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状元郎 >> 目录 >> 第七五零章 凯旋

第七五零章 凯旋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14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船队转过成山头,驶入渤海,便轻车熟路了。一路借着沿岸西流,不过四日功夫,就遥遥望见了大沽囗。

连来带去,全程只用了二十六天,比约定的一月之期,提前了四天。更可喜的是,八十艘海船安然无恙,上千名船工、军卒无一死亡。为时隔近百年的首次海运,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船队过成山头时,就已经被岸上的守军看到了,将喜讯火速传回了大沽。

是以返航当日,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天津卫的文武官员、船厂的工匠家属,全都来迎接这支而归的船队。

苏录也如约前来迎接,与他同来的还有户部右侍郎乔宇,总督仓场侍郎李逊学等一众京中高官,可谓规格拉满。

望着缓缓驶入港的船队,苏录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对一旁的两位侍郎笑道:“看来以海济河这条路,应该能走得通。”

“能能能,当然能。”两位三品侍郎在他面前却极尽奉承,乔宇笑道:“连来带去二十六天,实在是太快了!比漕运节省太多时间了。”

“而且海船不受河道限制,可以修的很大很大,我看完全取代漕运也是早晚的事。”李逊学也赔笑道。苏录瞥一眼李逊学,心说坏心眼子给我挖坑呢,便正色道:“怎么可能呢,海上还是太凶险了,远不如内河安稳。将来肯定还是以漕运为主,海运为辅。”

“还是河海相济,齐头并进更为稳妥。”两头「乌角鲨’一起笑道。

待主船靠稳栈桥,岸上便搭好了铺着红毯的舷梯。

劈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吴廷举率先踏着红毯下船,苏录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道:

“东湖兄,恭贺!”“贤弟,幸不辱使命!”吴廷举赶忙还礼。

说罢,两人两双手激动地紧紧握在一起,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录又热情地迎接了王大海、宋长山等一众有功之臣,亲手为他们披上了大红花。

随即当场兑现了赏格:全船队上下,每人打底赏银五十圆,有功者论功行赏!

接着又宣布对所有出海人员,有官身者官升一级,无官身者尽数拔为小旗。领航船船老大王大海,寻路头功第一,擢升为天津卫副千户,赏银千圆,任命为船队总领航,专司黑水洋航路指引!

如此丰厚的赏格,听得两位侍郎目瞪口呆,我艸,玩这么大吗?早知道我们也跟着去了……苏录宣读完赏赐,码头上船上爆发出震彻海河的欢呼。一千四百名水手兵丁,顿时觉得这一趟所有的辛苦和磨难,都值了!

超值!

庆功宴就摆在码头上,以立下大功的海运船队为背景,用木板临时搭起了上百张长桌。

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全是今早从海里捞上来的鲜货一一整盆蒸得通红的梭子蟹,壳薄肉满的皮皮虾堆得冒尖,两尺长的大黄鱼用大铁锅炖得金黄,连汤都泛着油光。还有整段的酱肘子、猪头肉。船厂自酿的烧刀子用大瓮盛着,随便舀!

席间没有丝竹雅乐,没有诗词唱和,只有浪涛拍岸的轰鸣和响彻云霄的粗豪笑骂…

的水手兵丁们,把连日的疲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撸着袖子,端着酒碗,扯着嗓子吹牛皮。“要说最险的还是返程第三天!那浪头拍过来,直接把船都埋了,老子死死地抱着桅杆,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那算什么!第五天,全船的人都绝望了,还是我第一个看见海水变黑了!要不是我眼尖,咱们现在还在海上漂着呢!”

“拉倒吧你!你看不见船也一样会开进黑水洋!”他们哄笑着互损着,海碗碰了一次又一次。没出海的人们听得目眩神迷,心向往之,真恨自己怎么没跟着去,只能在这里陪酒当听众,成不了故事里的英雄……苏录和吴廷举坐在主桌上,一直笑个不停。这一个月,他俩的压力都太大了,弦都绷得快要断了。这下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喘口气了。

众人轮番上来敬酒,两人来者不拒,一盅盅烧酒灌进肚里。腹中像着了火,把所有的焦虑、忐忑都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喜悦与豪情!

一直闹到月上中天,喧闹的码头才渐渐安静下来。

喝完醒酒汤,两人避开众人,沿着码头散步。海风一吹,酒意便消退几分,只剩下浑身的松弛。“东湖兄这一趟,真是太不容易了。”苏录静静听完吴廷举的讲述,感慨道:“能坚持找到黑水洋,你居功至伟!”

