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谛哲所言,其父白罗揭的面容气质有了刹那变化。
原本看上去气息安宁风度井然的新一代天竺王,霎时间竞凶恶如罗刹,滔天的毁灭与杀戮气息向外扩散,连谛哲都几乎被淹没。
不过,只是瞬息功夫,白罗揭面貌和气质便又恢复如往常一样。
他微微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只凭个人修为,办不到的,不论华夏还是天竺,纵观古今皆如此。”白罗揭目视谛哲:“那个人,有何倚仗,宝物,还是华夏人的阵法?”
谛哲答道:“传说中是一件奇妙的神兵,制式古怪,酷似华夏从前的斩马剑和如今的陌刀,但又不完全相同。
华夏的人亦认不出其中来历,而此神兵出世也非常突然,出乎所有人预料,此前没有征兆和踪迹,也没人知道徐永生凭什么以武圣境界就能掌握和驾驭这等神兵。”
白罗揭摇头:“所以,也无从知晓破坏或者夺取这件神兵的门路,也无从令神兵同那位中土天麒先生分离?”
谛哲:“就目前所知,是这样没错。”
白罗揭:“武圣境界驾驭如此神兵,半点负担和代价都没有么?”
谛哲:“摩迦、罗多等几位佛门中人对此亦无从得知,中土关于这方面的猜测非常多,但一直没能得到证实。
若说徐永生第一次斩杀林修是偶然,但这次雪域高原上他再斩南木加,就让其他人实在难以生出试探的心思。”
略微顿了顿之后,谛哲补充说道:“中土还有其他超品强者在世,曾经以坤代干的女帝周明空已经重生,并且据说不再受走火入魔之厄所困,她如果想要再现女帝当国日月凌空的盛世,定然要直面徐永生与那神兵。”
白罗揭:“能那般干脆利落斩杀两个超品,这神兵的威力,便是周明空,恐怕也不易正面抵挡。她想要有机会,必须另想办法。”
谛哲:“‰……神门?”
白罗揭端坐:“除了能令人登天的神门之外,当今世上,我想不到其他宝物面对那神兵能发挥作用。”事实上,便是那神秘玄妙的门户,也同样难说。
只是如果那门户都不行,其他东西和办法就更不用指望了。
谛哲默然。
天竺这边的那座神门,时隐时现,飘忽不定,经常多年都不现世。
白罗揭当初有幸接触难得重新现世的神门,得以更上一层楼登临超品,但他当时也没能将门户留下,最终门户再次消失。
这些年来,白罗揭征伐天竺各地各邦之余,也一直在努力寻找神门,可惜始终没有收获。
“其实,单纯要找,并不那么困难,难的是找到以后。”白罗揭言道。
谛哲闻言擡头,听出父亲话里有话。
果然,白罗揭继续说道:“神门,不止一座。”
这一点谛哲自然明白。
除了他们天竺这里时隐时现的那一座外,至少,在中土大干,早先多年以来干秦皇室便都长期保存另一座神秘门户。
只是到近年来,那门户才随着干皇秦泰明一同失踪。
“西北边,也有一座。”白罗揭徐徐言道。
谛哲闻言,心生恍然之感:“……那南北纵贯,割裂西东的黑暗天幕!”
白罗揭颔首:“我近来控制心境有些收获,你前往雪域高原期间,我往西北走了走,去看了看那片黑暗。”
黑暗天幕绵延长远,自北向南一路延伸,除了阻断大干皇朝西域和更西方之地的往来之外,同样也阻断天竺之人向更西边去。
白罗揭在当年还是武圣期间,便曾经靠近黑暗天幕外围查探,但是不敢深入。
在他成就超品后,终于在近日做了更深入的探查。
内里奥秘依然很多,纵使他是超品强者,亦做不到全然自如地查探。
不过,也不是全无所获。
到现在,白罗揭基本可以肯定一件事:
“那应该是又一座神门发生了异变,拓展变化,影响当地天象地脉,最终化作一片特殊区域。”谛哲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黑暗天幕一直存在,那座神门也一直在西边,长存于那里,应该不是天竺这边的神门游荡过去,而是确实是另一座神门。
可能,源于更西边?
