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爬出车厢,身上带伤,腿脚发软无力,只能像蚯蚓一般在地上艰难挪动。
再抬眼时,长街两侧早已没了凶手的踪影。
转瞬之间,五城兵马司已疾驰而至。
徐青玉放声大叫:“快!车内是安平公主!凶手刚逃,立刻去追!”
带队的曹姓官员一听“安平公主”四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正疑惑公主为何没有近侍相随,地上那妇人已强撑着起身,解释道:“公主今日察觉被人跟踪,这才故意甩开侍卫仆从。大人,凶手尚未走远,还有机会追上!”
曹大人从未见过公主真身,可看眼前妇人仪容气度,又有随行之人,不敢有半分迟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当即大手一挥,吩咐手下:“沈辞,速去通报刑部、大理寺!再派人寻太医!其余人,随我包抄凶手!”
话音落,他已翻身下马。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刑部赵尚书骑马赶来,几乎是被人扶着甩下马背。
两名心腹一左一右搀着他,颤颤巍巍走到公主面前。
看着满地血泊、狼藉现场,还有那草草处置的伤口,赵尚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殿下!”
徐青玉将车厢里的纱布尽数取出,死死按在公主伤口之上。
那一箭贯穿了她的右肩,离心脏仅有方寸之差。
徐青玉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按住伤口,不敢让她失血过多。
她心中又急又怒,疯狂暗骂:
还说什么以身入局,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实在蠢不可及!
今日的局实际上很简单。
因为这群杀手绝对和康阳郡主脱不了干系!
杀一个徐青玉,掰不倒端王府。
可如果杀的是——
公主呢?
只有如此,才能打消陛下过继念头!
这一刻,徐青玉既怨安平公主,可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满心恐惧。
若安平公主死了,她这狗腿子也死期不远!
可世上哪有执棋之人把自己逼到这般九死一生的地步?
起初隐约猜出公主计划时,徐青玉心中难免恼怒。
她自认算无遗策,却一而再、再而三被安平公主牵着鼻子走,成了她手中棋子,心中难免挫败。
可看着此刻脸色惨白、半条命都去了的安平公主,她心中再无半分怨恨,只剩下心疼。
她甚至猜测,她此刻的反应也在安平公主的盘算之中。
这一场苦肉计,既断了陛下的过继打算,又消了她徐青玉的怒火,岂非一举两得?
疯子!
安平公主也是个疯子!
转瞬之间,整个小巷人声鼎沸。
五城兵马司、刑部、大理寺、太医院的人悉数赶到。
安平公主再不受宠,也是陛下如今唯一的血脉。众人七手八脚将公主抬上担架,往公主府送去。安平公主伤势沉重,不便长途挪动,便暂且安置在公主府中。
赵尚书一面派人去太医院传召太医,一面将附近所有医者全都抓进公主府。
徐青玉、裴绍元、杨老三作为凶案目击证人,被刑部之人严加看管。
事关重大,审讯便直接在公主府中进行。
新任刑部尚书顾大人,是去岁傅闻山通敌一案、朝廷官员大清洗后才上位的。
这一年来,他每日提心吊胆,如今又遇上安平公主遇刺这等滔天大案,更是魂不附体。
若是在陛下驾临之前查不出眉目,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定然保不住。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查明真相!
马车解体时,多亏安平公主舍身相护,徐青玉本身并未受重伤。可她怕被旁人迁怒,便故意装出虚弱之态。
加之先前为公主止血时,衣襟上沾染大片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令人怜惜。
徐青玉掏出帕子,拭着眼泪,缓缓说道:“凶手早就盯上公主殿下了。今日我去玉容堂找沈娘子说话,一出门便看见公主殿下躲在民妇的马车里。公主说这些天一直有人暗中跟踪她,心中害怕,想借我的马车暂避风头。民妇也曾问起是何人跟踪,可公主似有难处,不肯明说。”
她一边抹泪,脑中飞速盘算。
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要将端王府拖下水。
可她人微言轻,陛下又生性多疑,她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否则只会坏了计划。
“公主一路上都惶恐不安,等到了新丰巷,那些人便突然下手。可恨民妇手无缚鸡之力,护不住公主,才让公主受了如此重伤。”
裴绍元和杨老三站在徐青玉身后,沉默不言。
这般场合自然没有他们开口的余地。
顾大人惊怒交加:“皇城脚下,竟有人敢对皇室下手!他们可知公主身份?”
徐青玉点头:“知道。中途我的手下曾出言警告,可他们听后反而下手更狠,分明就是冲着公主殿下来的。”
她说着,盈盈跪倒在地:“顾大人,公主于民妇有救命之恩,还请大人一定查明真凶,为公主讨回公道!”
此事不用徐青玉提醒,顾大人也已是焦头烂额。
见徐青玉言辞恳切,又与公主关系亲近,他语气也客气了几分:“夫人放心,皇城脚下发生这等惨案,三司已然会审,布下天罗地网,凶手一个也跑不掉!”
左右手下分别审问了杨老三与裴绍元,两人所言与徐青玉一般无二。
三人问询完毕,被带去偏院安置,严禁随意走动。
不多时,公主府下人个个如临大敌,纷纷往前院涌去。
徐青玉脚步一紧——
陛下到了。
她暗自回想刚才那番回答,自认为滴水不漏。
虽没有明着将端王府扯入案中,可她一介商户妇人,若说得太多,反而露馅。
公主既已布下这盘棋,自然会有人顺着线索摸到端王府头上。
可如何才能让陛下骑虎难下,不得不处置端王府?
徐青玉脑中一闪,瞬间想到了“报纸”二字。
她悄悄招来裴绍元,低声嘱咐:“你去告诉张真源,就说今日新丰巷发生一桩凶杀案,凶手是十几名黑衣人。现在打着寻找凶手的名号向全城百姓征集线索,凡提供有用线索者,赏银一百两。”
裴绍元一惊,这辈子从未与皇家扯上关系,分外谨慎:“若是陛下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