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主回应一笑,道:“第二件事:我们前往西1市走国道450公里,但如果走乡道只要80公里。”“差这么多?”丁时坐到月主身边。
月主打开手机导航,丁时看导航,道:“这不是乡道,这是山道,我推测应该是我想的那种山道。”见月主不解,丁时道:“没有柏油,没有混泥土,就是黄泥路。假设这条路可以走,那会有很多货车走这条路,谁不想抄近道?货车会严重破坏路面。所以应该不是一条平整的道路。”
丁时道:“不过,这也符合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道理。巧的是,我们是微卡,重量轻,爬坡能力较强,地形适应性好。”
月主问:“那就走山道?”
丁时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屏幕上点:“这条山道经过三个村子,这点让我有些不安。”从目前来看,只要远离人口聚集地,就不会遇见诡异。
丁时:“我只在小时候在农村舅舅家住过一个暑假,对农村不算很了解。如果诡异要借用农村来搞事情,我们不太好接招。”
丁时见月主没明白,说的更清楚一些:“加油站诡异被限制在加油站内,西1县的原住民和诡异被限制在城内。农村呢?农村到处有住房,这代表着不可能把诡异限制在村中心。我们很可能会在路上遇见诡异。”丁时翻出纸质地图,对照着寻找,也在纸质地图上找到了这条捷径山道,丁时指了指地图:“副本肯定要在这条路上搞事情。”
月主问:“那我们走国道?”
丁时问:“多走370公里的冤枉路?”
月主叉腰看丁时:你想怎样?
丁时道:“我倒是不怕诡异,毕竞诡异受到限制。我怕的是面纱搞事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行,我们就走山道。”
月主虽然不理解丁时做出最后决定的逻辑,但她选择服从,继续道:“第三件事:我们只有两个人,我们的睡眠时间不足,我建议进行严格的作息时间管理。”
丁时接过月主的排班表,认真看完,道:“不行,你的工作时间太长。”
月主道:“没有呀,都是12个小时。”
丁时道:“我休息是真的休息,你休息还负责后勤。这样,我开4小时车,休息两小时,你开车两小时,休息四小时,其中两小时用于睡觉,还有两小时你可以睡觉,也可以加班。”
见月主还要说,丁时道:“就这么定了,谁让我选了三个不靠谱的队员。”
月主抿嘴笑:“最少还有一个靠谱的嘛。”脸红。
丁时敷衍道:“是是是。”
月主道:“今天上午我们就可以到达垃圾填埋场,明天上午开始执行作息表。”
丁时疑问:“你真觉得他们出不来?”
月主道:“不是你说的吗?一群笨蛋一起做考卷,得分能高才是见了鬼。”
丁时严肃道:“小月,我们必须讨论一个敏感问题。”
月主不由紧张起来:“你说。”
丁时道:“假设他们真出不来。我们孤男寡女,一起艰苦奋斗一个月,你很容易对我产生好感。”月主不解:“有好感不是好事吗?”
丁时回答:“你的身份比较贵重,不适合当我的前女友。”宇宙在呐喊:你哪来的B脸说这话?
月主认真点头:“好的,我一定注意。”
丁时道:“把我当长辈对待就好,尊敬我,爱戴我,叩拜我。”
月主笑得花枝乱颤:“想得美……啊,这肉吃得我想吐。”
“那就扔了,咱家有矿。”
两人收拾干净,随地扔掉垃圾,驾车离开。
上午九点左右,丁时右拐离开国道,进入捷径山道。
和丁时预料的差不多,四米宽,坑坑洼洼的黄泥土路。左边是山,绵延不绝的山脉,右边景色就丰富了,有山,有水,有田野,有果林。
这就是丁时犹豫的原因。保留有这样的道路,大概是90年代初期,那时候农村人虽然很少进城,但是他们具备很强的开荒精神,保不齐几里外就有他们的田地。这么一来,他们行动轨迹就覆盖到野外区域。进山道不过五百米,丁时见到了小溪边的几丘水田。一位戴着斗笠,身穿迷彩服的中年男子正用锄头给田埂除草,将淤泥勾到田埂上。
这是诡异?
