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梁少
更新时间:26100319:52
台不高,九级台阶,走上去只用了几步。
他站在那团光前,伸出手。
掌心按上去的一瞬,光晃了一下。
整座古界,都轻轻地震了一下。
灰白的天空上,那些万年的灰,开始往下落。
“开。”
守碑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力气。
“出口在北边的雪原上。”
“当年他们破界的地方。”
“门开三息,只够你一个人过。”
“出了门,往东三千里,就是中环通道。”
楚尘的手按在光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前辈。”
“去吧。”
石像站在原地,身上落满了灰。
他那双石头眼睛里的白光,慢慢暗了下去。
“记住我的话。”
“魔主已经在看你了。”
“回下界,先看北边的天。”
“针还在,路就还在。”
楚尘点头。
手心里的光,猛地一涨。
整座古界,白光暴涨。
他脚下出现一道门。
门是白的,透着一层雪一样的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碑林。
然后一步踏出,走了进去。
白光在身后合上。
石像上,最后一点白光,灭了。
空荡荡的第三层,光一点点散开。
灰白的天空,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碑林里,一块一块的碑,无声地倒下去。
古界,散了。
雪原上。
楚尘落在雪里,雪没到膝盖。
风很大,刮得脸上生疼。
他站直身,抬头看。
天是黑的。
不是夜的,黑得没有一丝星。
黑得像是有人在上面盖了一层东西。
他想起了在井底看见的那一幕。
天上落着一片黑。
黑里,落着一根针。
雪原上,风卷着雪,往南吹。
楚尘站在雪里,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镇魔印是温的,不烫。
他放下手,望向东方。
东方是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方向,是三千里外的中环通道。
通道那边,是寒狱,是清霄门,是等着他的人。
他把怀里那卷碑史拓片紧了紧。
那是他临走前,从第二层拓下来的。
拓片很沉。
上面记着法子的口诀,也记着九十三个名字。
楚尘转过身,正要往东走。
北边的天上,忽然亮了。
不是天亮。
是一道很细很细的光,从极远的北边,垂下来。
落在地上。
那个方向,是一座山。
雪原尽头,那座山的轮廓,在黑暗里慢慢显出来。
细光落下去。
山上的雪,像是被点了一下。
然后,山上的雪,停住了。
不是停了。
是化成了灰。
楚尘站在雪原上,看着那一幕,一动不动。
风还在往南吹。
雪落在他的肩上,一层,又一层。
他缓缓开口:“我出来的第一天。”
“它就到了。”
他转过身,朝东走。
第一步踩下去,雪没到膝。
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得很快。
身后的雪原上,那道细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在离他更近的地方。
第九天,楚尘看见了山。
雪原尽头,一道黑山脊。
山脊后面,是中环通道。
他加快脚,往山脊走。
走到山脊下,雪地里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下来。
十二个人,灰甲,甲上有金色印记。
联军的巡骑。
骑兵冲到近前,勒马。
为首的校尉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盟主!”
后面十一个人,跪了一地。
“起来。”
校尉站起来,眼圈红了。
“盟主,您还活着!”
“我们找了您两个月!”
楚尘没动。
“两个月?”
“整两个月零三天。”
校尉道。
“从您进碑那天算的。”
楚尘站着,没说话。
他进古界,九天。
外面过了两个月。
“路上说。”
他开口。“外面什么样?”
校尉上马,跟在他旁边,一条一条地报。
“长堤合龙了。”
“比工期早了十天。”
“哨塔立了十二座。”
“北地的盯梢队,换了四拨。”
“第一拨三十人,回来七个。”
“北边呢?”
“没了。”
校尉的声音低下去。
“断了传讯的门派,二十一家。”
“最近的是青锋岭,撑了七天,第七天夜里,灭了。”
“一千二百人,逃出来不到三十个。”
“那三十个,走到半路又没了一半。”
“血冥殿和赤火道也各派了一队人往北。”
校尉道。
“到现在,没消息。”
楚尘的脚,快了几分。
“寒狱呢?”
“孟长老守着。”
“上月碑上又裂了两道。”
“血骨老祖和火云掌门,轮着看碑。”
作者: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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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尘点头。
“还有。”
校尉道。
“青石集大了一倍。”
“逃来的百姓,各派的人,都往那儿挤。”
“前几天立了牌子,联军收人。”
楚尘没接话。
他上到山脊,往南看。
黑天底下,一点灰白的光。
中环通道。
“回山。”
“是!”
下山的路好走。
第二天夜里,青石集。
镇子比原来大了十倍。
帐篷挨着帐篷,人挤人。
镇口立着一块木牌。
联军接引。
楚尘勒马,看了一眼。
镇上的巡察看见他,愣了。
“盟……盟主?!”
“别喊。”
楚尘下马。
“雪原来的两拨人,到了吗?”
“到了。”
巡察道。
“一队百姓,二十来个。”
“一队北麓剑派的,六个,在东头空营。”
“剑派那几个,伤没好,让医修先看。”
楚尘道。
“多给两份柴。”
“是!”
巡察应得飞快。
“镇上多少人?”
“两千多。”
巡察道。
“还往这边来。”
“安置得下?”
“挤着住。”
巡察苦笑。
“没人嫌挤,能活就行。”
楚尘没在镇上留。
换了匹马,连夜上路。
第三天清晨,清霄门。
山道两边,站满了人。
不是弟子。
是各派的掌门、长老、散修,一路排到山门。
有人先认出了他。
“那是不是……楚盟主?”
“是楚盟主!”
整条山道,一下动了。
“盟主!云鹤楼送了三十车灵材!”
“盟主!西河派求见!”
“盟主!我家主子想跟联军谈一桩买卖!”
楚尘没有停马。
走到山门前,一个中年修士挤上来,拦住马头,深深一躬。
“盟主,在下长风阁的。”
“我家阁主说了,愿献三成阁产,只求联军一个联名。”
楚尘勒住马。
“长风阁。”
“去年冬天,联军请各家出一队人守碑。”
“你家出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