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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六章 门生们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0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大哥,你该不会是被苏状元绕进去了吧?”罗祥正好进来,闻言小声嘀咕。

“放屁!我与苏状元情比金坚知道吗?”张永罕见地勃然作色,指着罗太监的鼻子骂道:“再让咱家听到你说苏状元的浑话,就滚南京跟刘公公作伴儿去!”

“哎哎,”罗祥讨了个没趣,赶忙抽自己嘴巴子道:“大哥息怒,我这开玩笑呢。”

“哼,嘴上没个把门的。”张永比刘瑾宽厚多了,顺势也就原谅了他,接着道:

“其实咱家根本没开口,是我自己觉着此时提这事儿不妥,索性没说。”

“唉呦大哥,你咋不开口呢?弟兄们都指着你呐!”众太监急道。

“平叛太难了,皇上都急得睡不着觉了,咱就别添乱了。”张永正色道。

“咱不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吗?”谷大用道。

“行了,都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给皇上添堵还差不多,还分忧。”张永啐一口,话锋一转:“再说贤侄何曾亏过咱们?他和皇上打算开征商税了,预备把这差事交给镇守太监来办。”“好家伙,这差事可甚是肥美呀!”众太监个个眉开眼笑,他们想总督军务其实也是为了捞好处的,但索贿哪有征商税来的直接?

而且这可是个大水长流的进项……顿时,大太监们对张永和苏录那点怨怼便不翼而飞,无不称颂大哥替弟弟们着想,苏状元仗义开了……

其实,苏录一早就知道张永要说啥了。

内行厂可不是摆设来的,太监们蠢蠢欲动想要到前线摘果子这事儿,早就被钱宁安插在宦官中的内线得知,禀报上来了。

苏录怎么可能让死太监到前线去指手画脚,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弄不好就会兵败如山倒!

但苏录也不能得罪了太监,张公公闰年不闰月地跟他开一次口,哪能让人家落了面子?有的人总以为人际关系是一成不变的,殊不知人与人的关系全在经营。再深厚的情分,也经不住几回折损。他与朱厚照的情分亦是同理。若是那群阉宦终日在御前搬弄是非,水滴石穿,积毁销骨,哪有挑不出的嫌隙?故而他必须汲取历代权臣的前车之鉴,与太监们搞好关系,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苏录一见面便先诉苦,提前堵住了张永的话头。又抛出收商税的甜头稳住他们,至于日后商税能不能收上来,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至少能借他们之手,往江南砸上一锤子,试试这块铁板的硬度。回到状元第,苏录刚进大门,苏有彭便迎上来禀报道:“大人,新中式的举子们,应邀前来拜见了。”“嗯,见见。”苏录点点头,还没进正堂便朗声笑道:“恭喜诸位杏榜提名,前程似锦!”正堂中,十来名中式举子正襟危坐,其中有本科五经魁、还有张璁、桂萼、詹惠,以及几位苏录的四川同乡。众人闻声连忙起立,齐齐躬身行礼曰:“拜见座师!”

“嗬嗬,好好好……”苏录和煦地含笑点头,目光扫过众门生,一眼就发现杨慎在滥竽充数,压根就没张嘴。

他笑容不改,热情招呼众人道:“诸位请坐。按例本该过几日再与诸位相见,只是当差不自由啊,我明日便要离京一趟,殿试前后才能回来,只能提前请诸位过来一叙。至于其他中式举子,就得留待龙虎讲堂开班时,再与他们一一相识了。”

“是。”一众举子恭声应下,自然听其安排。

苏录便让他们一一自我介绍,又跟众人寒暄一番,便主动提议道:

“咱们这一屋子人七嘴八舌,难尽心意,不如单独聊聊?”

“好,好。”

“听老师的安排。”中式举子们自然无有不从,个个都巴不得能有跟苏录一对一面谈的机会。苏录便对最年轻的邹守益道:“那就请会元郎随我到书房叙话。”

邹守益是个面容白皙,英俊的小个子,看上去也就是刚及弱冠,年轻得一塌糊涂。苏录边走边问道:“谦之,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师,学生是弘治四年生人,属猪。”邹守益忙恭声答道。

“那跟皇上同庚啊,才二十岁便独占杏榜,了不起,真是年少有为。”苏录夸赞道。

“老师说笑了,老师中会元的时候才十七岁。”邹守益忙道:“学生还差得远。”

