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和深藏已久的渴望。
姜璃的唇瓣柔软微凉,充满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她毫无章法地贴复上来,却能消除薛淮所有未尽的理智与顾虑。
薛淮一手揽着她的肩头,另一只原本为她拭泪的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纤薄的后背,隔着轻软的绸衫,能清晰感受到她脊骨的线条和微微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两人的克制逐渐融化在相互交缠的气息中。
窗外的风雨声模糊成遥远的背景,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唇间那一点微凉又火热的触感,丝丝缕缕将彼此缠绕。
姜璃攀在他肩头的双手微微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又仿佛要将自己更紧地嵌入他的怀抱。她的吻笨拙而纯粹,带着一丝情窦初开的慌乱,却有着最直接最滚烫的心意。
薛淮不再是被动承受。
扶在她背后的手臂收紧,将她娇小的身躯彻底拥入怀中,那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隔着衣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姜璃瞬间软倒在他怀里,攀着他肩膀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睑下,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混合着唇齿间交换的气息,带着咸涩也带着冲破桎梏后的酣畅。
薛淮尝到了那泪水的滋味,于是吻得更深更温柔,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深情都细细熨帖,他的手在她背上缓缓摩挲,每一次轻抚都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暖阁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琉璃灯盏的光芒仿佛也柔和了许多,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交叠,融为一体。
桌上的雪魄酿香气幽幽弥漫,却远不及怀中人吐息间的清甜醉人,窗外的雨声似乎也识趣地减弱喧嚣,化作缠绵的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薛淮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姜璃的脸颊绯红如霞,眼波迷离似水,更添几分娇艳。
“薛淮………”
她含糊地唤他,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慵懒和一丝羞怯。
“嗯。”薛淮低低应着,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环着她。
姜璃发间的玉簪不知何时已微微松动,一缕青丝滑落,拂过薛淮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馨香。她仰头望着薛淮,轻咬下唇道:“你欺负我。”
虽说明明是她挑起口舌之争,但薛淮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煞风景。
“殿下此言差矣,下官方才不过谨遵殿下旨意,不敢有丝毫抗拒。殿下要一个确切的回答,下官便坦诚相告。殿下要未来不离,下官也只好从命,何来欺负一说?”
姜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嗔道:“巧舌如簧!”
薛淮想了想,没有开口,只认真地点了点头。
姜璃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枉我一直以为你是坐怀不乱清高自傲的道学家,如今看来也不尽然,老实交代,你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学来的?是不是偷偷看那些画本子?”
薛淮不禁低笑出声,抱着她挪动了一下位置,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随即拉过榻上叠放的一条薄绒毯,轻轻地盖在两人身上。
“殿下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薛某读的是春秋圣贤书,看的是朝廷案牍卷宗,哪来的闲暇看那些风月闲书?若说会……
他顿了顿,在她耳边低语道:“大约是殿下教得好。”
“呸!”
姜璃被他这近乎耍赖又带着点撩拨的话弄得又羞又恼,从他怀里挣扎着擡起头,伸手就去掐他腰间的软肉:“薛景澈,你胆敢调戏本宫!看我不治你的罪!”
薛淮连忙抓住她作乱的手,虽然姜璃并未用力,但他自然要配合地做出痛苦状:“殿下饶命,薛某句句肺腑,何来调戏?殿下冰清玉洁天人之姿,对薛某而言,每一次靠近都是……嗯,都是劫数。这会与不会,不过是劫数临头,求生本能罢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中全是她的影子。
“劫数?”
姜璃被他这歪理气笑了,挣不开被他握住的手,便用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脸颊:“好啊,薛淮,你竟敢说我是你的劫数?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她的力道不重,与其说是捏,不如说是带着亲昵的抚摸。
薛淮索性不躲了,任由她蹂躏自己的脸,只是眼神愈发温柔:“殿下明鉴,这劫数薛淮甘之如饴。若是天天有这样的欺负,我倒愿意日日身陷囹圄。”
他微微侧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轻吻。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姜璃的全身,让她瞬间酥麻。
她飞快地缩回手,脸上红霞弥漫,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粉意,小声嘟囔道:“油嘴滑舌,谁要天天欺负你!”
