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着桃红衣裙,穿金戴银,面容娇美,一见到沈维桢,视线就不避不让地黏了上去。
徐青玉瞬间读懂了这信号——挑衅。
外包还没上工位,就敢挑衅她这个部门经理?
两人还没坐下,孙氏就公事公办地说道:“这是芳娘,以后和青玉一起伺候你。”
徐青玉摸着椅子慢吞吞坐下,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开启吃瓜模式。
婆婆给老公塞小妾,无论她同不同意都里外不是人,索性保持沉默。
她知道沈维桢看着斯文,实则是个芝麻馅儿的白汤圆,骨子里也是暴脾气,不过是因病强迫自己清心寡欲罢了。
沈维桢连坐都没坐,径直朝门外的奴仆招手:“用一顶软轿把这女子送到通判大人的后院去。”
孙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叫芳娘的更是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沈维桢脚下,柔软无骨的身子往他身上蹭。
徐青玉眯着眼睛,心里赞叹:好一个媚骨天成。
为啥不勾引她呢?
沈维桢一转头,就看见徐青玉双眼发亮、幸灾乐祸的看戏模样,心中怒火更甚,一拂衣袖,却被那女子缠得更紧。
芳娘的眼泪蹭到他的衣袍上,哭得我见犹怜:“公子,还请垂怜!大老爷说了,若是我今日被您撵出去,定没好日子过。如今全家人都知道我是来伺候您的,若是被撵走,我也没脸见人了,索性让我死了算了!”
徐青玉差点拍手叫好:这妾室段位可以啊。
以后日子肯定刺激——
听芳娘提起沈齐民,她已然猜到祠堂一战沈齐民过继不成,便想出了美人计。
不得不说,沈齐民真是属泥鳅的见缝就钻。
看来还是寡妇给他塞少了。
让他一天天给闲的。
孙氏也动了怒:“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桂嬷嬷,先把人扶起来。”
她见沈维桢当真动了怒,怕他着急上火,当下软了口气:“这人是你大伯送来的,既然是长辈的一片心意,你就当她是个阿猫阿狗收下吧。前头咱们答应过要过继团哥儿,如今出尔反尔,本也是我的过错。你大伯父有心示好,我也不能将人打出去,让他脸上无光。”
见沈维桢余怒未消,孙氏只好转向徐青玉求助:“青玉,你也帮着劝劝。”
徐青玉一副为难模样,她可无意卷入这母子俩的战争。
孙氏怕儿媳厌恶,无奈解释:“我也并非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婆母。青玉你放心,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无论芳娘生下儿子还是女儿,都记在你的名下,她这辈子也没有扶正的可能。”
徐青玉无语望天,好好的经商剧本怎么突然换成宅斗剧本了?
“这芳娘家里的女人都能生,她前头两个姐姐生的都是龙凤胎。你大伯说找算命先生瞧过,这女娃命里多子多福,和维桢八字极为匹配,一嫁进来便能为沈家延续香火。”
徐青玉微微挑眉。
难怪孙氏竟然肯收下沈齐民塞来的人。
这是关心则乱啊。
沈齐民为了家产,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可她无意做恶人——
总不能凑到孙氏跟前,说沈维桢没剩多少日子了,大夫要他静心养病,半点不能有情绪起伏,更不能行房吧?
徐青玉站起来说道:“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进门若能开枝散叶,那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只是纳妾一事光我点头无用,还得夫君点头才行。”
孙氏急道:“那你就劝劝他!”
徐青玉转身望向沈维桢,轻飘飘劝了一句:“夫君,收下她吧,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余粮,养个妾室绰绰有余。”
说着,还偷偷给沈维桢打了个眼色。
沈维桢瞧见了,却依旧心头窝火,转身一拂衣袖离开。
徐青玉便只当他默认了,连忙笑着扶起地上的芳娘:“愣着做什么?夫君这是同意了,你赶紧去沐浴更衣,等着伺候夫君吧。”
芳娘此刻真是死而复生的心情。
当初沈齐民告诉她要去做沈维桢的妾室,她本是不愿的。
可听说沈维桢为过继之事,要送五十亩良田、一座宅院和百两银票给对方,她的心渐渐活络起来。
她本是奴婢,虽有几分姿色却不被主母喜欢,真要婚配,无非是嫁给后院小厮或马夫。
若是给沈维桢做妾,哪怕将来男人没了,她照样能穿金戴银;若是生下一儿半女,和当家主母又有什么区别?
因而芳娘对徐青玉越发柔顺,期期艾艾地说道:“姐姐,您还没喝我的纳妾茶呢。”
徐青玉便坐在那里,等芳娘恭恭敬敬磕了头、奉上茶水,算是接纳她过门。
她喝了茶,随手给了个钱袋子当红包,嘱咐道:“好好伺候夫君。半年之内你若是能怀上孩子,我另外再许你五百两银票。”
芳娘眼皮一跳,暗道自己刚踏入沈府一个时辰,就得了这泼天富贵,磕头磕得更规矩了。
徐青玉笑着扶她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准备吧,今天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需要什么,尽管跟秋霜说。”
芳娘含羞带怯地被人扶了下去。
孙氏瞧着徐青玉的脸色,想从中找到一丝不甘,可那小娘子全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心中不由得刮目相看。
她自知今日委屈了徐青玉,便拉着她的手解释:“你大伯这次过继不成,只能从别处下手。再者他说这女娃极易生产,又是多子多福的旺夫命,我实在推拒不得,否则也不会在你们新婚燕尔期间就把人塞到房里。”
徐青玉笑得不动声色,心里却门儿清:她只是这家“公司”的核心员工,沈维桢兄妹和孙氏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
且不说这门婚事是公主指婚,就算孙氏真喜欢她,又怎能超过自己的儿子?
沈齐民算是打准了孙氏的七寸,用芳娘易孕的体质和八字之说,件件都戳中她的软肋。
果然,这世上没有骗不到的人,只有不合适的骗局。
若是她非要戳穿,反而可能引得孙氏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