吴廷举摇摇发胀的脑袋,笑道:“都是分内的事情。说来惭愧,我原以为照着《海道经》的针路走,最多两日就能找到黑水洋,谁知道足足向东走了五天!那几天风浪又大,船都快散了,上上下下怨声载道。连我自己都怀疑,还能不能找到黑水洋。”

“应该是季节的缘故……”苏录认真寻思片刻,猜测道:“这季节是东北风最盛的时候,可能水借风势,南下沿岸流比往常强得多。你不也说往常南下的时候比原先快了一半的时间吗?”

“确实,只用了七天就到了黄河口,我都惊呆了。”吴廷举点头道。

“所以可能是南下的洋流加强后,把黑水洋的边界往外推了百十里。”苏录说着歉意道:“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误导你们了。”

“没关系,最终能找到黑水洋,还是靠了大人的指引!”吴廷举如释重负道:“这条航路,算是彻底打通了!”

“是啊,”苏录也高兴地点头道:“万事开头难,成功走出这一步,是最重要的!”

吴廷举想起一事,收敛笑容道:“接下来怕是也不容易,有件事得贤弟汇报一下……漕运邵总督,这次冲着元辅那封信,拚着得罪整个漕运口,帮了我们一把,咱们才能及时拿到首批漕粮。”

顿一下,又忧虑道:“但他也明说了,只能帮这一回。等船队再回淮安,那帮吃漕运饭的,绝对不会再这么配合了。那帮人的嚣张蛮横,超乎想象,到时候别说装粮,恐怕连码头都不让我们靠。”苏录轻声道:“我能想象得到,利益集团在利益受损的时候,嘴脸都大差不差。”

“他们根深蒂固、人多势众,还有十二万漕丁运军,实力太厚了。”吴廷举沉声道:“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我们最好还是暂时不要招惹他们。”“你的意思是?”苏录问道。

“我建议,咱们换个地方转运漕粮,先不去淮安了。”吴廷举道:“反正我们心里也有数了,再南下个一两百里到长江口,没差的。还能给运粮的民夫省段路程。”

“好主意。”苏录赞同问道:“你觉得哪里合适?”

“刘家港,或者崇明岛。”吴廷举路上便有盘算,“这两处是前元和永乐年间海运的旧发运点,水深也足够海船停靠,而且能直达,可比淮安方便多了。”

“嗯,这两处肯定都可以。”苏录思索一番道:“关键是怎么协调,让地方上把粮食运过去,还得尽快建立仓储、码头。”

“难就难在这儿。”吴廷举叹了口气,“我们在那边恐怕也不会受欢迎的,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推三阻四、拖延时间。不解决这些问题,还真不敢贸然带队过去。”

苏录却已经有了定计,微微一笑道:“放心,我给你派个人过去,保证能镇住他们。”

吴廷举好奇问道:“谁?”

“刘瑾。”苏录也不卖关子。

“啊?”吴廷举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酒都醒了,“是司礼监的刘公公吗?不是我原先的上司刘玑吧?”

“你没听错,是掌印太监刘瑾。”苏录点点头,低声道:“安化王之乱这几天就要定罪了,虽然没直接牵扯到他,但他也不能在京里待了,总得做个姿态,避避风头。皇上已经决定了,让他保留司礼太监的身份出镇南京,总理南直湖广粮储事务。后续的粮食转运,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提。”吴廷举皱着眉,脑袋有两个大:“跟刘公公打交道,这还有个好吗……”

“放心。”苏录打断他,意味深长道:“别人怕他,你不用怕。他这人,坏是坏,但只要是皇上交代的差事,一定会尽力去办的。而且,他正需要一个机会戴罪立功,这件事,他肯定比谁都上心。”吴廷举看着苏录笃定的眼神,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就连凶神恶煞的刘公公,也已经被苏贤弟降服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稍事休整,我就再次带队南下。我已经派人去联络那些海商了,这回就去见见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他便踌躇满志道。

“不急,”苏录笑道:“首航成功,证明海运行得通就足够了。经过我们多方筹措,京里的粮食还能坚持几个月,你大可跟他们慢慢磨,不要心急被人拿捏了。”

“贤弟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吴廷举自信道:“放心吧,我跟那帮海商没少打交道,知道怎么收拾他们!”


上一章  |  状元郎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