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槐序在蒲团上坐着,听着屋外传来的声音,双眼微微一眯。
月皇陛下有请?
他站起身来,打开房门。
看到护国者身边还站着姜至,南宫月,楚音音后,他就立刻开口道:「心有所悟,修为还未稳固,去不了。」
月国皇宫,那自是龙潭虎穴。
他脑子秀逗了才跟护国者前去。
修道院内,至少四大宗门的大修们齐聚,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总不能这会儿还把剑尊和天罗等人都给叫上,自己去做什幺都让他们贴身跟随吧?
「虽说我真这幺做,兴许他们也愿意。」楚槐序深知自己现在的重要性。
但是,凭什幺你月国的皇帝老儿传唤,我就要屁颠屁颠的去,然后还要麻烦一堆人?
不去不去,要不就说我拉肚子得了!真去不了!
夏侯月深深地看了楚槐序一眼,作为第九境的大修,他自然能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此刻气息绵长,并未紊乱,状态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好到我都觉得他真练成了万剑归宗!
先前,上万把灵剑在修道院的上空齐聚,最后,又都莫名其妙地散落一地。
这使得外界传闻分为了两派。
一派人认为楚槐序悟剑成功,仅仅只是看了一遍剑尊施展,就以第三境之修为,练成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术法!
不愧是道祖第二!
另一派人认为,楚槐序本来是快成了,但最后没悟透,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
否则的话,这些灵剑也不至于突然就全掉了下来。
事实上,就连这些修行巨擘都一头雾水呢。
因为这小子是直接力竭昏迷的!
那谁搞得清楚啊!
更何况,先前还有剑尊这位近乎是拥有万剑归宗唯一解释权的剑修,为其站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在第三境学会了天下第一术法吧?
夏侯月犹豫再三,最后开口道:「我会原话转告陛下。另外,楚魁首可是已修成万剑归宗?」
姜至等人闻言,立刻笑眯眯地看向楚槐序。
他们对这小子是什幺个臭屁德行,还能不了解?
果不其然,楚槐序目光悠悠地看向这位月国的护国者,竟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来了一句:「是也,非也。」
看起来一副高深莫测,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模样,实则就是那最欠揍的两个字:
一你猜!
堂堂第九境五重天的夏侯月,一脸不悦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他很快就面见了月皇陛下。
得知楚槐序不愿意来皇宫,月皇倒也没有多幺意外。
这位老态龙钟的耄耋老人,脸上丝毫都看不到痛失皇孙的悲伤。
相反,他看起来精神状态特别好,精气神十足。
夏侯月都觉得,如今的陛下,看起来有几分亢奋,但又比往日里更具威严!
或许......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吧!
或者说,是真正独立掌权的滋味!
他是月皇一手培养起来的,砸了不知多少资源,在夏侯月心中,陛下亦师亦父。
简单点说,护国者是月皇最信任的心腹。
夏侯月其实能隐约猜出,陛下邀楚槐序进宫,所为何事。
只是他不敢去深想!
因为这会改变月国数百年之气象!
陛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此时,反倒是月皇看着他,笑着道:「夏侯,你应当是已经猜到,朕心中所想了吧?
「夏侯不敢妄自揣度。」夏侯月立即说。
月皇看着他,垂眸道:「你可知,朕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了?」
「已有......六十七年。」夏侯月答。
月皇秦天阳点了点头,用颇为感慨的语气道:「这一晃眼,朕继位已有六十七年。」
「或者说,朕被老祖选中,已有六十七年。」
「至于先皇是如何走的,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夏侯月不敢接话。
玄黄界虽然和昆仑洞天不同,修行不会使人拥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元,但至少也能让人身体康健,延年益寿。
秦天阳年纪轻轻就继位了,而且他还是先皇的长子。
可想而知,先皇离世时,还正值壮年。
那还能是怎幺死的?
当然,皇室对外的说辞,是说走火入魔死的。
月皇秦天阳继续自顾自地道:「世人皆说,月国数百年来,依旧能保持着皇权至高无上。」
「实则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月国始终是谁的月国。」
「不管是朕,还是先皇......每一任所谓的皇帝陛下,不过都是帮老祖代管家业罢了。」
「一切都只是为了老祖夺舍重生的那一天,能把经营的不错的月国,交回他的手中。」
「一旦有哪里不合老祖心意,那幺,自然只有一种结果。」
「若非恰逢玄霄出生,被老祖选为了容器,大部分神念都需入他体内。那幺,像你这种护国者,还有诸葛伯约这种执刃,哪个体内不得怀有一缕帝君神念?」
「尔等天骄初得神念时,哪个不跟玄霄一样,觉得自己得了祖帝认可,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造化与机缘?」
「过往数百年间,皆是如此。」
「这使得不管是月国的皇帝,还是月国的强者,生死皆在老祖一念之间。」
秦天阳起身,开始渡步。
「当然,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月国不会像镜国那样,慢慢演变为朝廷势微,反倒是四大宗门凌驾于朝廷之上。」
「但这也有隐患,那就是老祖一人凌驾于一切之上。」
「所谓天地大劫将至,在朕看来,老祖亦有可能成为我月国之大劫!」
「你可相信,为了夺舍重生,老祖什幺事都做得出来,什幺条件都愿意付出?」
「哪怕献祭月国半数人的命,哪怕自己的皇室子孙死尽!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夏侯月听着这种话,更不敢接话了。
月皇在屋内自顾自地走着,走走停停。
他拿起玉玺,放在手中端详。
「夏侯,朕可以很坦然地告诉你,倘若不是老祖已经被毁了整整八缕神念,朕都绝对不会动这样的念头。」
夏侯月这时候倒是终于敢接话了。
「陛下这是在为皇室考虑,为秦家考虑!」他立刻吹捧了一下。
秦天阳闻言,微微颔首。
「只要有十缕神念在,那幺,至少月国永远是秦家的月国。」
十缕神念,几乎能把月国这些顶尖大修的命,都给攥在手中!
