心下来。”
孙氏猝然笑开,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我这儿媳妇啊,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她转头对沈明珠吩咐道:“明珠,你让人把这些罪证封存起来,全部原封不动地给她送回去。”
“母亲,这是何意?”沈明珠有些不解。
孙氏笑得意味深长。“她既然喜欢跟我打哑谜,我也要让她猜猜我的心思。”
桂嬷嬷在一旁笑道:“明珠,你母亲这是让少夫人自己看着办的意思呢。”
“这过继一事可是你嫂嫂自己提的,她既把水搅得这么浑,想来自有打算。”孙氏点头附和,“既然沈维桢说徐氏以后就是沈家的儿子,是你和平安的兄长,那便如她如愿,让她像个男人一样在前头为沈家厮杀好了。”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你样样都好,就是性子太软。而徐青玉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刚硬。我担心你将来嫁去婆家受欺负,有心让你跟着你嫂嫂历练历练。”
孙氏斟酌片刻,对沈明珠说道:“平日里她若是忙着,你就多去帮帮忙,别让她一个人累着。”
沈明珠心中一喜,连忙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