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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七章 还得靠关系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2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邵宝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贤弟发话,愚兄自当竭诚相助,只是……济宁漕船被烧,朝廷的处分已经在路上了,我现在就是个戴罪之身,这漕运口里,我说的话已经没人听了。哪怕你有圣旨在手,他们阳奉阴违给你拖上一两个月,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二泉兄眼下的处境这般艰难了?”吴廷举震惊道。

“其实从来就不容易。这漕督号称天下第一肥缺,实则就是个摆设!底下的佐贰、管河通判、漕库胥吏,却都是扎根在这儿的地头蛇,背后还都连着京里的大人物,跟漕帅衙门勾连得铁板一块。我这个流官,干不到一两年就得走人,根本插不进手去,说的话出了这衙门,根本没人当回事!”

“这样啊……”吴廷举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但是这个世上事情永远有两种办法,一种叫按规矩办,另一种叫尽心力办。

“哦对了,”他便一拍脑门,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信来,双手递到邵宝面前:“这是元翁命我带给二泉兄的。”

邵宝听到“元翁’二字,立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信。见信封上果然是恩师李东阳那熟悉的字迹,他连忙拆开细看。

李东阳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邵宝在漕督任上的难处,他都清楚,但他已经半退休了,便请苏录代为周全。

苏录是他属意的衣钵传人,此番海运之事,便是苏录与吴廷举一力促成的,只要邵宝全力保证海运顺利试行,别的事情自然就不用再担心了……

邵宝看完信,手指都微微发颤。半晌才擡起头,看向吴廷举的眼神彻底变了,叹了口气道:“贤弟有这封信,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吴廷举心说我不是寻思着靠自己把这事儿办了吗,没想到面子还不够……便笑道:“也得来得及呀。”“是是……”邵宝暗骂一声,你这一哆嗦,我却活活成了小丑。

他当即屏退了长随,才压低声音,掏心窝子道:“贤弟,既然都是自己人,愚兄就跟你说句实话。”“前几个月你们陆续有船从天津过来试航,清江浦这边就已经警觉了。虽说你们至今还没摸到返程的黑水洋航路,可谁都知道,航路就在那里,只要不停地找,早晚能找得到。”

“所以这清江浦乃至整个淮安,都对你们十分敌视!人家祖祖辈辈都靠这漕运吃饭,几十万人的生计全拴在这条运河上。你们重开海运,就是要砸了他们所有人的饭碗,他们怎么可能不跟你们作对?”邵宝接着道:

“各地漕粮已经陆续解运清江浦,把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后来的都没法卸船了。可你想把漕粮往海船上搬,他们一定会死命阻拦的。漕丁闹起事儿来那真是不管不顾,谁也拦不住。一把火给你把船烧了都正常!”吴廷举听得一脸凝重,忙问道:“那依二泉兄,这事该怎么破局?”

“我想想,我想想……”邵宝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问吴廷举:“你们一共多少条船?需要多少粮食?”

“八十条,四五万石吧。”吴廷举据实回道。

“还好数量不大,要不咱们来一手暗度陈仓?”邵宝便沉声道:“我找个理由让他们把漕船开到北沙关,然后你们就强行接管……”

吴廷举不禁暗暗咋舌,这仁兄的路子也够野的。

邵宝却又懊恼地摇摇头:“不行,这法子的前提是没人知道你来了,你这一上门,身份全暴露了,这法子就用不上了。”

吴廷举点点头。他在驿站出示过勘合,登门还递了官名帖,这会儿怕是整个清江浦都知道,自己这个海运总督已经到了漕督衙门,根本藏不住。

“罢了,那就只能当面锣对面鼓,明枪明炮地来了。”邵宝吐出长长一口浊气,发狠道:“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是老虎还是病猫!”

说着对吴廷举道:“今晚你就住这儿,我去跟那帮人谈!无论如何,这批漕粮,我一定给你要到手!”“那就有劳二泉兄了。”吴廷举拱手致谢。

邵宝说干就干,立马派人召集一干佐贰属官,以及漕帅伏羌伯毛锐前来议事。

他这个漕督似乎也不是纯摆设,半个时辰后,漕运衙门的花厅便坐得满满当当。

管河通判、漕库郎中、指挥把总,连漕运总兵官毛锐都亲自来了。因为众人都猜测,即将背锅的漕督大人,估计是要跟他们对口供………

谁知刚坐定,就被邵宝劈头盖脸一通训:

“我问你们!滞留济宁的漕船,明明只有两百条,你们为什么敢报成五百条!是非要把本官往绝路上逼吗?!”