她重新侧身靠回他怀里,这次安静许多,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倦鸟。
薛淮轻笑着,不再逗她,只是更紧地拥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暖阁内一时静谧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这份亲昵的宁静,比方才的唇齿缠绵更让人心头发烫。
过了一会儿,姜璃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他怀里动了动,仰头问道:“对了,你方才说要去南郊查那马场?打算什么时候去?带多少人?郭胜那老狐狸心狠手辣,他侄子郭岩也不是善茬,而且他们背后还有魏国公。吴平看起来背景强大,但是和郭家叔侄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小角色。”
薛淮回想起在澄心庄内的见闻,吴平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很快,确如姜璃所言不堪大用。
他思忖片刻,沉吟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回城,我便立刻入宫面圣,将吴平的供状呈上,请旨查抄南郊马场并缉拿郭岩。有了圣旨,便可调动三千营之外的力量,比如兵马司、靖安司乃至五军营,也可利用这个机会看一看那位镇远侯的反应。”
听到他提及镇远侯秦万里,姜璃立刻心领神会,轻声道:“你怀疑是镇远侯一系的人谋害了刘炳坤,然后借此引发朝廷对三千营的关注?”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薛淮冷静地分析道:“吴平应该没有胆子擅自谋害一名言官,而他若是受安远侯乃至魏国公指使,那我肯定无法这么轻易得到他的口供。或许是一场意外,或许是一次急病,总之他们不会在已经控制吴平的前提下,任由他被楚王府的人接走,更不会等到我来当面问询。”
“谷.……”
姜璃深谙勾心斗角之道,微微蹙眉道:“吴平会不会在投案之前遭遇意外?”
“你是说,有人想彻底钉死安远侯郭胜甚至是魏国公谢璟的罪名?”
“我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姜璃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刘炳坤发现了三千营的种种问题,吴平因此派人谋害刘炳坤,然后你查到了吴平头上,结果吴平又被杀人灭口,那么除了郭胜和谢璟之外,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动机?如此一来,是不是整件事就能说得通了?”
“嗯。”
薛淮点了点头。
姜璃又道:“再者,你今日来西山并未遮掩踪迹,我和二皇兄知道,其他人自然也会知道,包括但不限于魏国公和宁首辅。因为你来了一趟,原本告假休养的吴平就匆匆回城,任谁都知道这里面是怎样一回事。若是吴平骤然身亡,那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有人想掐断线头,让三千营的问题断在吴平这里为止。真到了这一步,只怕朝堂会掀起惊涛骇浪呢。”薛淮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又有变急的趋势。
“吴平不能死。”
薛淮很快便做出决断,沉声道:“他如果死了,局势会变得更加混乱,我不能任由幕后黑手掌握节奏。”
姜璃问道:“你想明天带他一起回城?”
薛淮应道:“嗯。”
姜璃仔细考虑片刻,点头道:“也好,你直接护送他去督审行台,想来没人敢公然对你出手。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明天我让人在暗中跟随,再加上你身边带着的三十余人,除非有人敢调动军中精锐,否则没人能伤到你们,而且应该不会有那般疯狂的人。”
薛淮微笑道:“如此甚为妥当。只要吴平进了行台,他这条命暂时就算保住了,后面他能吐出多少东西,便要看范总宪的手段。”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姜璃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他令人心安的气息,喃喃道:“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总会停的。”
薛淮低头看着她的面庞,用手掌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道:“你今日淋了雨,可有不舒服?”“我好着呢。你要答应我,无论查案多重要,你都要顾惜自身,不许轻涉险境。”
姜璃更紧地依偎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薛淮感受到她的依赖,心中一片柔软,轻声道:“我答应你。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姜璃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不想动。”
薛淮闻言下意识地朝外看去。
姜璃似笑非笑道:“不用看了,从这里到后面的寝间都没人,不然让人看到……看到我这个样子,那还了得。”
薛淮微微一怔。
姜璃鼓起勇气,看着他说道:“你抱我过去。”
“好。”
见她像一个小孩子般撒娇,薛淮忍俊不禁,遂将她打横抱起,迈着沉稳的步伐绕过屏风,径直走向与东暖阁只有一廊之远的寝居。
姜璃搂紧他的脖子,感受着他几乎无法遮掩的怜爱,唇角不由得渐渐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