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脑海中神秘书册的变化,徐永生当前没有细究,待晚些时候空闲时再慢慢揣摩。
他此刻面色如常,同杨云见礼。
杨云如此情形下再同“甲木”秦玄、“戊土”常杰见面,同样别有一番感慨:
“曾经见面不相识,却不料早有因缘际会。”
常杰言道:“杨祭酒此来,对凌霄宝殿,想必也有些不同看法。”
杨云微微默然,半晌后方才重新开口:“关中翻龙劫,实在出乎我预料之外。”
秦玄则说道:“早先大盈仙库的事情,其实已经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杨云颔首:“可惜,终究还是酿成更大的祸事。”
常杰看了看一旁的徐永生,然后再看向杨云:“杨祭酒是听说了我们这边的一些情形,于是”杨云先点头,然后再摇头:“确实是听说了你们四位的事情,杨某于是动身前来东都,不过,并非是来向恒光求助。
莫要误会,恒光大才,能破解诸位体内禁制,我深感佩服,而此番前来非为除去我体内禁制,也并非为了继续听命于凌霄殿主。”
常杰沉吟:“杨祭酒留下自己体内禁制,是为了保留进一步追查凌霄宝殿的线索?”
杨云点头:“不错。”
他微笑抬头看了看上方高空:“不必担心凌霄殿主此刻窥视,一来到了武圣境界,有所异样,我辈多半已有察觉,另一方面,我虽然不似恒光一般可以直接隔绝体内禁制,但至少能同宋王殿下一样保住性命。”秦玄和常杰都看了对方一眼。
前者当初有玄天苍龙铠护体,都被重创。
一旁徐永生倒是大致知道杨云的倚仗是什么。
勾陈绝顶,奥妙非凡,其中一项神异,便是福泽深厚,常能逢凶化吉,洪福齐天。
当然,杨云虽然语气平和,但他自己亦深知,凌霄殿主如果当真动手,届时他还是要冒一些风险。“凌霄殿主的修为实力,亦可能提升与进步。”
徐永生这时开口说道:“其人行事,更多借助凌霄宝殿的神妙,本身修为与实力,未必高绝于世。”秦玄、杨云、常杰都微微点头,同意徐永生如今这一判断。
而徐永生继续说道:“但距离当初凌霄宝殿第一次现世,时间应该已有十年以上,这十年间,掌控凌霄宝殿的人,修为境界也可能在不断提升。”
他左右看看秦玄、杨云、常杰:“各位第一次入凌霄宝殿,有先有后,时间的间隔恐怕不短。”作为“甲木”的秦玄言道:“最初,是我和“乙木’两人一起,再之后,是“丙火’杨祭酒,间隔一段时间后是“丁火’曹国相,再然后是常先生等等,情形确实如徐先生所言。”
徐永生缓缓说道:“恕我冒昧,做个猜测,凌霄殿主人修为境界每提升一品,他或者她,才可借助凌霄宝殿摄拿你们当中的一位。
不过,这也可能存在误差,他未必刚提升一个境界,便马上摄拿你们,甚至可能空出一个品级不曾摄拿人。”
杨云:“不无可能,如果其人修儒、释、道,仔细查证时间,我们或许可以缩小其真实身份的范围,但如果凌霄殿主是走纯武夫的修行路线,其境界提升的具体时间,就模糊许多,有心掩饰的情形下,甚至可能有很大误差。”
他转头向北方望去:“我最初有几分怀疑是林修,但后来又感觉不象了,而且,虽然他修成一品武圣的时间存疑,但修成二品武圣的时间很分明,与凌霄殿主不符,更何况林修现在已经登临超品陆地神仙之境。”
秦玄:“我们几人被凌霄宝殿摄拿的时间,都先列出来,然后循着儒、释、道、武大致对照着看看,武夫方面虽然可能有较大出入,但也能做个参考。”
常杰沉吟道:“天干十杰,截止辛金,当前有八个人,是映射不入品到三品,还是映射九品到二品,亦或者,是不入品到二品,但凌霄殿主中间放空了一人?”
徐永生:“另有一事,凌霄宝殿颇为神异,很有几分缩地成寸,囊中户庭的奥妙”
杨云:“凌霄宝殿能突破虚空和距离的阻隔?”