“难以收取,或者令其恢复原状?”谛哲问道。
白罗揭颔首:“不错,我尝试诸多办法,都未能成功。”
谛哲沉思:“那女帝周明空和天麒徐永生他们?”
白罗揭:“徐永生的神兵能否破开那黑暗天幕,尚不得知。
至于周明空,虽然她早早成就超品,修为、实力都在我之上,但她拿这黑暗天幕恐怕也办法不多。如果,她已经先掌握另一座神门,或许机会更大一些。”
白罗揭目光微微一闪:“我倒觉得,她可能盯上另外一边。”
谛哲顺着父亲的视线,向东南方望去:………海上,您怀疑是先前中土的越氏一族那边?”白罗揭:“越氏一族,嗯,摩迦、罗多他们提到越氏一族,是怎么讲的?”
谛哲大约介绍了相关情况:“中土现在不少人都怀疑,越氏一族在海外另有基业,甚至可能掌握有一座神门!”
白罗揭:“那就对上了,从海里往东南边去,可能真的还有第四座神门,只是当前非常隐蔽。但说来,这座门恐怕才是最容易到手的!”
比秦泰明那座,还有天竺本地那座容易寻找。
如果找到了,又比西边异变成黑暗天幕的那座神门容易收取。
越氏一族虽然实力雄厚,但他们没有徐永生那般本事,否则就不至于被徐永生赶下海了。
“早先高原上一些人,确实有猜测周明空出海,去找越氏一族的麻烦了。”谛哲言道。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您也有心出海一行?”
白罗揭神情如常:“近来身体状况好了许多,既如此,该去碰碰运气。”
能稳定掌握一座仙门,他彻底坐稳天竺王宝座的同时,能考虑更加长远的计划。
“这样的话,您放心出海,我留在岸上。”谛哲言道。
他若有所思:“如果跟越氏一族打交道的话,请您代我留意一个人。”
白罗揭看着他。
谛哲言道:“一个华夏女子,名叫楚净璃,虽然现在姓楚,但她是越氏族长的女儿。
虽然我先前是在雪域高原上遇见她,但此番海上事情涉及越氏一族,如果波澜动荡有消息传出,她或许也会出海。”
白罗揭:“听来,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谛哲微微颔首:“不错,她昔年在胎中时,应该有机会成为先天的绿孔雀绝顶,但可惜有前人遗宝存在,没能成功,可是已经具备不少神妙。
如今我后天成为绿孔雀绝顶,同样受前人遗宝干扰,但只要我能跟她结合,借助秘法,便可能从此完美。
此女虽然修行佛门武学,但天资极高,是非常好的妻子人选,只可惜当日雪域高原上局面太过复杂,我没能将她带回来。”
白罗揭听后言道:“我的目标,首先还是越氏可能掌握的那座神门,未必能兼顾那女子。
这趟,你索性便跟我一起出海好了,岸上不必担心,绳子松一松,让一些野马跑出来,更容易宰杀。”谛哲想了想:“也好。”
大干皇朝,关中帝京。
皇城之中,干廷中枢群臣云集。
除此之外,这次还有一位女性道家高真到此,正是道门北宗当代掌门苏知微。
“师门不幸,贫道无能,未能及时清理门户,以至于有此次会州之战。”
苏知微手持拂尘言道:“好在如今许三无总算伏诛,本派上下,亦可以告祭历代祖师。”
宋王秦玄言道:“苏掌门言重了。”
苏知微:“只是可惜朔方的傅大帅。”
秦玄等干廷朝臣闻言皆神色平静:“傅卿家为剿灭逆贼而捐躯,确实是朝廷的巨大损失。”秦玄言道:“此番,也是时机缘故,恰逢天麒先生前往雪域高原之际,中土这边的宵小之辈,如黄泽等人,便活跃起来。
为防止这些逆贼的行踪线索就此湮灭,雄公和傅卿家他们唯有当即动手。
仓促之下,调转不周,虽然斩杀许三无、黄泽两个钦犯,但还是连累傅卿家遇害,相关事我辈需要引以为戒,更加周详。”
相国吕道成徐徐言道:“想来,正是因为天麒先生赴雪域高原,中土这边的牛鬼蛇神,才纷纷重新冒头,活动起来。”
