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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三章 刘瑾是个外行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7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另一边,奉天殿东庑殿。

百官依旧围聚不散,在殿外守候着王鼇。

他们也没有干等着,在现场便小声商量起对策来,尤以杨廷仪和翰林侍读靳贵格外活跃,两人到处串联,推波助澜。

“诸位,咱们不能再无动于衷了!许科长死谏,咱们没能站出来说话,今天王阁老又为了劝谏触柱,咱们再不做声,就太窝囊了!”

“说得是!如今外头都骂,朝堂上只剩一群缩头鹌鹑!这回无论如何,咱们都要联名弹劾刘瑾,阻止《见行事例》,不能让两位忠臣白白流血牺牲!”科道言官也终于被激起了斗志,纷纷应和,当场便开始组织联署。

他们先问翰林院的官员:“诸位玉堂之臣,你们跟不跟?”

“自然跟!我们与刘瑾,早已不共戴天!”翰林院众人毫不犹豫地应声。

众人又问詹事府:“那诸位龙楼上僚呢?”

詹事府官员便齐刷刷望向苏录,苏录肃容道:

“这还用问?殿里躺着的,是我们詹事府上下的恩师!”

见苏录态度鲜明,众官员松了口气,神色稍霁。

他们心里对詹事府这个天子新宠、豹房办公的衙门多多少少有些刺挠。凭什么我们只能一个月见一回皇上,还带有表演性质,你们就可以整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转悠?

当然大家不会承认自己眼红,只会质疑詹事府的立场。若苏录今日不明确表态,少不得要被百官趁势围攻。好在他半点不含糊,便也没人揪着詹事府不放了……

待到众官员把矛头转向下一个衙门,苏满、朱子和等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苏录,担心跟着一起和皇上闹,会不会让他难做。

苏录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心里有数。

就这样,在一片暗流涌动中,日头挂上了金銮殿的西檐角。

百官一天没吃没喝,都有些疲乏了,也亢奋不起来了只硬撑着等个结果……

就在他们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紧闭的殿门缓缓敞开,百官赶忙围上去,七嘴八舌问道:“怎么样?阁老什么情况?”

“谢天谢地,”金院使如释重负地笑道:“阁老醒了。”

“太好了!”百官攘臂欢呼起来,一众新科进士更是喜极而泣。

“诸位请勿喧哗,阁老还很虚弱,仍需静养。”金院使赶忙阻止。

待百官安静下来,他又请示李东阳。“元翁,眼看宫门要关了,不能让阁老在这种地方过夜啊。”“嗯。”李东阳点点头,看向苏录。

苏录便打着朱厚照的旗号,轻声道:“皇上已经安排了大轿。”

“好,老臣代王阁老叩谢皇恩浩荡。”李东阳向豹房方向行一礼,又吩咐金院使:“准备一下,送阁老回府。”

说着,他便跟苏录一道进了东庑殿,其他人只能守在门口张望。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艾灸味,苏录只见王鼇头缠白布面似金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虚弱得厉害。听到脚步,王鼇迟缓地转动眼球。

“老师。”苏录忙快步上前,跪在临时拚起的病床前,握住王鼇冰凉的手。

..…”王整翕动几下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来。

“阁老还没恢复说话的能力,”金院使忙解释道:“可能还得过几天。”

急得王鼇微微擡起手来,做了个提笔的动作。

“赶紧拿纸笔来!”苏录吩咐一声。

小太监赶紧飞速取来笔墨,苏录蘸好笔,将笔管塞入王鼇手中。

王鼇便用尽全身力气握着笔,颤巍巍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一

“。’

王阁老显然还不清醒,把口语直接写在了纸上………苏录见状,忙低声安抚:“老师,您放心。皇上已经决心,重新审定《见行事例》,将那些外行的条目尽数删改掉!”

“还要发?’王鼇颤抖写道。

“老师放心,此《事例》非彼《事例》,都跟刘瑾没关系了,皆是皇上圣意。”苏录忙道:“往后皇上也会多多关心朝政,不会再尽数甩给刘瑾了。”

王鼇闻言,无神的眼睛亮了亮,又用尽力气,添了几个字:

“吾死得其所。’

“老师万万说不得这话!”见王鼇还没放弃死志,苏录忙按住他的手,低声劝道:“翻遍史书,可没几个君王享受过宰相死谏的待遇啊!”