徐永生:“眼下,或许当真可以,从前凌霄殿主修为境界偏低时,则不确定。”
常杰:“从前凌霄宝殿现世,插手真实天地中发生的种种事,需要提前在当地做布置,基本便是我等经手,但那时的感觉,距离上应该不至于太过遥远,而现在,确实有几分不好讲了。”
杨云略微沉吟:“虽有些匪夷所思,但恒光的猜测不无道理,如此,凌霄宝殿行踪才这么飘忽难寻,到如今都无法切实确认其下落。
不过类似隔空显圣之能,应该也有不少限制同制约。”
秦玄:“杨祭酒有心继续保留体内禁制,以身犯险,辛苦了,我们尽快汇聚手头种种所得,希望能尽早找到凌霄殿主的行踪下落。”
杨云颔首,转而看向一旁徐永生,微笑问道:“听说恒光办学,颇有进展。”
徐永生平静言道:“于我个人修行,亦有裨益,如今草创之初,一切都还简陋得很,不及杨祭酒在巴蜀重开学宫,声势浩大。”
关中帝京如今被林修占据,扶持尚是稚童的幼帝秦森。
东都学宫这边有江南云、韩帼英、徐永生等人在,还有罗毅专门回归,是以杨云也不操心。他这段时间在巴蜀剑南道,除了协助署理地方政务之外,便是重建大干武学宫西监,或者说帝京学宫。帝京学宫从前本就负责从陇右、河西、剑南、山南等大干皇朝西部疆域招收学生,接收各地州学、府学的输送。
现在,等于是放弃关中京畿和关内道大部分地区,将其他地方的学府输送网络,移到剑南巴蜀。整体而言,杨云的动作卓有成效。
大干皇朝如今虽然风雨飘摇一副大厦将倾的模样,但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依然保留了些许活力。相较之下,徐永生个人虽然声望卓着,但天麒书院的影响力还需要时间来扩散与发展。
他本人对此倒是不急,和常杰一起辞别秦玄、杨云之后,返回居住的铁斋。
闲下来无事了,他得以仔细揣摩今日新得到的勾陈武帝图。
略微有些遗撼,徐永生对于勾陈绝顶最期待的神妙,亦即福泽深厚这一项,勾陈武帝图上没能呈现。这张图画只流露出勾陈绝顶另一部分妙处,主要体现在气力厚重绵长。
徐永生略有些遗撼之外,倒没有不满,毕竟这张图算是他白蹭来的
和青象武帝图、凤凰武帝图一样,这张勾陈武帝图一定程度上也帮助徐永生弥补自己儒家“信”之印章、“礼”之编钟积累相对较少的问题。
他修行一贯主仁辅智。
五常之义,通常借助佩韦佩弦来加以调节。
而五常之礼和五常之信,现在有了这几张武帝图,基本也就没问题了。
从这方面来讲,徐永生自问如今也可以称得上是个六边形战士。
并且,是每一方面都往满格甚至破格去顶的六边形战士,而非样样通样样松。
至于说绝顶灵性天赋层次的问题,如今徐永生也搞清楚当初河东地肺里秦易明为什么会提升失败。或是先天或是后天,杨云已经先秦易明一步成为勾陈绝顶,秦易明再借助麒麟角和四样宝物尝试加以晋升,自然不成功。
眼下徐永生手里的麒麟角,也等于暂时无用。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徐永生对此没有沮丧。
他也不至于就此对杨云生出什么歹念,虽说双方在很多观念上不一致,未来甚至不是没有可能走向敌对,但至少当前双方关系还不至于恶劣到那般地步。
眼下虽然古木祖泪、千江月魄和九幽火髓都已经到手,但星陨金芽尚无半点线索,是以徐永生并不焦虑。
麒麟角、朱雀左瞳陆续入手,接下来查找星陨金芽的日子里,说不定还有机会获得其他神兽精魄唔,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嚣张自得了?
