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梵高:
走出真墓的黑暗层时,头顶不再是血色结界,而是万界葬土灰白的天际。
阴风重新开始咆哮,但那道从真墓方向传来的腐朽气味正在变淡。
碎片被取走后,墓里的寂灭侵蚀失去了源头,连带着整个万界葬土的阴气都轻了三分。
龙战一屁股坐在神骨灰上,把裂纹满布的龙珠托在手心。
三代龙皇的龙魂从珠子里钻出来,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龙息:
“小子,下次扛剑阵之前先跟老夫商量一下。”
龙战擦了擦虎口的血:
“商量了。您说扛不动也得扛,我这不照做了。”
龙魂又喷了一口龙息,缩回珠子里继续温养。
铁无双低头检查自己肋骨上那道剑伤,用金之本源封住伤口。
抬头对铁骨族留在营地待命的骨甲队长喊了一嗓子:
“别他妈傻站着,去把行军担架抬过来。”
骨甲队长跑步去抬担架,铁无双又补了一句。
“不是给我用的,给赤练,他地火精烧光了站都站不稳还装没事。”
赤练靠在火墙上,把袖口一点残存火苗拢在手心。
抬头看了铁无双一眼:“你肋骨快断了还管别人。”
“肋骨是硬的,不碍事。”铁无双敲了敲自己胸口的金骨甲,骨头缝隙立刻传来刺耳的错位声。
诗瑶把剩下护元丹全分了出去,每人三颗。
分到沐清水手里时,发现她眉心的印记仍然裂着一道细缝,但没有继续扩大,慢慢长回来。
沐清水接过丹药没吃,捏在指间。
往生桥的最后一道长虹还没从剑阵残念中完全收回,桥头仍在渡最后几片剑灵残念。
张凡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天际那道君天刑传送阵消散后的余波痕迹。
血色结界彻底碎了,但太古世家的阴影还在天边挂着。
君天刑逃了,姜家的老怪物还在闭关,叶家的大长老至今没露面。
这帮老王八迟早会扎堆上来。
在那之前,得先找到下一件镇压物。
半个时辰后,卫鸢从真墓里走出来。
她的断剑的剑身上多了几道新痕。
但她眼底那两点暗红色的火苗比进墓前更亮了一些。
她走到张凡的面前,把一个东西丢过来。
张凡接住,那是一块刻着古神语的骨片。
骨片上的文字和诗家铜镜背面的密文同源。
卫鸢说道:
“诸神之王留的。当年他剥掉自己被侵蚀的影子之前,把影子里的所有记忆刻在这片骨头上。”
“上面记了剩下几件镇压物的下落。”
“母碎片是第六件,第七件在时空长河尽头,那个暂时去不了。”
“但骨片上还记了一件,不在万界葬土,在皇廷气运最深处。”
诗瑶走过来,手中的玄黄母镜翻转。
镜光将骨片和铜镜背面的密文叠在了一起。
两处古神语拼成了一句完整的话,皇廷气运的脉络在镜面上缓缓的铺开。
其中一道气运的尽头,赫然标着罗峰帝国的名字。
她抬起头,与张凡的目光碰在一起。
罗峰帝国,楚月婵的罗峰帝国。
诗瑶记得那个女人。
当年在神隐州,罗峰女帝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追求张凡,甚至愿以帝位相让。
张凡默许了这桩婚约,后来因为连番变故一直没能正式完婚,但名分早已定下。
现在镇压物的线索从万界葬土深处。
一路指回了那个曾当着天下人面说愿以帝位相让的女子脚下。
远处天际有阴云汇聚。
卫鸢望着君家祖地的方向,眼底的火苗跳了一下:
“君天刑在传送阵里吐了那口血,凭他那记仇的性子,这一个亏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太古老东西下一步一定会绕开万界葬土,挑你们最薄弱的环节下手。”
张凡说:
“太古世家不敢再硬闯万界葬土,下一个目标只会是皇廷气运深处封着的那件镇压物。”
“罗峰帝国是目前辰级皇廷里最弱的,楚月婵刚升辰级不久,根基不稳。”
“君家只要把消息放出去,从辰级到星级,有的是人替他们当马前卒。”
诗瑶握紧玄黄母镜:“那就赶在君家之前,先把这件镇压物拿回来。”
“顺便把你欠她的那场婚礼办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唇角带着一丝只有张凡能看懂的弧度。
张凡握住她的手,没有辩解,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从万界葬土回到中央城的第十天,诗瑶突然收到了丹霞宗旧部的传信。
信是丹霞宗仅剩的十七位留守长老联名写的。
字迹工整,但纸面上沾着没擦干净的丹灰和汗渍。
信上说丹霞宗原山门已经修复了七成。
护山大阵的阵基重新刻好了。
丹霞山九色霞光也恢复了。
长老们说,丹霞宗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没有宗主令。
诗瑶看完信,从袖中取出了丹霞宗第三十六任宗主令,放在桌上。
她看着令牌上的丹霞纹路泛着九色微光,说道:
“我要回去一趟。”
张凡从新祖树下站起来,墨剑挂在腰间:“我陪你回去。”
龙战从树杈上翻下来。
龙珠在他的掌心转了一圈,右臂龙鳞还沾着万界葬土的神骨灰,说道:
“丹霞宗重建,打架少不了。”
“上次围山的时候,青鬼族那个大祭司说他有一百种毒瘴配方。”
“我挺想看看他还记不记得剩下九十九种。”
赤练把指尖的地火火苗掐灭,从火墙上跳下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话,但想法不言自明,他也要去。
铁无双双拳互砸,金之本源在拳套上溅起一串火星,道:
“丹霞宗的后山是不是有座炼器崖?上次路过的时候看见崖壁上全是没开采的黑玄铁矿。”
“有。”诗瑶说:“那我去,炼器崖归我。”
沐清水从往生树下走出来。
她眉心的轮回紫莲印记,在万界葬土裂开的那道细缝已经完全愈合。
往生桥的长虹在眼底重新亮起。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给诗瑶:
“往生山轮回池里结出的往生露,浇在山门地基上。”
“能让新生的护山大阵多一层轮回庇护。”
“怨魂靠近会自动渡化,残念侵袭会被桥头长虹拦在外面。”
诗瑶接过玉瓶,瓶身还带着轮回池水的凉意。
卫鸢坐在古树盟的石凳上,脚踝上的因果锁链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断剑往腰间一插:
“丹霞宗是初当年亲手点过的宗门之一。”
“青瞳炼丹用的炉子就是丹霞宗的丹霞炉,你们去吧。”
“守家的事交给我和古帝。”
古帝端着茶杯,慢悠悠补了一句:“新祖树在,中央城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