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宫婢大约是她扔出来的马前卒。
徐青玉不答,反倒抬眸看向对方,神色里带着几分淡淡挑衅。
“为何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若再不说话,我便叫侍卫把你当做刺客带走!”
徐青玉微微抬起下颚,声线清亮:“我是青州城沈家的少夫人,今日应公主之邀来长乐宫作伴。你们又是何人?这是要拦我去路吗?”
那领头的宫婢冷笑一声:“既是公主殿下的客人,那带路的宫婢在哪里?”
别说。
宫婢还真跑了。
还敢妄称自己是公主殿下的朋友?公主殿下何等身份,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一无腰牌,二无引路嬷嬷,三还四处乱走乱看,我看你分明是刺客!姐妹们,把她给我捆了,送给白大人发落!”
说罢,那几个宫婢作势便要上前抓她。
徐青玉在心底轻轻一叹。
康阳郡主可真是瞧不上她,竟只派这么几个小喽啰来对付她。
难道她就不值得那位郡主亲自出场吗?
眼看那几人的手就要触到她的肩膀,徐青玉右腿后撤半步,肩膀轻轻一扭,反手抓住最前那人的五指,往后一错,再顺势往前一扯,同时抬起右腿,精准踩中对方的膝盖。
“扑通——”
那人直挺挺跪在她面前,瞬间发出一声痛叫。
徐青玉这一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当场便唬住了原本想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的宫婢。
有一人栽了跟头,后面几人明显瑟缩着往后退。
谁也没料到,这位徐夫人看着文文弱弱,动起手来竟这般利落狠辣。
好在这时,先前被调虎离山的引路宫婢去而复返,远远便厉声喝道:“大胆奴才!这是长乐宫的客人,是公主殿下亲自请来的朋友!伤了她你们有几颗脑袋够赔?”
刚替徐青玉解了围,一道骄纵冷厉的声音便从人群外传来。
“公主殿下的朋友?本郡主怎么不认识?”
康阳郡主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来。
她一身华贵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玉饰,行走间环佩叮当,耀眼夺目,一身气焰张扬到极致,连寻常公主在她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她立在石阶之上,目光沉沉,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徐青玉的脸。
当看清那一张眉眼清艳、肌肤莹白的面容时,康阳郡主脸上的扭曲之色更甚。
傅闻山那般风姿卓绝的人,中意的女人便是这样一张脸?
她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果然,连我端王府的洗脚婢都比你貌美。”
她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擒住徐青玉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抬,眼神轻蔑,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就这么一张脸,只怕卖到花楼里,人家都不肯要。”
康阳郡主心中妒火熊熊燃烧。
她贵为郡主,容貌娇美,身份尊贵,傅闻山却从不曾多看她一眼。
凭什么,这样一个女子能得傅闻山另眼相看?
一定是这女人狐媚手段高明,迷惑了他!
她猛地拔出发间金簪,尖锐一头抵向徐青玉的脸颊。
徐青玉及时往后一缩,堪堪避开,才没让那根簪子划破自己的脸。
她笑着抬手捂住面颊,语气淡淡,却暗藏锋芒:“康阳郡主,在您眼中我这张脸或许不值钱,可我却是极其爱惜的。毕竟,有人是极其喜欢我这张皮囊的。”
康阳郡主大怒!
竟敢挑衅她!
“把她给我抓住!”
她身后两名婢女立刻上前,想要擒住徐青玉。
只是这一次众人吃过亏,不敢大意,五六个人一同围上,将徐青玉团团围住,断她所有退路。
康阳郡主见这架势,怒火中烧:“一个妇人罢了,何至于吓成这样?”
有婢女颤巍巍回道:“郡主,这妇人手上有些拳脚功夫,刚才婢子们已经吃了亏。”
康阳郡主怒不可遏:“若是抓不住她,我便要你们的狗命!”
几名婢女只能硬着头皮扑上。
徐青玉看着身形纤细,身姿却异常灵巧。有人扑来,她便轻轻一缩、一钻,整个人如同灵猫一般,瞬间溜出包围圈。
她迅速对身旁引路的宫婢低喝:“快去长乐宫禀报公主!”
宫婢连连点头,转身便往公主住处狂奔。
可这里离长乐宫尚有一段距离。
她,需要自救。
康阳郡主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立刻吩咐左右:“去,把那个报信的也给我拦下来!”
话音刚落,徐青玉忽然扬声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
康阳郡主嗤笑一声,冷声道:“这深宫内院,每日不知要死多少人,你喊救命有用吗?”
徐青玉暗骂自己被气昏了头,立刻改口,一边后退一边高声疾呼:
“走水啦——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康阳郡主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反了天了!把她给我抓住,我要割了她的舌头!”
徐青玉已经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心知动静已然惊动了御林军。
她一边躲避婢女的推搡,一边抬脚将廊下的花盆尽数踢翻。
碎裂声巨响,惊动四方。
等确认御林军已然靠近,徐青玉立刻变了声调,声音凄楚委屈,高声哭喊:“康阳郡主,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她一脚踢开身侧花盆,声响更大,尖声哭喊:
“我不过是从前做奴婢时服侍过傅将军几日,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您却要冤枉我与他有染,我如今刚丧夫,您还要这般辱我名声,士可杀不可辱,我今日便以死证明清白!”
果然,她话音一落,御林军的脚步声更快了,花丛中迅速闪过他们的身影。
徐青玉在心底暗叹,八卦之心果然能迸发出无限力量。
她一边躲避婢女,一边飞快扫视四周地形。
既然要把事情闹大,见点血自然最有说服力。
眼下这地方,除了撞柱,便只有跳池。
撞柱太疼,她爱惜自己,舍不得。
那就只有——
权衡一瞬,徐青玉双眼一闭,心一横,看准不远处的池塘纵身一跃。
“扑通——”
巨大的水花声响彻庭院。
康阳郡主快步走到小桥上,已然气得双目赤红。
她厉声吩咐左右:“去,捡石头,给我狠狠砸!她既然要以死相逼,本郡主就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