宋王秦玄颔首:“正是此理。”
如今徐永生重归中土,先前刚刚浮动起的少许烟尘,顿时又全部一起落地,再无动静。
至于说谢今朝相关事宜,更是无人提出疑问。
诚如谢今朝所料,他本人虽然封刀挂印而去,但麾下原本出身岛贼、岩贼的陈天发、古骨以及杨寇等人,并未受到刁难。
朝廷甚至没有将它们调离朔方加以安排,而是就地一个个加官进爵。
虽然,难说他们同天麒先生徐永生的切实关系如何。
但当前这个朝廷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干廷中枢处事无疑谨慎许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不过,这也在事实上快速安抚、稳定了谢今朝离开后的朔方局势。
对朝廷而言,相对可惜的地方则在于,审问黄泽并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
对方独自潜逃,随身并未带着幼帝秦森,亦不知晓对方下落。
同时,黄泽也还没能和陆绍毅取得联系。
小朝会散了之后,现任学宫祭酒罗毅,专程面见宋王秦玄。
“罗祭酒免礼。”秦玄邀约罗毅落座。
罗毅神色沉静:“殿下,请恕臣冒昧,关于东都那边,还需尽早定夺。”
秦玄平静与之对视:“罗祭酒的意思是,让我不再继续重聚山河龙脉的努力。”
罗毅轻轻点头:“殿下已经成就长生,未来多年都将长存人世,可以照拂帝室子弟。
如果有殿下和山河龙脉作为表率,余下几家人也更容易抉择,或能少些杀戮。”
秦玄起身,在厅中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冬景,良久之后他方才开口问道:
“天麒先生这趟返回东都,可有说要待多久?”
罗毅:“臣尚不知晓。”
秦玄望着窗外雪景,微微出神,沉默思索。
盛景二十四年的年底,赶在除夕之前,徐永生几人重返东都。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谢初然不再戴帷帽,公开以本来面目亮相,同徐永生一起出现在东都城外。公开而言,干廷早就取消她的通缉,但直到此刻,她方才真正重新行走在光天化日下,行走在大众视线内。
“是因为,朔方那边谢今朝突然间……”齐蝶泉立于胞姐齐雁灵身边,轻声问道。
齐雁灵平静看着眼前一幕:“多方面原因,谢家二郎离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谢三娘子本人精神面貌看上去也不同于往日,其心中桎梏松解许多。”
说罢,她带头上前,与其他人一道迎接徐永生一行人。
同行者,还有较之徐永生稍晚下雪原但直接先返回东都的林成煊、石靖邪、楚净璃等人。
林成煊立在人群中,这个时候似乎又变得不起眼起来。
他看着徐永生、谢初然联袂而来,看着谢初然虽然仍是一身黑衣,但神情明快许多。
林成煊面上表情依然八风不动,但目光微微闪烁,点头不语。
同谢初然先前有相似遭遇的石靖邪这时亦察觉谢初然的变化,更很快明晰其中奥妙。
待徐永生一行得众人迎接洗尘,返回铁斋只剩少许人后,石靖邪方才问出口:
“朱雀?”
谢初然看了眼身旁徐永生,然后坦然点头:“是朱雀绝顶不假。”
石靖邪好奇问道:“那……三娘子你考虑重新转回儒家修行么?”
谢初然面露几分怀念之色:“实不相瞒,我还真有这样的打算,但不必急于一时。
我当前的情形,正适合同永生一起参详一二。”
关于……改良此世武道传承的修行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