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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二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李盟主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3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很快,李孟章被带了进来。

他本来就战战兢兢,一踏进宴会厅,更被吓坏了……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却不发一言。搁谁都得心里发毛啊!

李孟章擡眼望去,只见上首端坐着两位国公,一位内阁大学士,两位侍郎,还有那位圣眷正隆、权倾朝野的苏大人。这阵仗,便是三司会审也不过如此。

饶是他跟着二哥见过些世面,此刻也只觉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李孟章下意识地转头去寻自家二哥,却见李梦阳也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

这下他更懵了,到底啥意思呀?

“你就是李孟章?”这时苏录的声音响起。

李孟章猛地回过神,赶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小、小人李孟章,拜,拜见各位大人。”“你不必紧张。”苏录语气温和道:“找你来,只是让你做个证而已……我问你,当年,你兄长李梦阳被刘瑾逮捕下狱之时,有没有让你送过一张字条给康状元?”

“这……”李孟章眼神闪烁,又忍不住想回头去看李梦阳。

“看着我说话!”苏录陡然提高嗓门,断喝一声。

李孟章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转头,却也不敢胡乱回话,死死盯着地面,汗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地砖上。这时,便听身后传来他兄长李梦阳的声音:“你只管实话实说,还对山兄一个清白。”

“啊?”李孟章闻言,猛地一怔,满脸错愕地回头望去。

却被身后的锦衣卫好巧不巧挡住了视线。

“回过头去,听不懂大人的话吗?”锦衣卫嗬斥一声。

“哎哎……”李孟章只好又擡头看向苏录。

“啊什么啊?!”苏录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李孟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快说!”“这这………”李孟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脑瓜子都快宕机了。

“快说呀!”身后再次传来李梦阳的声音,“不要让我对不起救命恩人!”李孟章虽不知二哥为何改主意了,但最终还是决定听他的,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有。”“字条上写的什么?”苏录沉声追问。

“四、四个字……”李孟章的回答顺溜多了,“对山救我……”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这下就连智商最低的定国公都看明白,康状元没有撒谎了。

他一拍脑袋,“哎哟我艸!骗人的是李盟主!”

满座官员更是交头接耳,惊呼声、议论声、鄙夷声四起,彻底炸开了锅。

李孟章意识到不妙,再也忍不住,回头望向兄长的座位。

这下锦衣卫不再遮挡他的视线了,只见李梦阳颓然坐在那里,面如死灰,目光涣散,根本不朝他聚焦。李梦阳身后,立着个身材瘦小的锦衣卫,见李孟章望过来,便朝他吡牙一笑,“贤弟答得好。”那语音语调竞跟李梦阳别无二致,但李梦阳分明还坐在那里发呆,压根就没开口……

李孟章登时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二哥,你怎么不说句话呀?就看着我被人糊弄呀!”李梦阳并不搭理他,闭着眼从嘴里抠出块糖瓜来,颓然丢在地上。

一旁的康海也费劲地吐出块糖瓜,这是李孟章快进来时,苏录让他俩含上的。

糖瓜也叫“胶牙杨’,顾名思义含到嘴里能把牙粘住,让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年时,便用此物祭灶。好让灶王爷上天跟玉帝汇报时开不了口,说不了自家的坏话……

他俩因为已经答应苏录不出声了,所以只能依言吃糖。

李梦阳事先已经叮嘱过李孟章,不管谁问都要矢口否认,所以不是很慌,却没想到失踪已久的口技大师薛一嘴,就在苏录身边!

此人口技天下一绝,模仿各种声音惟妙惟肖,只要让他听过一遍的人声,就能分毫不差学出来。于是李孟章背对着李梦阳,被坑了个结结实实。

也确实,二哥明明就在背后坐着,那么二哥的声音肯定就是二哥发出来的呀。

苏录虽然一路诳他,但当李孟章亲口说出“对山救我’四个字时,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一一证据闭环了,人家康海确实没撒谎,确实收到过那张字条!

见堂堂文坛盟主、大明的良心、铁骨铮铮李梦阳,竟真的这般忘恩负义、厚颜无耻、过河拆桥、颠倒黑白,在座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让李梦阳平生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而且还是彻彻底底的那种!李梦阳是梁储十分欣赏的后辈,见他竞然如此不堪,自然痛心疾首,指着他气愤道:“献吉啊献吉,你怎么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糊涂!真是糊涂透顶!”

