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吓得亡魂皆冒,扯着嗓子朝神婆大喊:“快请胡三太爷显灵啊!不然我们就熟啦!”
谁知神婆根本不接他的茬,自顾自哭嚎道:“别烧了!别烧了!都是假的!根本没什么胡三太爷显灵,都是我演的……”
“啥,都是假的?”
“这么多年一直在骗我们?”围观的百姓瞬间一片哗然。
“你他妈的不早说?!”张五闻言崩溃了。这下彻底没了倚仗,赶忙招认道:
“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是被迫的!是孙万利让我这么干的,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杀我全家啊!”
人群里又是一片哗然,骂声更响了。
“又是孙万利那个坏种!真是坏事干尽!”
“早该猜到是他了!十处打锣九处有他!”
“老父母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
苏录再次擡手,压下百姓的骂声,接着审问神婆道:“你那乩盘上写的“物归原主’,是怎么回事?”神婆被烤得皮都红了,脸上的铅粉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蓬头垢面活像个女鬼,哭嚎着喊:“那桃木笔头有吸铁石,乩盘底下有另一块吸铁石!我徒弟藏在桌子底下,我说什么他就划什么,全是骗人的小把戏!”
“骗子!天杀的骗子!”百姓终于亲耳听到,自己虔诚信了几十年的胡三太爷,居然是这么个低级骗局一想到自己被人当傻子耍了这么多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要省吃俭用供奉香油,乡亲们个个气得火冒三丈!
苏录又问张五,“那年死那几千只鸡是怎么回事儿?”
“那就是普通的鸡瘟!”张五赶忙往神婆身上推:“是她不让我说!她说正好借机吓唬老百姓,让大家乖乖信胡三太爷,给她送香火钱!”
“说得好像你没分钱似的,我给了你二十两啊!”神婆大怒道:“王二离了婚,你还趁机娶了他老婆呢!”
王二听了血灌双瞳,抡起锄头就要给这两个王八蛋开瓢。“我打死你们两个畜生!”
官差赶忙把他拉住,轻声道:“大人还需要他俩做人证,用土坷垃吧,那个打不死人。”
于是土坷垃像雨点一样飞向两个人,神婆被砸得鬼哭狼嚎,主动交代道:
“饶命啊,我不是主谋,是刘万山找的我!他说老父母把他们祸害惨了,全体大户要一起给你个教训,让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然他们完了,我的庙也没金主了!他还送了我一副金镯子,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大人饶命啊!我什么都交代,再烤就真熟了………”张五也杀猪似的嚎叫。
待两人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苏录这才摆摆手,让差役上前把火堆移开。
乡亲们这才看清门道……那柴堆是特意搭成环形中空的,离两人的脚还有一尺多远。火仅在外围烧,只有浓烟和热浪能灼伤人,但不会真把人烤熟了。
待差役把熏成黑人的张五和神婆解下来,苏录便高声对乡亲们道: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所谓的胡三太爷显灵,不过是土豪劣绅勾结神棍,用来愚弄我们、奴役我们的鬼把戏。他们的花招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就是三招一”
“一吓二骗三洗脑,先讲灾祸吓破胆,再要钱财把灾消,步步设局把人套。大家把这四句记住了,以后谁也骗不了你们!”
待乡亲们记下这简简单单的四句话,苏录又高声道:
“总之这些土豪劣绅和神棍巫观,是不会死心的,他们千方百计想夺回强占我们的土地,回到让我们当牛做马的日子,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乡亲们山呼海啸。
“那就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持团结,捍卫我们得来不易的斗争成果!”苏录接着大声道:
“记住,我们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只要团结起来,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我们!”“嗷嗷嗷!”乡亲们激动地呐喊着,把老父母的话牢牢印在心里。
与此同时,钱靖和邹庆已经率领捕快和官军,按照王怀安提供的名单,开始四处抓人了!土豪劣绅们做贼心虚,所以大都不敢在家待着,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以免被大老爷抓。
但官府密探早就盯住了,他们这些挑头闹事的土豪劣绅,所以抓捕过程干净利落,脆爽至极孙万利躲在胜芳淀的窑子里,正搂着妓女喝花酒呢。官差踹开门时,他想也不想,光着屁股就跳窗逃走。然而官军早就在窗外设好埋伏,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绑了,光猪似的塞进了囚车,招摇过市。刘万山带着老婆孩子躲到了乡下亲戚家的谷仓里,被官差搜出来的时候,一家子满头满脸的麦糠,吓得屎尿横流,连喊饶命的力气都没了……
还有几个躲在地窖里、藏在夹墙里的,也被官差挨个揪了出来。
也有葛伟这种,躲在庄子里想要负隅顽抗的。但看到大队官军开过来,连大炮都架上了,便全都“悬崖勒马’,乖乖开门投降。
一天之内,那夜在赵敬斋家里密议的十七名地主,就抓了十五个……为了不让王怀安暴露,也把他抓了起来。
这群士绅刚被抓进大牢时,还个个端着架子,梗着脖子,喊得一个比一个凶:
“我是州学生员!见官都不用跪!!你们敢动我?”