徐永生眨眨眼,做一番自我反省。
于他而言,没有明确线索下落的情况下,星陨金芽急也无用。
当前能自己把握的事情,便是继续认真修行,积累自己的第八枚“仁”之玉璧。
秋去冬来,盛景二十一年飞快走到尾声。
十二月末的最后一晚,一年新旧交替之际,又一年除夕夜来临。
今年除夕,王阐和罗毅成功通过三品升二品的齐家晋升典仪,成功臻至儒家武圣境界。
徐永生等人,对此自然是多加祝贺。
“很感谢你的齐家晋升典仪。”罗毅看着来道贺的徐永生笑道:“但我才走马上任重回东都学宫,就被你连着挖墙脚,实在让我心情复杂。”
徐永生神色如常:“只是九牛一毛。”
一旁王阐过来笑道:“已经入学的,确实是九牛一毛,但新生招募就一点都不顺利了,河洛这片最出色的一棵新苗,跑到你那边的地里去了。”
徐永生闻言平静:“希望他将来能成干才。”
过了除夕和新年初一之后,家在东都附近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开始来给徐永生这位天麒书院的山长和先生拜年。
“老师过年好。”宁山来见徐永生,就见奚骥、沉觅觅、尹兰舟和小熊猫哒哒都已经在这里。宁山身后则跟着一个年轻女子与一个少年,这时纷纷跟着宁山一起给徐永生拜年,同时和奚骥他们见礼。
“你兄长可好。”徐永生点头,向那年轻女子问道。
对方连忙答道:“兄长如今在河东军中,不及返回,但有书信捎来,吩咐学生代为问候老师。”年轻女子姓申名晓溪,乃是申东明的胞妹,如今已经离开东都学宫,前来天麒书院这边。
她习武天赋逊色兄长申东明颇多,但处事干练周到,为人勤恳,如今到了天麒书院,一边继续跟随徐永生、宁山、奚骥等人修行习武,一边也兼职类似教谕的工作,帮忙处置书院学籍行政方面的事务,颇为得力。
随她和宁山一起来的少年,名叫李不炜,正是此前王阐提及近年来东都内外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结果,他没有选择入读东都学宫,而是来到天麒书院求学,引得四方侧目。
给书院山长徐永生拜过年之后,李不炜同宁山、奚骥等人出来。
宁山冲他说道:“回城之后,代我问你父母好。”
李不炜拱手答道:“学生先捎些东西给何翁,晚些时候再回家,一定把宁先生的问候带到。”宁山颔首:“去吧。”
少年李不炜于是向他和奚骥等人行礼后,告退离开。
奚骥在旁笑道:“小家伙倒是热心。”
尹兰舟则若有所思:“八面玲胧。”
奚骥:“哦?”
尹兰舟:“他父母是东都太常寺官吏,同宁师兄父母是同僚,经宁师兄介绍入天麒书院,入学后是有口皆碑的优秀少年郎不说,连老师宅中的李翁和林博士府上的何翁,都常夸赞他呢。”
奚骥咂摸了一下嘴唇:“人缘好,是好事。”
虽说,这孩子年少了一些。
三十四岁、四十四岁有这么面面俱到不足为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此圆熟,就有些少见了。“认真向学,克己尚德便好。”宁山言道。
尹兰舟:“师兄说的是。”
虽然期间有些许波澜起伏,但总体来说,盛景二十一年和二十二年,华夏大地整体在相对平和中度过,百姓休养生息,各方大势力用心消化自身此前所得,亦或者舔舐伤口。
随着时间推移,罗毅、王阐成就武圣之境的同时,雷辅朝、殷雄、宗明神僧、郭烈、卫白驹、顾春秋、范金霆、江南云、吕道成、李若森等人的伤势也陆续康复痊愈。
随着他们的痊愈,大干朝廷中枢开始恢复几分元气,并调兵遣将。
郭烈、顾春秋等大将陆续前往河东道。
河东道的战事,彻底尘埃落定。
汤隆、陆绍毅等人率领北方联军,及部分密宗传人,最终放弃河东道,退过大河龙门,全部撤入关中。朝廷方面没有做进一步追击,在站稳河东道之后,转而从北方向关内道朔方等地徐徐渗透,但不靠近关中京畿。
岁月飞逝。
时间很快步入盛景二十三年。
江南道杭州,越氏一族祖地。
湖畔凉亭中,族长越霆静立,身后立着一男一女。
女子是他胞妹,越氏一族内核高层之一,女性武圣越虹。
男子则是越虹的夫婿,越天声的父亲,入赘越氏一族的顾明贞,此前常年在海外,近期才刚刚返回岸上。
越虹立在越霆身后,这时说道:“天声从东都传来消息,干廷渐渐恢复元气,不敢向西叩问潼关的同时,转而渐渐有盯上其他地方的动向,尤其是有心收回当前被我族掌握的淮南、淮东之地。”越霆闻言平静:“短时间内虚与委蛇,些许商贸往来可以让利,在此期间,我们做好准备。有林修在侧,我希望干廷能明智些,不要无谓内耗,但如果他们当真以为我辈容易拿捏,那就告诉他们,大错特错。”
越虹轻声问道:“海外那边,要动了么?”