李梦阳面如死灰,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止增笑耳。

“学生得了失心病,不能胜任掌卷官了。”他对着梁储深深一揖,告了个急病,便在满场鄙夷的目光中,低着头黯然离席。

好在会试制度已经十分成熟,所有的岗位都配了双人,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倒也不用担心没人掌卷。

一众考官又纷纷举杯上前,向康海致歉,说自己不该人云亦云,错怪了君子。

康海却依旧神情凝重,一概不喝他们的道歉酒,只说好意自己心领了,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大家也理解,任谁碰到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心情都不会好。

但他们断不会反思自己实施霸凌对康海的伤害,只认为自己一直站在正义的一边。

闹了这一出,大家也没有兴趣再喝酒了,填饱肚子后,赐宴草草收场。

当天下午,各位考试官的家人将他们的行囊陆续送至礼部。

待所有人都到齐,行李也装了车,定国公和梁阁老便带领考试官们前往贡院街。所有考官执事官,都有一名不识字的家人随行伺候。

苏录看到宋小乙堂堂锦衣卫指挥金事,穿着布衣戴着小帽,给他扛着铺盖卷,混迹在众奴仆中,不禁歉意地笑了笑。

宋小乙见状点头哈腰,还真扮得挺像。

队伍是掐着吉时来到贡院门口的。便听三声炮响,顺天贡院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知贡举、礼部尚书费宏,带着先行入场的官吏,已经在门内迎候了。

双方行礼如仪,然后搜检官按规矩,检查了所有考试官带来的行李。

苏录的行囊十分简朴,除了几套衣物与洗漱用品,只带了一套笔墨。

他本打算趁着锁院这二十余日难得的清静,将《礼记章句》初稿再打磨一遍,同时请梁储等人提提意见但是一问规矩才知道,考官和考生一样,入场前都要经过搜捡,不能带只字片纸入场。所以只能作罢。

当然这种搜捡只是象征性的。官场体面还是要讲的,不可能让大人们宽衣解带,摘帽除靴,甚至没人碰苏录的行李一指头,就给他过关了。

然后一众内外帘官齐聚致公堂,在知贡举与主考官的率领下,在至圣先师像前,焚香戒誓曰:“兹惟我圣天子明命,诸执事敬之哉,在外则防范之加严,在内则鉴别之必精。惟慎惟公,惟真才之是得,以承休德,图报称于万一!”

一众内外帘官齐声曰:“敢不同心!”

然后一同赌咒曰:“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子孙死绝!”

戒誓之后,费宏率外帘官将一众内帘官送至飞虹桥南,双方相揖而别。

定国公和梁储便率领内帘官过桥,进去内龙门。

待仆役们也扛着铺盖进来,沉重的铁门便轰然合拢,黄铜大锁“哢嗒’一声落定。棘墙之内,从此隔绝尘嚣,为期二十余日的锁院生活,正式开始了。

内帘院中皆以青砖铺地,一条汉白玉甬道直通正中聚奎堂。

此时聚奎堂大门紧闭,上头挂着两把锁,一把的钥匙在梁储身上,一把的钥匙在定国公身上。定国公便问梁储,“阁老,开门吗?”

“天色已晚,算了吧。”梁储摇摇头,对众考官道:“大家各自安顿,吃过晚饭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初刻,在聚奎堂点卯。”

“是。”众考官齐声应道。

内帘早就有兵丁仆役在此打扫洗晒,闻命便将众位考官引向他们的住处。

考官们的住处在聚奎堂后,分做数处小院儿。

同考官四五人一院,只有两位主考是独门独院。

东侧的端融院三正两耳,是大主考梁储的居所;西侧清和院要小一些,便是苏录这位副主考的住处。再往后一进,东边是内医所。所内有太医坐诊,备齐丸散汤药,考官但凡劳累染病、头疼脑热,皆在此诊治。不管病得多重,在撤棘之前都不能出去……

西侧则是内帘膳房,专供阅卷官员饮食。考官的伙食标准非常高,皆由皇室供给。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以体现皇帝对考官的感谢。

今晚膳房就安排了入帘宴,给考官们接风。考官二十多天不能出这个院子,一天三顿吃得又好,基本没有不长胖的,甚至很多大人当了一次考官,体型就发生了永久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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