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九渊从山门内走出来。
三天时间他的白发依旧散乱，但伤势在诗瑶的丹霞宗特制丹药调理下好了大半。
他走到苍术面前，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诗瑶站在老祖宗身后，握紧了他的手。
诗九渊拍了拍她的手背:
“瑶儿，你爹当年被主家带走，是我没护好。今天这事，老祖宗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他转头看向苍术:
“碎片在诗家血脉里封了两个纪元，老夫的命跟碎片长在一起。要取碎片，先取老夫的命。”
苍术眯起眼睛:“老祖宗这是威胁？”
“不是。”张凡从石阶上站起身，墨剑出鞘半寸。
“老祖宗说的是事实。但事实是碎片不会交。”
苍术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他身上的土黄色气旋猛地膨胀，葬土本源的力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风化成沙，山门前的石狮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你确定？”
张凡拔出墨剑。
他没有出剑招，只是把剑尖指向苍术脚下的地面。
剑身上的混沌双色同时流转……这是墨剑的第一用法，分开存在与虚无。
剑意没入地底。
苍术脚下的葬土本源气旋忽然停了。
墨剑的剑意把他脚下的葬土之力，从存在状态切进了虚无状态。
土黄色的气旋凭空消失，像被人从画布上擦掉了一块。
苍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下，瞳孔猛缩。
他修炼葬土本源七万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的力量还在体内，但脚下的本源气旋，那本该与大地血脉相连的本源延伸，就这么没了。
“这不是杀招。”张凡把墨剑收回鞘中，“下一剑会往上移三寸。”
三寸，正好是苍术小腿胫骨的位置。
苍术沉默了很久。
他把地图收回袖中，后退三步:
“碎片的事苍家暂时不催。但盯着碎片的人不止苍家。”
“上古世家已经知道碎片的存在了，苍家拦不住他们的消息。”
“上古世家？”张凡皱眉。
“王家、鲁家、公输家、墨家。”苍术一个一个名字报出来。
“四方上古世家联名，准备召开世家共议。地点在中立禁区界葬土。”
诗九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万界葬土。
那是太古纪元之前的诸神葬地，独立于诸天万界之外。
在那地方召开世家共议，连诸天万界的法则都管不到。
摆明了，这帮人要在法外之地把碎片从诗家血脉里硬抢出来。
苍术拱了拱手，转身踏入来时撕开的空间裂缝。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张凡一眼。
“墨剑能劈开葬土本源，但劈不开所有世家加在一起的贪心。你们自求多福。”
空间裂缝合拢，苍术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诗家山门前一时陷入沉默。
公冥拓还在地上趴着，龙战把那碗粥喝完，把空碗递给铁骨一族的骨甲队长:“
去再打一碗。”
铁无双从石狮上跳下来，双拳互砸:
“上古世家四方联名，那就是四场硬仗。”
“公输家的傀儡、墨家的机关、王家的血脉禁术、鲁家的法宝，每一个都不比苍家好对付。”
“不止。”诗九渊的声音低沉。
“万界葬土是我们世家体系的法外之地。”
“上了那个地方，靠的不是谁有理，而是谁的拳头够硬。”
”四方上古世家选这个地方，就是不想跟咱们讲道理。”
沐清水从往生桥头走过来。
她眉心的轮回紫莲印记在晨光中微微闪动，眼底的往生长虹还没完全收起。
“万界葬土我去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冥域的忘川发源地就在那里。”沐清水说：
“那是生死交界的缝隙，活人进去会受阴气侵蚀，越待越弱。”
“四方上古世家选了那个地方，明显是想磨掉我们的战力。”
赤练把玩着指尖的地火:“有多阴？”
“能让铁无双的骨甲降温的那种。”
铁无双皱眉:“那确实够阴。”
张凡没有参与讨论，他走到诗瑶身边。
诗瑶站在那里，从苍术离开后就没说话。
玄黄母镜在她掌心安静地亮着微光，镜面映出她的脸，表情平静。
平静的不像刚赢下一场围山战。
“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诗瑶抬起头。
“碎片在诗家血脉里封了两个纪元，镇住了寂灭本源的一块碎片。”
“这是诗家的使命，也是诗家的诅咒。那些世家要碎片，不是因为知道碎片的真正意义。”
“他们只是想拿碎片去换自己的利益。连碎片怎么用都不知道，就敢拿命来抢。”
她握住玄黄母镜的手收紧了一些。
“既然要打，就打到底。”
张凡握住她的手:“打到底。”
诗九渊看着这对年轻人，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眶是红的。“好。”他转身面对山门内外的所有诗家族人。
“诗家传家四十七代，没出过一个软骨头。上古世家也好，远古世家也罢，要碎片让他们来。”
三十七位长老齐齐拱手:“谨遵老祖宗令。”
山门上那面被血染红的族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三天后，诗家山门外的战场清理完毕。
铁骨一族正式与铁壁城重新连宗。
铁无双以铁壁城少主的身份，在铁骨族祖殿前受了三跪九叩，发誓万年后重归本家。
骨甲战士们的战骨盔甲，在铁无双的锻造术下，修复了七成磨损。
公冥家把公冥拓抬回了家。
临走前他们留了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多谢不杀。”
青鬼族大祭司被沐清水渡走了九十九条鬼魂后，修为暴跌。
他主动奉上了鬼瘴毒雾的解药配方。
赤练收下了配方，顺手按着自己那套地火修炼的心得批注了两行字，扔了回去。
诗家的族人开始修复山门破损的城墙。
那些从万界葬土方向吹来的阴风，偶尔掠过山顶，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张凡站在山门的最高处，墨剑横在膝上，看着云层深处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血色天痕。
那是万界葬土的方向。
他知道苍术说的没错，以后盯上碎片的眼睛只会越来越多。
近古世家打完了，中古世家在观望，而上古世家已经选定了擂台。
万界葬土，诸神埋骨的地方，也是下一场血战的起点。
龙战端着新打的热粥爬上来:“你真要去？”
“她们也会来。”
龙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际的血色天痕，然后把粥放在张凡手边:
“那就打。从流云城打到现在，咱们什么时候怕过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