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承认此事,咬定罗氏消息不准:“我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家明珠绝无生育困难之事。沈家常年备着大夫,就算如今不比从前富裕,曹大夫也会一直在府中。你不必跟我东拉西扯,我这就请曹大夫过来,当着你的面给明珠把脉。”
罗氏不耐烦地打断孙氏。
这是两家订婚以来,罗氏第一次在孙氏面前挺直腰杆,“孙夫人,那曹大夫是你的心腹,他说的话岂能作数?我曾亲耳听见沈明珠自己说无法生育,还偷偷在喝药。你说这是谣言?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她院子里的丫鬟。当然,我今日也带了另外一位大夫过来。”
罗氏说得言之凿凿,孙氏心中已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沈明珠当真背着她在喝药?
可她身为母亲,为何半点也没有察觉?
见孙氏脸色变幻不定,罗氏越发得意,一句话堵住孙氏所有退路:“孙老夫人放心,这位大夫是回春堂坐诊的黄大夫,在青州城内行医数十年,德高望重,绝不可能受我贿赂胡说八道。”
罗氏今日请来的人,的确如假包换。
孙氏虽然疑心女儿有事瞒着自己,可也不愿女儿在婆家面前露怯,本想遮掩,可罗氏已经直接唤大夫上前。
孙氏就算想遮掩,也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瞧罗氏这架势,今日非要将此事探究到底。
罗氏甚至直接指使孙氏身边的桂嬷嬷:“劳烦这位妈妈,去把二小姐请过来吧。”
沈明珠本就候在不远处,不多时便被唤进屋内。
她躬身向罗氏和孙氏行过礼。
不等孙氏开口,罗氏便抢先笑道:“二小姐既然来了,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一日,我曾亲耳听见你跟丫鬟说,你在喝调理生育的汤药,此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沈明珠脸色微微一变,不安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母亲。
孙氏暗恼罗氏咄咄逼人,可也实在挂心女儿的身体。
她对自家曹大夫也有些不放心,怕女儿年纪小暗中遮掩,因此对黄大夫反倒多了几分信任,当即沉声对沈明珠道:“你放心,母亲在这里,谁也欺负不了你。咱们不必讳疾忌医,今日就让黄大夫给你好好看一看。”
沈明珠眉宇间浮起一层愁郁。
她抬眼看看罗氏,又看看母亲,最后落在黄大夫身上。
一身素衣的小娘子双肩单薄,下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孙氏看着女儿这般反应,如遭雷击,哪里还能不明白。
果然,下一刻,沈明珠缓缓跪倒在地。
“母亲,我知道今日罗夫人为何而来。还是请黄大夫先行离开吧。”
罗氏冷哼一声:“如此说来,二小姐是承认了?”
孙氏一挥手,命左右奴仆全都退下。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孙氏、桂嬷嬷、沈明珠,以及罗氏和她的心腹。
孙氏对沈明珠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暗恼自己从前将所有关心都放在沈维桢和沈平安身上,冷落了这个女儿。
她捶着胸口,声音哽咽:“你这傻丫头,为何不早些告诉母亲?”
若是沈明珠早说,她也能及时请大夫调养,何至于今日被罗氏这般拿捏?
更何况女儿年纪尚小,于这些闺阁病情懂得不多,她生怕女儿病急乱投医,反而耽误了身子。
沈明珠抿着唇,眼眶微红:“母亲,大哥病着,平安又是那个样子,我实在不想让母亲再为我操心。”
孙氏一听这话,当即红了眼眶,自责更甚。
可罗氏显然对这母女情深毫无兴趣,直接挥手道:“二小姐自己承认了就好,省得我兴师动众把事情捅出去损了你沈家的颜面。”
沈明珠咬着唇,一脸羞愧难安,低下头去。
孙氏本就性子强势,如今被罗氏骑到头上,说话也带了几分怒意:“我府中有曹大夫,公主殿下那边就连宫里的太医也能请来。我女儿的病不是什么绝症,调理一段时日自然能好。罗夫人今日以此要挟,到底是何用意?”
谈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事上。
罗氏瞥了孙氏一眼气势终究矮了一截。
可为了儿子,她还是硬着头皮道:“谁知道能不能治好?又有谁能保证一定能治好?难不成她嫁到我郑家,给她几年时间生不出孩子,我还能再退婚不成?”
沈明珠如今已经十六七岁,若是再耽搁几年重新议亲,年岁上便吃亏了。
更何况罗氏今日拿捏着此事而来,孙氏投鼠忌器,只得耐着性子问:“那罗夫人究竟想如何?”
罗氏眼珠一转,将昨夜和丈夫商量好的计划说了出来:“沈明珠白璧微瑕,那从前商议好的婚事条件,便也作不得数了。但我郑家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孙老夫人若是能补上一份厚厚的嫁妆,我郑家也不是非要退这门亲事不可。”
见孙氏就要动怒,罗氏笑眯眯地开口:“并非我见钱眼开,实在是若二小姐当真不能生育,我还得给我儿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这些花费都是因你沈家而起,自然该由你这个做母亲的负责。”
“更何况,二小姐已经十六岁,若是此时退婚再议亲,只怕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
罗氏开始给孙氏戴高帽:“横竖你沈家是不差钱的,又何必为了女儿这般斤斤计较?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平日里疼着两个儿子,这婚嫁一事上,总得疼疼你自己的女儿吧?”
这一番话,正好戳中孙氏的要害。
孙氏正因女儿身有暗疾而暗自愧疚,又听罗氏一口一个“加厚嫁妆”,心知对方今日是冲着沈家钱财而来,不耐问道:“那依罗夫人之见,这嫁妆一事……”
罗氏听出孙氏口风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至少要在先前商议的嫁妆单子上增加一倍,另外再附送五百亩良田。”
“好大的口气!”
孙氏眉心一跳,眉眼之间已然染上一层寒霜。
按罗氏这个算法,她还要再添上三四倍的嫁妆。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多,就算有,也绝不可能让罗氏这般拿捏要挟。
孙氏心中火气直冒:“罗夫人狮子大开口,难道是不想继续这门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