这至少不会使得秦家和镜国的皇室那样,形同虚设。
但是,这句话说完,秦天阳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就浮现出了些许狰狞的神色。
他的脸颊都开始微微泛红。
「可是夏侯,现在的老祖,只剩下两缕神念了!」
「这代表着他最多只能控制住坐在皇位上的人,以及一位月国大修!」
「仅仅是如此,对秦家的皇权稳固,作用已经没那幺大了!」
「既是如此,朕......朕不甘心呐!」他看着夏侯月,一字一句地道。
夏侯月听着月皇的话语,立刻开始表忠心。
「陛下,不管您做任何决定,夏侯都会跟随您。」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秦天阳的栽培。
此时,他甚至是有几分感动的。
因为秦天阳这些话语,只说给了他一个人听。
这代表着陛下最信任的便是我!
在他眼中,所谓的护国者,护的既是国家,也是国君!
而他夏侯月眼中的国君,从来不是祖帝,而是秦天阳!
月皇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了赞许的神色。
只是,在几经犹豫后,夏侯月还是不忘提醒道:「陛下,楚槐序看来确实有泯灭神念之能。」
「而且,就算是臣,也看不出他靠得究竟是什幺。」
「那似乎是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量,而且位格超乎想像的高!」
「但是,帝君神念毕竟在陛下的识海内。」
「而非像在擂台上那样,它自己脱体而出。」
「楚槐序就算有斩灭神念的能力,他体内的这股力量一旦进入您的识海,在进去的那一刻,就绝对会对您的识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且,臣个人猜测,这股伤害用任何天材地宝,怕是都无法完全修复。」
「这会给陛下的识海带来不小的影响,甚至......祸及寿元!」
「所以,还望陛下深思熟虑!」夏侯月郑重其事地道。
秦天阳听着这些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沉声道:「夏侯,你说的这些,朕自然知晓。」
「朕虽修为只有第六境,但岂能不知识海乃是人体除了灵胎外,最为玄妙,但又最为脆弱之处。」
「楚槐序的那股力量,既然连神念都能斩灭,其一旦进入朕的识海,所带来的破坏定然是无可修复的。」
在玄黄界的修炼体系中,力量的位格,其实相当重要。
就好像同样是被剑气给斩断一只手臂。
韩霜降斩断的,和姜至斩断的,那完全是两回事。
前者斩断的手臂,用些极品天材地宝,或者是上品灵丹,便可断臂重生。
可一旦伤口处残留的是姜至的剑气,那想要断臂重生,难度系数就要直线上升。
夏侯月和秦天阳其实都无法理解,楚槐序区区第三境,为什幺识海内有一股力量的位格甚至远超帝君神念!
但整个月国,甚至于整个玄黄界,几乎都无人能斩灭神念。
那幺,在这种情况下,楚槐序那股高位格之力所带来的破坏,自是也无人有办法复原一可月皇却还是对护国者道:「但是,不管怎样,朕.....不甘心呐!」
他朝着夏侯月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朕已经当了整整六十七年的傀儡皇帝!」他那张老脸上,又开始微微泛红,看着有几分激动与亢奋。
「六十七年!整整六十七年呐!」
「哪怕伤及识海,哪怕祸及寿元,朕,也想试上一试!」
「就算只能再活一年,甚至只能再活数月!」
「那朕——至少也是月国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而非生死只在人一念之间的可笑傀儡!」
「朕要做那秦家数百年的时间里,自老祖死后,第一个真正掌权的皇!!」
秦天阳的音量,开始越来越高,脸上看着也越来越亢奋。
他双目圆睁,不由得又想起了六十七年前,自己登基时的那一幕幕。
山呼万岁,却又何其可笑!
这是登基称帝,这是吗?
朕,要自己送自己登基!真正意义上的登基!
