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梵高:
卫鸢转身看向诗瑶,目光从玄阴圣塔虚影扫到她掌心的玄黄母镜。
“你是诗家的。你身上的血脉气息,跟当年背碎片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诗青瞳是你什么人?”
诗瑶屏住呼吸。
诗青瞳是诗家第三代先祖,也是亲手把玄阴碎片封入自身血脉的人。
家谱上她的名字排在第三行,碑位在诗家祖祠堂最深处。
牌位无名,只刻了几个字“封碎片的人”。
后世子孙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连诗家老祖宗都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封碎片这件事。
“她是第三代先祖。”诗瑶说,“诗青瞳。”
“第三代。”卫鸢盘腿坐在神骨灰上。
“是了,我认得她。封碎片那天她来万界葬土找我,问我封进血脉是不是一定会死。”
“我说不一定历代封印者,十个有九个活不过封印反噬的第一年。”
“她笑了笑,跟我说:那我做第十个。”
诗瑶犹豫着问道:“做成了吗?”
“她活了一万年。”卫鸢把断剑放在膝头。
“一万年。封印压在她魂核正上方整整一万年,没被压碎。”
“历代诗家子弟没人知道她怎么封的。”
“用的是玄阴本源,但封法是她自己悟的,连初都没见过。”
“那一万年里,从她体内反渗出来的寂灭气息,被她用丹火一缕缕炼成药渣。”
“再拿药渣去浇诗家祖祠堂门口的桂花树。那棵树到今天还活着。”
诗瑶忽然愣在原地。
祖祠堂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桂花树。
她离开诗家去流云城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从祠堂门口飘下来的桂花。
那些桂花跟诗家血脉里的压制阵是关联的。
压制住血脉反噬,诗家所有子弟从小就知道。
没人知道阵是谁布的,只知道树不能砍,她在诗家祖祠学到过这棵树的来历。
“那棵树的根是封印阵眼,也是血脉压制阵的中枢。”诗瑶的声音发颤。
“我在诗家祖祠学时学过它的阵图,不懂阵心是什么,只按老师的吩咐把丹火往里灌。”
“现在明白了,是青瞳先祖把她自己的反噬锁死在里面,化成阵心熬了整整一万年。”
诗瑶从袖中取出那只铁箱的盖子。
盖子内侧用古神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阵图。
图最中心的笔迹,跟她在桂树阵眼上描过的阵图完全一致。
“青瞳老祖来过这儿。”诗瑶说,“她把箱子留在这里。”
“她留了两样东西。”卫鸢从怀里掏出一个丹药瓶。
瓶身布满裂纹,但密封的蜡还在。
她把瓶子递给诗瑶,“她交给我保管的。里面封着一道完整的玄阴本源。”
“她封碎片时没用上全部的本源,把多余的那一成就留在这瓶子里面。”
“她说将来若有人替诗家扛住四方世家的围攻,这瓶本源就是报酬。”
“她扛住了一万年,她说诗家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诗瑶接过药瓶,指腹碰到瓶身裂纹,也碰到蜡封上那道浅浅的指印。
一万年前诗青瞳把瓶子递给卫鸢时,拇指就压在这个位置。
蜡封破开,玄阴本源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直冲天际,没入诗瑶的眉心。
玄阴圣塔虚影在她身后拔地而起,九层塔身逐层点亮。
塔顶器灵睁开了眼,俯身向诗瑶行了一礼。
然后转头看向卫鸢,似乎认得她,隔着一个纪元的沉默,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卫鸢眼底的火苗比刚才跳得更高了一些。
但没等她开口,地面之上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禁术法印,从极远的高处,轰击在万界葬土入口处的骨刺上。
太古禁术的落点不在诗家营地,是万界葬土的空间外壁。
有人在从外部锁定空间坐标,要把整个万界葬土封死。
所有骨刺同时震动,那些沉睡数十万年的神明肋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共鸣声连成一片,从万界葬土的天际垂下来,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血色结界。
还没有完全闭合,但正在收拢。
诗九渊的脸色瞬间变了:“是血脉追踪烙印,有人在我身上种了印记。”
“通过我这道,锁死诗家血脉的入口,就能把封在葬土里的人压进空间夹层。”
“他们不是要强攻,是要封门!一旦合拢,出不去的不止我们。”
“整个万界葬土外层都会被锁进凝固的空间层。这事不是四方世家干得出来的。”
卫鸢抬头看着那道还在缓慢蔓延的血色结界,她认识这道术法。
因果锁,跟钉在她脚踝上的锁链本质相同。
但规模更大,把整个万界葬土当成锁扣。
“太古世家的人。”卫鸢说,“当年初把这门术法拆解重写之后只传给了一个人。”
“君家的开族家主君天刑,那人的作风我很清楚。”
“这道锁的法理跟钉我脚踝上的链条一脉相承,施术手段一毫不差。”
她把腰间断剑抽出来握在手里,断剑断口处忽然亮起一道不起眼的微光。
微光沿着断裂面缓慢的回流,像有人在断裂的剑刃上重新走了一遍淬火。
断口开始细微的合拢,“君家出手了。”
血色结界从万界葬土的天际垂下来,像一只正在合拢的巨大血手。
骨刺共鸣的闷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那些沉睡数十万年的神明肋骨,在结界压迫下剧烈震颤,骨刺表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空间本身在被挤压变形。
万界葬土的外壁正在从虚空中被剥离。
一旦结界完全合拢,整座诸神葬地会被封进凝固的空间层。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还有多久?”张凡问。
“半炷香。”卫鸢抬头看着血色结界,脚踝上的因果锁链在共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君天刑的作风我熟。他不会只封门。”
“结界合拢的瞬间他会往里面灌因果碎片,把困在里面的所有人因果搅乱。”
“到那时候你连自己在打谁都分不清。”
诗九渊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压在丹田处。
他体内那道血脉追踪烙印,正在被血色结界共振激活,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血脉深处往外钻。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