众文武闻言面面相觑,这事前几天明明已经跟他的幕僚刘先生谈妥了,上下统一口径,就报五百艘,趁机把这两年的账平一平,怎么漕督大人突然又不认账了?

管河通判连忙起身,赔着笑道:“督息怒,这跟陆上的“火龙烧仓’是一个道理。不趁着这个由头,往年的亏空如何销账啊?”

“是啊是啊,也是为了给您把账抹平了。”其他人附和道。

“帮我把账抹平?呸!”邵宝猛地站起身,狠啐一口道:“你们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我还得感谢你们不成?!”

“大人,两百条和五百条,对你来说没区别呀……”众人劝道:“都是一样的罪名,你认了也不会加重的。”

“当然有区别!差了整整三百条船呢!”邵宝的声音震得堂屋都嗡嗡响:“我认了这三百条,你们的烂账销净,屁事没有;我要是不认,咱们就一起拉清单!我罢官,你们掉脑袋!”

那通判连忙劝道:“大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能把事做这么绝!您保住我们这帮人,我们在京里的后,才能帮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用不着!”邵宝梗着脖子,前所未有地硬气道:“你们在朝中有靠山,本官就没有吗?!”“是是,您是当朝首辅的得意门生啊。”众人连忙点头。他们当然知道他的座师是李东阳,可李阁老缠绵病榻,都多久没上班了?怎么可能单为他的事情复出啊?

可再看邵宝今日这副全然不怕撕破脸的样子,跟往日判若两人,显然有人给他吃过定心丸了。当即就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了今日刚到淮安的吴廷举一一定是这位海运总督,给邵宝带来了某种保障。

那通判便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是不是……吴侍郎跟您说了什么?”“没错!”邵宝也不讳言,坦然应声道:“吴侍郎带来了我恩师的亲笔信,让我只管放心行事,不可与奸佞同流合污!只要我一心为国,自会保我周全!”

堂下众人闻言,一个个脸都绿了,心里叫苦不迭:“祖宗哎!你早说有首辅大人给你兜底,我们何至于报五百条?现在都木已成舟了才说这个,不坑人吗这是?’

那通判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近乎哀求道:“大人,您既然已经有了门路能平安上岸,犯不着再把我们这帮兄弟往死里坑了吧?求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兄弟们一马吧?”

“是啊大人,船都已经烧了,无从对账,神仙也查不出来啊!”众官员也纷纷央求道。

“这叫坑你们?”邵宝冷笑一声,正气凛然道:“我要是默认了这三百条,就是你们舞弊的同谋!本官凭什么把一辈子的名节,搭在你们这帮人的烂事里?我告诉你们,休想!”

这下有人急眼了,忍不住闷声道:“那大人把我们叫过来干啥?”

“让你们洗净了脖子等着!”邵宝前所未有地雄起道:“我已经让人带着检举账册离开淮安了.……”众人先是一阵慌张,但还是有人听出邵宝这是在威胁他,不然就不会说让人「离开淮安’,而会说让人“带着材料进京’了。

一阵眼神交流后,他们还是一个个跪了下来,磕头道:“大人,开条件吧。怎么才能放我们一马?”邵宝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卖关子,“明人不说暗话,朝中大人保我平安的条件,是让我促成漕粮海运,解京师燃眉之急一一现在,我要八十船足额漕粮,今晚必须装好船,明日一早发往北沙口。这事但凡出一点岔子,耽误了期限,咱们就一起拉清单!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他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花厅,只留下满屋子文武,在那里面面相觑。

“怎么办,给不给?”

“不给能行吗?没看宝宝都豁出去了?”

“是,朝中大人物给他保证,同时也是施压,事儿办不成他肯定要倒霉。”

“可是海运会砸了咱们饭碗的!”一个漕运把总闷声道。

“虚报损失的事儿一捅上去,咱们就掉脑袋了!”众官员一番争论,最终还是倾向妥协一次。一来,四五万石漕粮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二来这时节北风劲吹,他们有粮食也运不回去!所以还是答应邵宝,满足他这一回。

关键是,举报这种事是有实效的,你现在不举报过后再举报就完了。人家就会问你,早干嘛去了?所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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