男子听见声音,擡头和丁时打了个照面,双方距离15米。丁时没有停车,继续朝前开去。被山路晃醒的月主从后斗钻到副驾驶位,有点焉,耷拉着眉眼,略带起床气,不爱说话。看了一眼脚底,有半瓶丁时没喝完的矿泉水。
月主钻到后斗拿了一瓶水回来,猛喝几口后才恢复了些精神。
然后月主看见路边有人,一位二十来岁的妇女正抱着一个小女孩在哭,听见汽车声后站起来,期盼的看着这辆慢吞吞靠近的微卡。
车刚靠近到50米内,她就露出讨好的笑容,举起手拦车。
月主立刻紧张起来,但她只是看了丁时一眼,并没有吭声。
丁时顺着妇女站立位置朝右边看。这是一条两米宽的土路,蜿蜒入山。
月主很清楚丁时会怎么干,妇女可能是诡异,可能不是诡异。假如妇女不是诡异,顶多收到谢谢,假如妇女是诡异,自己和丁时都白给。
但人这东西有时候非常复杂,在月主惊讶的表情中,微卡停在了母女面前。
丁时伸手到副驾驶位,摇下车窗玻璃:“去哪?”
“师傅,我们去石家沟,我娘家,我娘摔了。”前半句正常陈述,后半句直接掉眼泪。
丁时打开车门下车,把后车斗的尾门打开,妇女连声道谢,丁时帮着把小孩抱了上去。
丁时道:“大姐,我第一次跑这条路,石家沟在哪呢?”
妇女道:“往前走十五里地就是。”
“行。”丁时看了小女孩一眼,小女孩畏怯的低头。
丁时关好尾门,上驾驶位,道:“你看看她们要不要喝水。”“哦。”月主钻到后车斗去了。
车辆上路,不一会月主就回来了,看看丁时,移开目光,又看看丁时,丁时忍不住:“放。”月主先笑,然后才问:“为什么让她上车呢?”车门震动,车辆噪音挺大,但为避免妇女尴尬,月主还是特意靠近了问。
丁时道:“第一个原因,没有破绽。第二个原因,我曾经在农村住过一个暑假,认识了一个小跟班,小尾巴。一天晚上,他突然口吐白沫,陷入昏迷,他父亲用板车拉着他去乡卫生院,我也跟着去了。”月主道:“你不会是想说,遇见一位好心的司机……”
丁时打断道:“不,没人停车。那条路通往村里的矿场,每天有很多大货车进进出出。村民和矿场产生了很多纠纷。小跟班的爸爸一开始没拦车,后因小跟班情况越来越糟,他才开始拦车,最后发展到跪在路边磕头拦车。”
丁时:“现在想起来,可能不是司机太冷漠,而是跟着一起去了四个大人。村民和矿场又有矛盾,司机不敢停车。”
月主问:“后来呢?”
丁时回答:“半路就没了,没去医院,也没拉回家。用纸皮黏合了一个小棺材,找了一处荒山野地埋了。我小时候因为这件事很讨厌货车司机,长大后某一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小跟班上了货车,死在货车上,故事会如何发展呢?
月主不置可否,没有评论,问:“还有第三个原因吗?”
丁时回答:“你知道纪元前我混龙帮,做了很多恶事。偶尔我也会顺手做一些好事,和别人不同,别人做好事能收获成就感和价值感。我做好事,纯粹想验证一句话:好人有好报。”
月主不理解,求知眼神看丁时。
丁时解释道:“作为做了很多坏事的人,既希望好人没有好报,又希望好人有好报。如果好人没好报,那坏人就没有恶报。如果好人有好报,那坏人最少还有一条出路。”
正说这话,远处的山道出现了一队人,前面的人手持竹竿,竿上挑白条,后面是八人的大棺木,孝子孝孙前后扶灵,阵仗很大。
丁时当即靠边停车,选了最宽的一处地方。停车之后,还剩下两米多的道路,足够丧葬队通过。丧葬队越来越近,他们即将右拐入弯。再从弯中出来,距离车子不过10米。想到一会突如其来出现在面前的丧葬队,丁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是诡异吗?”
