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瑶微微皱眉:“丹霞宗原品级是上品。”
“按重建条例,原品级被战火中断的宗门,重建后只需通过丹道验证即可恢复原品级。”
“八品丹药是上品仙宗的考核标准,玄宗主拿八品来当中品门槛,是不是记错了条例?”
玄真子的笑容不变:“诗宗主说的没错。”
“但战火中断的宗门,档案上必须标注清楚原品级才能按原条例恢复。”
他翻开桌上那份被涂改过的档案。
“贵宗的档案上,原品级一栏写的是‘待审定’。”
“档案待审,就只能按新立宗门的标准来,新立宗门升中品就是八品丹药。”
“规矩如此,本宗无权破例。”
“档案是谁改的?”诗瑶直视他。
玄真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档案合上,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诗宗主,今日评定已就绪。请入台炼丹。”
诗瑶没有动。
她站在评定台前,目光落在玄真子桌案上那份被涂黑的档案上。
会场安静了几息,四周的观礼代表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说:“丹霞宗这回悬了。”
有人摇头:“玄天宗摆明了就是刁难。”
就在这时,会场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厚重的黑石门板直接脱离门框,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轰然砸在会场地面上。
砸出一条从门口直通评定台的碎石裂痕。
张凡走进来,身后跟着龙战、赤练、铁无双、沐清水。
龙战右臂龙鳞全开。
赤练指尖地火跳跃。
铁无双双拳金之本源凝成实质拳套。
沐清水眉心的往生桥长虹已经探出了半寸。
四道气势从门口压过来,把观礼区的十几个下品仙宗代表全部压回椅子上。
玄真子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堆起来:
“这里是仙宗评定会场,几位是?”
“丹霞宗宗主是我道侣。”张凡走到评定台前,“来看她炼丹。”
他说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诗瑶身后。
墨剑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头。
剑鞘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玄真子盯着那柄剑,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得这把剑,不久前万界葬土世家共议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仙宗圈子。
君天刑在万界葬土被削了手心血肉。
他认识的人也给他传了信。
信上描述的那柄剑就是这个模样。
混沌双色,剑鞘有一道细纹。
他喉咙滚了一下,有些后悔。
但太古世家的钱已经收了,君家使者送来的丹火符印还在他袖子里压着。
如果今天不把丹霞宗的评级压下去,君家那边他交代不了。
“开始吧。”玄真子定了定神,对诗瑶做了个请的手势。
诗瑶走向评定台正中的玄铁丹炉,把手按在冷炉壁上。
玄铁丹炉冰冷刺骨,炉底的丹火阵眼空空荡荡。
玄天宗没有预热丹炉,也没提供任何引火材料。
这就是故意刁难,连丹火都不给,让她用冷炉炼丹。
但她没有要求换炉,只是闭上眼,指尖在炉壁上轻轻一弹。
九色丹霞从她体内涌出,顺着指尖灌入玄铁丹炉。
丹霞宗历代宗主传承的丹霞本源。
金色的丹霞真气从炉底的排气孔喷薄而出。
冷炉在一息之间被预热到最佳温度,速度比在场任何人见过的都快。
玄铁丹炉的炉壁从冷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又变成赤红,然后稳定在温炼状态。
此刻,炉身上的玄铁纹路被丹霞映照得璀璨生辉。
而玄真子脸上的笑容,却又僵了一瞬。
诗瑶从袖中取出药材,一味一味的投入丹炉。
她其实并没有用提前准备好的丹方。
她现在用的是诗青瞳留下的药痕丹方。
那张封镇残方上的丹方,本是太古纪元末期、丹道尚未断绝之前的古法。
药性配比和药理逻辑都来自初的时代,远远高于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丹炉中,九色光华持续翻涌。
两炷香后,丹炉炉盖猛地炸开。
一枚九色丹药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评定台上空。
丹身上九道霞光彼此交织,在会场穹顶映出一片丹霞云海。
这便是九品丹药,而且是活丹。
丹药本身有呼吸,也有脉搏,丹身上的九色纹路便随着呼吸节奏明灭闪烁,就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诗瑶伸手握住丹药,那丹药便在她掌心轻轻颤动。
丹身上的九色纹路于是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道完整的九色丹纹。
她转过身,把那枚九品活丹放在了评定台上。
“八品是门槛。”诗瑶说,“而九品,才是丹霞宗的真实水平。”
玄真子盯着桌上那枚还在微微跳动的活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翻开了丹霞宗那份被涂改过的档案。
在原品级一栏上,重新写下一行字:“待审定,建议评定:下下。”一时间,全场哗然。
九品活丹竟被打“下下”,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简直是羞辱。
观礼区的下品仙宗代表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想看个究竟,被同伴拉住。
玄天宗两位副宗主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不敢出声。
玄真子袖子里的君家丹火符印,他们不敢得罪。
两个从中品仙宗请来的评定嘉宾低头喝茶,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诗瑶没有争辩。她收起丹炉,退到一旁,把评定台的位置让出来。
张凡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墨剑从膝头提起,走到评定台前。
墨剑没有出鞘,连剑带鞘被他放在打分桌上。
剑鞘与桌面接触,发出比刚才重十倍的磕响。
剑身上的混沌双色在鞘口处缓缓流转。
一缕剑意从鞘中溢出,渗入评定台,直至玄真子脚下整座悬空大殿的殿基。
玄铁大殿所有黑色石板同时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被墨剑剑意压制的颤音。
整座大殿都在抖,桌上的茶杯、笔架、砚台,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在跳动。
玄真子手边的打分笔从笔架上滚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摔在了地上。
张凡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
他只是把墨剑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玄真子,沉声道:
“你重新打。”
这四个字,语气很平静,并不带任何杀气。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并不是请求,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