越霆:“做好准备便是,能不动自然是不动为宜,如果有需要,亦当有备无患。”
越虹颔首:“天声亦有传讯,干廷中枢声音多且杂,不那么容易形成合力,当前动作,更象是虚张声势恐吓我们。”
一旁顾明贞神色宁静,这时则开口说道:“大兄,年前在海外,偶然遇见过项一夫一回,可惜擦身而过,之后没了其行踪。”
越霆没有回头:“他晋升一品了么?”
顾明贞:“看他与大妖搏杀的迹象,不似长生,应该还停留在二品山河武圣的境界,先前连续在隐武帝、聂鹏乃至于拓跋锋、石靖邪面前受挫,看来对他影响比预计中还要更大。”
越霆语气平静:“不意外,他积累八层意气,心高气傲,容不得一挫再挫。”
顾明贞轻声道:“但这次意外相逢,隐约瞧见他随身似乎有一样东西,形似兽牙,而其中流露的灵性气息,凌厉肃杀至极,如金精之属”
听他说到这里,越霆转头看过来。
顾明贞颔首:“那气息,很象是传说中的白虎,但不确定是否真正的白虎牙,是否堪为白虎神兽精魄。越霆沉思片刻后说道:“并非全无可能。”
顾明贞、越虹夫妇闻言,都是精神一振。
越霆继续说道:“吴氏早年曾经提及,项一夫隐居苏州墨龙池期间,墨龙池似乎另外藏有玄机,只是隐藏颇深,他们也不好强行探查,但现在看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
越虹、顾明贞闻言都轻轻点头。
越霆则吩咐道:“此事保密,接下来仔细在海上查找项一夫。”
他略微顿了顿之后说道:“干廷那边,可以退让更多,不管项一夫手头是不是白虎精魄,接下来都先关注他那里。”
越虹、顾明贞当即齐声应诺。
进入盛景二十三年,徐永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第八枚“仁”之玉璧的积累与温养,越发接近成功。相较而言,当初和他同日晋升二品武圣的林成煊,在第八层儒家三才阁的积累上比他还要更快。原因无他,林成煊在二品境界的儒家五常五相选择是第六层“仁”、第五层“智”和第五层“礼”。加一起所需的积累温养时间,都比第八层“仁”来得要少。
徐永生对此早有预见,平静处之。
除了自己修行和教导学生之外,他所居铁斋后的炼铁炉,不时开工。
时间到了盛景二十三年春夏之交,徐永生这次再开炉,持续十日。
炉前,除了徐永生之外,还有谢初然和刘德。
刀坯经过他们连续打制,已经成形。
徐永生直接徒手以血肉之躯抓持刀坯,在他身旁,谢初然手中拎着不是大锤胜似大锤的一整块巨大精金,借此用于捶打刀坯。
徐永生时不时让她停下,然后自己亲自出手加以微调。
刘德在旁辅助,听徐永生命令进行送风。
末了,徐永生示意谢初然停手,再仔细看了看后,冲她微笑点头。
谢初然于是深吸一口气,划破自己腕脉,控制视肉心之力暂时不愈合伤口,然后就见武圣之血向下滴落,落在滚烫的刀坯上,升腾的青烟瞬间化作烟柱直冲云宵。
徐永生接下来再将刀淬火和回温,火光照耀下,金光灿灿,仿佛有朝阳升起。
朝阳不断上升,日光也越来越耀眼夺目,一时间看上去仿佛天有二日一般。
这轮升起的“太阳”中,三足金乌的身影从中浮现,如日中天,久久不落。
谢初然看着升起的金乌光影,面上并无喜色,反而神情肃穆,徐徐言道: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话音落,半空中的三足金乌亦开始落下。
待彻底日落之后,徐永生抽出比大干皇朝制式陌刀还要更宽更长一些,两面开刃形似前朝斩马剑的长兵重武器。
这是他最新的作品。
单纯只以兵器本身各方面细节和品质而论,更胜几经返工改良的陌刀·吾往矣。
只不过此刀还需主人继续温养,融入自身武道意境同精气神,才能真正同陌刀·吾往矣相提并论。“取名吧。”徐永生轻抛,谢初然抬手接过。
她注视刀刃:“就叫时日好了。”
虽然近年来多行走于乡间市井,宁心静神,但这是她修行的方式,并不表示她已经淡忘先前的仇恨。她更不会忘记,除了林修、姜志邦、秦虚、郭烈、常啸川、黄永震等人,最终的敌人,是曾经高居御座之上的那位天子。
而对于徐永生来说,练手这么多,积累丰富经验后,接下来他要开始自己在炼制上的新挑战了。制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