丁时摇头,手放在档位上,直觉告诉他,最好掉头或者倒车,千万不要和他们正面对上,否则一定没好果子吃。
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连接门处,道:“师傅,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遇见出殡必须避让,否则容易。”
丧葬队最后一人消失在拐弯处,伴随着消失还有唢呐声。
月主问:“什么叫?”
妇女道:“有些人死后见别人开心会心生不满,魂魄滋生怨气,进而化鬼作祟。办白事的人说,我们这一带藏风聚气,死者很容易滋生怨气。因此就有了一条规矩,无论哪家死人,所有人都得以死者为大,恭恭顺顺的将他送上路,以免。”
丁时道:“大姐坐好,我这边先倒车出去。”
妇女道:“不用,避一避就可以。左边有一条小道,我们下车去避一避。”
丁时问:“行吗?”
妇女肯定道:“行,肯定行。”
丁时也不再废话,下车,帮妇女抱小孩,四人走进这条上山的小道。大约走了20来米,唢呐声从外传来,妇女招呼:“这边蹲着,等他们过去。”
一分钟后,丧葬队从山道而过。距离的近,丁时第一眼就确定他们不是人。和妇女,还有种田的大叔不同,丧葬队成员表情,动作与西1镇的诡异无异。妇女低声道:“不要盯着看,会被死者发现。”
丁时和月主忙低下头,一声声响传来,是棺木撞击车辆的声音。
丁时心在滴血,等老子接管了伊塔,专门开一个副本,将所有的诡异拉出来鞭尸。
妇女生怕丁时擡头看棺木,一只手始终压在丁时的后脑上。
四人等待了5分钟后,这才走出小道,已经看不见丧葬队的踪迹。
丁时双手叉腰站在车前,地上是碎玻璃,左后视镜被撞断,驾驶位车窗被撞破,车体多处受损变形。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皮薄,但绝对不能成为棺材欺负车的理由。
丁时没有发脾气,把小女孩抱上后斗,发动汽车,继续朝前开。
月主能感觉到丁时的怒气,很久之后才开口道:“最少证明好人有好报。”
丁时同意,点头:“嗯。”
显然这队丧葬队是捷径的杀招之一,无论什么车,什么时候来,他们都会出现。第一个破解办法是让,倒车避让。但丧葬队会步步紧逼,山道无处避让,结果就是被丧葬队逼出山道,回到国道上。第二个破解办法就是副本设置的妇女,或许还有种田的大叔。如果丁时下车和大叔聊聊天,请他抽根烟,说不定闲聊中能得知一些相关情报。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停车避让,保不齐后,会有一只诡异开始漫长的追杀之旅。
接下去的十来里地一路顺风,很快就到了石家沟,为了感谢妇女的帮助,丁时留下了自己和月主今天的口粮,把多余的生熟肉全部打包给妇女。
丁时掏出两根能量棒送给小女孩,小女孩看向自己妈妈,妇女点头,小女孩接过能量棒,小声道:“谢谢哥哥。”
丁时一摆手,道:“走了。”妇女还要再走一里地才能到娘家。
“哥哥。”小女孩提高音量,见丁时回头,对远处的山峦一指,道:“那边有座三娘庙,很灵的。”“谢谢你,我会去看看的。”丁时:“再见。”
“哥哥再见。”
月主:“再见。”
“姐姐再见。”
目送妇女和小女孩消失在小路弯道,月主这才上车,本想发表点感慨,丁时先开口:“三娘庙?莫非梦回桃源村?”
月主低头,眼睛朝上擡看山峦,一指:“是不是那里?”
丁时也低头朝上看,那座山有建筑,但不确定是否三娘庙。
月主问:“去看看吗?公路主题应该和景点挂钩。”
丁时没有马上回答,好一会才道:“天无免餐,我要好好计算一下得失。”
月主再次不理解丁时的思维。
丁时解释道:“我们冒险让母女搭车,母女帮我们避开,我们双方扯平。我们赠送了一些食物,小女孩提供了新的信息,这是对等交易。搭车对母女很重要,她们很急,路程遥远,属于对等交换。但食物对她们很重要吗?值得向我们提供这条线索吗?”
丁时道:“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