夏侯月擡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月皇。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坚决地道:「陛下,臣——明白了!」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月皇秦天阳呼吸急促,开始平息自己紊乱的气息。
他长舒一口气后,激动与亢奋便收敛了许多,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老态龙钟中又带着一丝丝威压的老者。
夏侯月提议道:「陛下,这楚槐序怕是不敢进皇宫,不如臣和执刃护您前往修道院寻他?」
月皇闻言,倒是笑了。
「此事不急。」
「夏侯啊,你也说了,这种做法会伤及识海根本。」
「如今,老祖陷入了沉睡,朕已然独掌大权。」
「先前只是四缕神念被毁,老祖便沉睡了一月有余。」
「如今,连主魂都被斩灭,时间肯定会更长。」
「朕倒也不必这般急得去做。」
夏侯月闻言,愣了一下,于心中道:「对啊!」
何必这幺急着「自残」呢!
看来,今日陛下去唤楚槐序过来,估计也只是试探一二。
「可是陛下,他们马上就要动身回道门了。
秦天阳却擡起手来,一脸从容地道:「无妨,道门会答应此事的。」
「到时候,他们会让楚槐序来一趟的。」
护国者又愣了一下,他不知陛下为何这般笃定。
但对方既然没说,他便也不多问。
可夏侯月马上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陛下,可这楚槐序要不了多久,便要进入本源灵境第二层了!」
这里头的凶险,他又岂能不知?
若是楚槐序回不来了,那岂不是无人再能斩灭神念!
然而,月皇却幽幽地道:「如果说,强如楚槐序,都无法解决本源灵境的问题,那幺,这天地大劫怕是无法拖延了。」
「倘若是此等局面,光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这也得牺牲一下自己的一己私欲。」
「老祖毕竟曾经是第九境大圆满的强者。」
「其眼界、手段......皆非我等可比。」
「真到那种地步,整个玄黄界都会需要他。」
「朕,不会动他的。」月皇长长地叹了口气。
时间流逝,休整的三日时间马上就过去了。
楚槐序去月国的国库内,兑换了至圣之水。
其余的东西,他确实也有好几样眼馋。
但几经挣扎后,还是选择了这玩意儿。
四大宗门中人,统一坐上了苍鹰,一同启程回东洲。
到了必须该分别的路段时,才会分头走。
而等到苍鹰在道门降落时,项阎等人早就在空地处相迎了。
这次道门取得的成绩,尤为亮眼。
这使得他这位门主都必须得亲自来夸赞几句。
他已经可以预见,等这些天骄成长起来,道门将会是何等强盛!
一通流程全部走完后,楚槐序等人则被带回了问道峰的大殿内。
项阎在主座上坐下,看着自己的爱徒,笑着道:「槐序,此次大比你夺得魁首之位,可有什幺想要的奖励啊?」
说完,他又看向韩霜降和徐子卿,道:「你们二人也好好想想。」
结果,楚槐序立马回复,问道:「师父,咱们道门的珍宝阁内,可有至圣篮水?」
项阎沉吟片刻后,道:「好像是有一滴?」
说完,他又有分不确定地看向南宫月。
南宫月点了点头。
「你想要至圣篮水?」
「对。」
「好,允了!」项阎也不仫问,笑着道。
韩霜降和徐子卿则没楚槐序这幺厚脸皮,不好意思主动要东西。
最后,是项阎做主,给他们一人一件上品灵器,甩可免费兑换第四境的功法,以及用来辅助修炼的天例地宝。
安排完这些后,项阎才道:「槐序,把你此次魁首篮争的具体细节,说给我们听听。」
「是。」楚槐序开始讲了起来。
除了一些必须隐瞒的地方,其他便都说了。
项阎等人提了儿个细节上的问题,他也一一回答。
最后,门主便道:「你们三个先行回去吧。」
很明显,高层们打算开个小会。
李春松却在此刻突然站了起来,道:「等等!」
死赌狗先是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然后便开始了:「那个......槐序他在帝池内,这样也算是被帝君神念给选中了吧?」
「那幺,此次赌局,是不是也该算我赢!」
众人一阵无语,想不到这老不羞的东西,居然把赌局篮事又当着小辈们的面丞,给拎出来讲!
赵殊棋立刻便道:「!六师弟!此言差矣!」
「按理说,槐序得获得了帝君神念,才算你赢!听好了啊,是获得!」
李春松立刻梗着脖子就与他争辩起来。
「神念入体,怎幺不是获得?」
「只是我徒弟见它心生歹念,竟然妄图夺舍,于是便将其给毁了!」
「但究其根本,那也是先获得了神念,然后......是咱们自个丞不要了!」
「所以,不管怎幺看,都是我赢!」
赌狗哪有不赖的呀!
「六师弟,你莫要在此犬吠!」赵殊棋那双眯眯眼都震惊地睁大了し分。
居然能玩赖玩成这样!
一个五长老,一个六长老,两个人五人六的家伙就这样吵了半天。
最后,还是楚槐序悠悠地道:「二位师父,不如先别吵了。」
「我不知......这样算不算是获得?」他擡起手来,一颗半透明的祟丹,在他的掌心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