“吾乃国子监监生!我要见祭酒,我要进京告御状!”
“别碰我,你个小小的捕快,敢擅动有功名的士绅?活腻了吗?”
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一个个真这么横,反正都咬定了自己有功名护体,官府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钱靖坐在桌后,冷冷看着这群跳梁小丑,擡手把一叠盖了红印的公文丢在他们脸上。
“想拿朝廷的功名当免死金牌,你首先别跟朝廷作对!大老爷已经行文顺天府学和国子监,革除了你们的功名。现在别说打你们板子,就是砍了你们的脑袋又如何?!”
看着一张张除名文书纷纷扬扬落地,士绅们全都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身符,就这样轻易被撕了个粉碎……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钱靖又一挥手,冷声下令:“来啊!给各位老爷先来二十杀威棒,松松筋骨活活血!”
差役们立刻扑了上去,先揪住五个倒霉蛋,把他们挨个摁在冰凉肮脏的地面上,扯住裤腰往下一扒……体面了一辈子的老爷们,白花花的屁股就这么露在了大堂上,不由羞得满脸通红。一个个还想挣扎遮掩,却被差役们踩住肩胛,动弹不得。
这些差役虽然都是锦衣卫半道出家的,但打板子可是皇家级的,黑漆板子抡起来,带着风“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拍在脘上,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声响那叫一个脆生!
啪啪没两下,杀猪似的惨叫声便响彻大牢!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只觉臀腿像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火烧火燎,剧痛锥心,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不过数下,便已像水里捞出来的,疼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孙万利第一个顶不住了,哭爹喊娘地嚎叫:“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刘万山被打得屁股开花,小便混着血顺着大腿往下流,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我认罪!都是赵敬斋让我们干的!我全认,别打了!”
二十杀威棒还没打完一半,刚才还“威武不能屈’的老爷们,全都顶不住了,哭着喊着求别打了,争先恐后地要招供,哪里还有半分士绅的尊严?
“一群软骨头。”钱靖不屑地啐一口,擡手示意暂且记下剩余的棒数,然后让刑房的人分头审讯。等苏录巡视完各乡,返回衙门时,口供已经全都录好了。
“祖公,他们什么都招了,除了这阵子干的好事,连之前瞒报田亩、偷税漏税、逼死佃户的旧账,也全都吐了出来。”钱靖邀功似的奉上厚厚一遝卷宗。
“足够让他们掉脑袋的了!”
苏录往大案后一坐,不禁笑道:“动作这么快啊?”
“一群怂货,银样铩枪头,几板子下去全都撂了。”钱靖不屑地撇撇嘴,又低声禀报道:
“但赵敬斋和陈德,到现在还没归案……他们案发前就离开了霸州,不知所踪。”
说着他请示道:“要不要发海捕文书?”
“不必。”苏录摇摇头,一边翻着供词,一边冷笑道:“他们指定是进京告状去了……这供词上不说了吗?赵敬斋在组织乡绅联署万民书,准备狠狠告我一状呢!”
“京城可是咱们的地盘,他还想告状?我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钱靖狞笑一声。
“哎,这是个捕头该说的话吗?”苏录皱皱眉。“你现在不是特务。”
“是,孩儿又忘了自己的身份。”钱靖赶忙请罪。
“由着他们吧。”苏录目光沉静似水,底气十足道:
“也该让京里的大人们,跳出来表演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