王鼇闻言一怔,他焉能不知,自古因劝谏君王而死的宰相,只有关龙逄之于夏桀,比干之于商纣,三代之后只有一个汉哀帝的王嘉了。

“是啊,宰相尸谏是亡国之相,皇上还年轻,震泽得给他机会啊……”李东阳也从旁劝道。王鼇望着二人,长长叹了口气,再没力气握笔便缓缓闭上了眼。

这时太医收拾妥当,二十多名净军敞开殿门,擡着一顶宽敞的大轿进来,直接将王鼇连人带床板扛进了轿中。

然后便在百官注视下,稳稳擡着轿子出了东庑殿,朝奉天门而去………

李东阳站在廊下,看着渐渐远去的大轿,轻声对一旁的苏录道:“夹在中间,委屈你了。”苏录闻言,差点没绷住,深吸口气道:“没办法,世间安得两全法?”

“是啊,安得两全?”李东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沉声道:“这次刘瑾势必让出一些权力,你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能让旁人抢了去。”

“啊?”苏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师公会站哪一边。

“都白刃相接的时候了,别装傻充愣了。”李东阳白他一眼,低声道:“接下来,斗争会越来越残酷,刘瑾八成是顶不住了。你要为他倒台后作准备了一一詹事府能不能成为新的门下省,还是只昙花一现,重归摆设,就看你能不能顶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是……”苏录忙恭声应下,又问道:“你老人家不为内阁考虑吗?”

“哈哈哈!”李东阳像听到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重重一拍苏录的肩膀道:“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小看了师公!”

“孩儿不敢。”苏录讪讪道:“我这才第二年,有不懂的地方很正常吧?”

“正常,很正常。”李东阳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走向洒满金光的大道,“我是大明首辅,要为天下计!而不是为门户私计.………”“师公帅气啊!”苏录终于彻底服气了,赶紧跟上师公的脚步。

王鼇苏醒过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豹房,朱厚照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终于有胃口用了点膳,吃完又倒下眯了一觉。

皇帝再醒转时,殿外已经掌灯了。

见他撑着榻沿坐起身,侍立一旁的张永忙趋步上前,跪下替他跛上明黄便鞋,恭声道:“皇上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咋不多歇会儿?”

“总觉着心里有个事儿,睡不安稳。”朱厚照接过张林奉上的苏梅汤,呷一口润润喉,皱眉寻思道:“到底什么事来着?你们也帮朕想想。”

“是不是因为刘公公还在外头跪着?”张永便轻声提醒道。

“啊对对对,怎么把他给忘了?把他叫进来。”朱厚照一拍大腿。

不一时,刘瑾被两个小太监架进来,在太阳底下跪了一整天,腿都没知觉了,根本走不动道。一张老脸更是晒得通红通红,跟晾干的红枣似的。

看他这副惨相,朱厚照叹了口气,让人把他扶到大红戳能上跪下。

“谢皇上体恤,老奴罪该万死,当不得一点呀。”刘瑾感动地伏身干嚎。

“你确实该死!”朱厚照把手中玉碗往桌上一搁,冷声道:“知道自己错哪了?”

刘瑾忙叩首检讨道:“老奴不该擅作主张强压着百官,不许他们反对。还把事儿办得一团糟,给皇上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些都在其次。”朱厚照睨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最该死的是,你个没脑子的傻大胆,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再这么下去,早晚把你老命作没了!”

“皇上厚爱,老奴除了这条贱命,无以为报啊!”刘瑾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哽咽道:“皇上啊,老奴不怕死,就怕办事不利,辜负了皇上的托付!老奴是掏心掏肺想替皇上分忧,只是没那个本事,总也干不到点儿上去,让皇上高兴啊………”

说着他哭得呜呜的,“老奴没用,老奴就是个废物!皇上杀了老奴,拿老奴的狗头,去平息众怒吧!”说着他也要一头撞死,但两腿无力,又摔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行了行了。别一个学一个,朕看不得这个!”朱厚照厌烦地一摆手,也有些羞愧道:“再说也不能全怪你。是朕从前躲清闲,懒得看那些奏章,才都丢给你的。如今出了事儿就把责任全推到你一个老奴身上,朕成什么人了?”

刘瑾听得浑身一震,眼泪流得更凶,只哽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奴谢皇上隆恩!”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全都哽在喉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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