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共议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但诗家山门外的平静只维持了四天。
第五天清晨，一道联合法旨从天而降，直接穿透诗家护山大阵，钉在山门正殿的匾额上。
法旨由四方上古世家联名签发，王家、鲁家、公输家、墨家。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压着一道本源印记，四道印记叠在一起，把诗家正殿的屋顶压出一道裂缝。
内容只有一句话。
“半月后，万界葬土，世家共议碎片归属。不到场者，视为弃权。”
诗九渊看完法旨，把兽皮卷摔在桌上:“弃权？他们把公审当拍卖会了。”
“公审？”龙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铁骨族搬来的锻造血铁。
“四方上古世家联名审咱们一个诗家，这就叫公审？”
“不。”张凡从正殿外走进来，墨剑在腰间轻轻震动，“这叫围猎。披着公审皮的围猎。”
诗瑶拿起法旨翻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是王家老祖宗的法印。
一枚血色的“王”字，字迹苍劲，但同时透出一股古老的恶意。
“万界葬土。”诗瑶轻声念出这四个字，“那地方活人进去会怎样？”
沐清水从殿外走来，眉心的轮回紫莲印记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会慢慢死。”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万界葬土是太古纪元之前的诸神葬地。那里没有天地灵气，没有生机法则，只有死气和阴风。”
沐清水顿了顿，“活人进去，体内的生机会被阴风一点一点刮走。”
“待得越久，战力掉得越多。”
“四方上古世家选这个地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人多，可以轮换。我们人少，磨不起。”
“那就速战速决。”铁无双双拳互砸，“进去就开打，不等他们轮换。”
“速不了。”诗九渊指着法旨上的日期，“世家共议有规矩入场后先谈判。”
“谈判谈崩了才能动手，这是从太古纪元传下来的规矩。”
“他们不会给我们速战的机会。他们会拖时间，一点一点磨。”
赤练把玩着指尖的地火火苗，歪着头想了想:“规矩归规矩。他们能拖，咱们不能拖。那就别管规矩。”
张凡摇了摇头。
“规矩还是要守的。至少表面要守。他们设这个局，就是想逼我们先动手。”
“先动手的那一方在万界葬土会被法则压制。”
“这不是他们的规矩，是万界葬土本身的规矩。诸神葬地自己定的。”
殿内一时沉默。
过了很久，诗瑶站了起来。
她从袖中取出丹霞宗的宗主令，放在桌上:
“我以丹霞宗的名义，调丹霞山本源丹气入诗家。半个月内能炼多少丹药？”
诗九渊愣了一下:“瑶儿……”
“丹霞宗是超品仙宗，有一整座山的本源丹气可以调用。”诗瑶说：
“既然万界葬土磨生机，那就用丹药补。他们以为能耗死我们，我们偏不被耗死。”
她说完提起笔，在丹霞宗密函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每一笔都劲透纸背。
写完折好，指尖丹火一弹，密函化作虹光冲天而去。
张凡看着诗瑶，唇角微微扬起。
从流云城那个被后母刁难连婚事都做不了主的诗家小姐。
到如今可以一句话调动超品仙宗本源的丹霞宗主。
她变得比他记忆中更锋利。
“丹药是拖的手段。”张凡起身，走到殿门口，“但不是解法。”
“你想怎么做？”诗瑶问道。
张凡沉声道：“对方要公审，我们就把公审变成对质。”
“理在我们这边，碎片在诗家血脉里封了两个纪元，那些世家要拿碎片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批着一张有理的皮，正好替我们在大庭广众下剥开看看，底下是什么。”
他回头看向众人，“剥得别人无话可说，才算赢。”
龙战咧嘴笑了:“这就对了。打架归打架，先把理占了。”
十五天后。
万界葬土。
入口是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布满古老的骨刺。
每一根骨刺都是一位陨落神明的肋骨所化。
阴风从裂缝中呼啸而出，卷着黑色的死气，把裂缝周围的星空都染成了灰白色。
张凡站在裂缝前，身后是诗瑶、龙战、赤练、铁无双、沐清水五人。
诗九渊带着诗家十二位长老紧随其后。
阵仗不大。
但对面已经站满了人。
四方上古世家各自派出了最豪华的阵容。
王家来了老祖宗王天恒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十二位身披血色长袍的长老。
鲁家由家主鲁子房领头，手里托着一卷闪着金光的鲁班书。
公输家清一色的黑铁战甲，每人身后都跟着一尊三丈高的战争傀儡。
最大的那尊由家主公输盘亲自操控，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墨家来的人最少，只有七位。
但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机关锁链，锁链之间互相勾连，形成了一道可以随时变化的机械阵。四方上古世家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号人。
“诗家来了。”王天恒的声音苍老而威严，“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诗九渊上前一步:“不敢来的该是你们。抢东西还抢得理直气壮，不知是世家还是土匪。”
王天恒脸色不变:“是不是土匪，共议上见分晓。”
他转身率先踏入万界葬土的裂缝，身后的王家长老们鱼贯而入。
鲁家、公输家、墨家的人也依次进场。
张凡回头看了一眼诗瑶，诗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踏入裂缝。
阴风扑面而来的瞬间，张凡感觉到体内的生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抽。
但这种抽力并不猛烈，更像是一阵一阵的凉风，从骨头缝往里灌。
他丹田内的新祖树根系轻轻一动，生机就补了回去。
但身后的诗家长老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有两位长老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直到诗瑶把两枚丹霞护元丹递过去，呼吸才重新稳定下来。
万界葬土内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碾碎的神骨灰。
远处地平线上此起彼伏地隆起着一座座坟冢，有的小如土包，有的大如山岳。
每一座坟冢前都插着一块残碑，碑上的文字被纪元的风沙磨得只剩下模糊的笔画。
共议的会场设在最大的一座坟冢顶端，那是诸神之王的葬地。
坟冢顶端被人为削平，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神文，每一道文字都在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