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青衣太监上前拱手,“敢问夫人可是姓徐?来自通州城?”
徐青玉看着他,不作应答。
鬼知道这太监是不是康阳郡主的人。
见她不说话,太监又耐心问了一遍:“夫人不必惊慌,我姓黄,我弟弟名唤黄侑。”
黄侑?
这名字好生熟悉。
徐青玉后知后觉,这不是小刀的名字吗?!
那眼前这个人……就是小刀那个进宫的哥哥?!
不好。
小刀的哥哥要害她!
徐青玉半点警惕不减,生知熟人更好下手的道理,谨慎福了一礼:“大人寻我,有何贵干?”
青衣太监没多言,只冲她招招手,示意往僻静处走。
徐青玉跟着他到了假山背阴处,下意识摸向手臂,想掏匕首防身,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进宫前嬷嬷仔细搜过身,所有武器都被搜刮一空。
此刻她身上只有头上那根削尖的木簪,能勉强护身。
岂料那太监忽然屈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抵在额前,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徐青玉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指尖攥紧木簪,惊得四下张望:“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拜完才起身,自报身份:“徐夫人,进宫前我还有弟弟妹妹,当年逃难的时候弟弟妹妹饿得撑不住,我拿十两银子卖了自己进了宫。”
“前年年关有人联系我,说寻到了我弟弟的踪迹。”
徐青玉越听越迷糊:“前年……年关?”
黄太监连忙点头:“没错!是一位叫石头的大人找的我,说起我弟弟的情况,说他在通州城一位姓徐的娘子手下生活,石头大人本来要安排我和弟弟见面,后来不知为何却不了了之,我就一直等到现在。”
“石头大人说,我弟弟如今跟着您改名小刀,您对他十分关照,还教他认字算账。要不是您,他早饿死冻死。”
徐青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前年年关、石头、小刀……
所有线索,都指向傅闻山。
原来早在前年,他就已暗中为小刀和家人牵线。
可是那一年傅闻山下狱、出逃、去周朝,一切天翻地覆,小刀和兄长见面之事只能一拖再拖。
傅闻山不会无缘无故做好人。
原因只能是——
这份迟来的情意,好似一场潮湿的风雨,悄无声息笼罩着她。
等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才发现就连拂过她身边的风都满是他的痕迹。
她的心,仿佛也被轻轻吹起了涟漪。
见徐青玉脸色发白,黄太监有些着急:“徐夫人,可是我弟弟出了事?”
徐青玉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哑:“没有,小刀一切都好。”
“那他在哪?我能见见他吗?”
徐青玉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是我不好,前年年关我得罪了贵人,小刀受了牵连,小小年纪便上了战场。”
“他说他要去为我搏一个前程,所以已经去了北境。”
“他还没到从军的年纪,却要在战场上拼杀。他偶尔给我写信,至于过得好不好…我不知晓。”
黄太监脸色一僵,满心期待落了空。
他原以为见了徐青玉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弟弟,不曾想又是漫长的等待。
良久,他眼底带着酸涩:“无妨,能知道他的消息就好。回头夫人给我个地址,我给弟弟写封信,叫他知道我还活着。”
说着,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我离家时太小,后来打听得知妹子做了奴才,爹娘没了,弟弟也没了音讯,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他又看向徐青玉,满是期待:“听闻您待小刀如亲弟,还教他识文断字,他如今定是知书达理的少年郎了吧。”
徐青玉心底发虚。
知书达理啊?
不、不、不太像吧?
徐青玉硬着头皮笑道:“没错,挺好的,你见了他就知道。”
黄太监彻底放了心,又要跪下磕头道谢。
徐青玉连忙扶住他的手腕,温声道:“黄大哥,不必多礼。既是小刀的哥哥,你我便是一家人。我瞧着你年纪比我大,我便斗胆叫你一声大哥。”
黄太监连忙摆手,满脸惶恐:“夫人身份尊贵,万万不可!”
徐青玉笑了笑,语气坦荡:“我也曾是奴籍,不过这两年才脱身,咱们不必分三六九等。敢问黄大哥如今在宫里何处当差?”
黄太监顿了顿,如实说道:“幸得墨道士提携,他说我做事细心妥帖,陛下便将我提拔到御前侍奉。”
徐青玉心头一惊:“黄大哥如今伺候天子?”
“正是,陛下恩德。”
徐青玉脑中飞速思索,总觉得有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她又抓不住。
“黄大哥,我还有一事请教,若是有人进宫拜访公主,公主会提前知晓吗?”
黄太监思索片刻,答道:“自然知晓,但凡入宫之人都要登记不说,前来要拜访的客人也会提前派人去支会各应宫中的当值太监,以免贵人应对不暇。但也有关系亲近或是…”
黄太监低咳一声,压低声音,“也有身份尊贵或性子跋扈的,会直接上门。”
徐青玉应了一声。
她又追问:“黄大哥,你是如何得知我今日进宫的?”
“我与长乐宫的梅香交好,她昨日说公主今日要招待贵客,我便想着或许是您,一直在附近候着。”
徐青玉心中了然。
她那位领导……似乎又在拨动棋盘。
这一回,棋盘上大约给她徐青玉留了位置。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位置。
徐青玉与小刀兄长道别后,独自往宫门外走。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宫墙,花圃里的桂香依旧浓郁,她却无心欣赏。
刚走到梅园小径,几道人影骤然闪出,将她团团围住。
徐青玉抬眼望去,便见康阳郡主带着一众丫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徐青玉一声轻叹。
该来的,真他娘的就来了——
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片清明。
身为这盘棋里的棋子,她没有逃避的资格,唯有直面这场风波。
棋子吗?
就算做棋,她也要做棋眼!
“你是哪个宫的婢女?为何独身一人四处走动?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上来就找茬三连。
她四下看了一眼,没找到康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