“哦?哈哈哈,都差不多。”苏录高兴地将邹守益让进书房。

请坐看茶后,邹守益整肃衣冠,深深地躬身一揖:“学生能有今日,全赖恩师提拔,知遇之恩,铭感五内。衔草结环,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苏录却不居功,摆手正色道:“你的会元,是梁阁老力主定下的。文章功底摆在那里,换了谁都会取你高中的。”邹守益连忙道:“两位座师的恩义,学生都铭记于心。”

苏录又勉励了他几句,嘱咐他学以致用,莫辜负了满腹才学,便让他出去请第二名进来。

邹守益出去不多时,杨慎进来,整肃衣冠,躬身行礼:“学生杨慎,拜见苏师。”

苏录知道他心里的别扭,公子哥嘛,活的就是个顺心意。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如果这样能让他平衡一点,就让他叫去吧,便笑着让他坐下道:

“现在知道我那日,为何不与你亲近了吧?”

杨慎面露愧色,又深深一揖:“苏师是爱护学生。”

苏录这才放声大笑道:“行了,咱们就不必客套了。本来今日不想叫你过来,以免尴尬。可单单漏了你更不妥,倒显得咱们有什么嫌隙似的。”

杨慎便实诚道:“学生也颇为尴尬,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苏师既然录取了我,那咱们就是师生了。”“确实,没必要特立独行,我们私底下另当别论就是了。”苏录微笑道:“还有一场殿试,好好考,不要留下遗憾。”

“是。”杨慎自然应着。

两人又略叙了几句,苏录便笑道:“咱们老熟人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叫下一位吧。”

“是。”杨慎如蒙大赦,起身告退。

不一会儿,唐寅进来。

他一进门便一跪不起,感激涕零道:“多谢老师再造之恩!学生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使不得,伯虎兄!”苏录赶忙起身扶起唐寅,与他隔几而坐,诚挚道:“看到你能重新证明自己,真让人高兴啊。”

“是,没有老师,我这辈子就只能带着污名,彻底沉沦了。”唐伯虎红着眼眶道。“唉,虽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这一天迟来了整整十二年。当年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苏录也感叹道。

“金子不一定会发光的,没有老师,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唐寅再次致谢后,自嘲一笑道:“这回我是铆足了劲儿,想证明自己无须抄袭,便能高中!本来是冲着会元去的,那样足以让天下人哑口无言,没想到只得了个第三。”

苏录便大笑道:“会试名次本来就有运气的成分,第一和第三其实水平差不多。伯虎兄若真觉得意难平,半月后还有殿试,到时候再作一篇经国宏论,一争高下!”

唐伯虎慨然道:“自然要放手一搏,不留遗憾!”

说着又赶紧表态道:“老师放心,考完我便立即回研究院,把攒下的差事忙完!”

“还回研究院?”苏录笑问道:“你就不想衣锦还乡,狠狠打一打那些人的脸?”

唐寅登时两眼放光,重重点头道:“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那就努力一把,拿下状元来,我让你风风光光下江南!”苏录给他鼓劲儿。

唐寅干劲十足,重重抱拳道:“学生这就回去临阵磨枪!”

唐寅出去时,苏录又让他把四位四川举子一起叫进来。会试之后,主考都会接见一下同乡中式举子,以全桑梓之情。

谁要是不见,难免会被骂凉薄。

这一科四川籍举子中了十几个,今天来的是四位代表……张愈严,字济宽,眉州人;刘景宇,字承之,叙州府南溪县人,这位是丽泽七子之一,老熟人了;喻茂坚,字汝砺,重庆府荣昌县人;陈良玉,字德夫,叙州府富顺县人。

待四人见礼之后,苏录便问起家乡近况,现下兵灾闹得还凶吗?他们家乡有没有被波及?

四个举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回话,除了重庆府基本都闹过兵灾,不过现在都已平定了。各县正忙着招抚流亡、重建廨署,总算比两年前遍地烽火的光景,安稳了不少。

苏录认真倾听,末了话锋一转,又问道:“那诸位家乡,重登户籍、清丈分田,已经铺开了吗?”四人点头说,都已推行。除了重庆府还没完毕,眉州和叙州都已经结束了。

“那你们几位是什么看法?”苏录状若信口问道。

四人闻言,神色都略略一滞。他们自然清楚,清丈分地的是苏录的恩师,哪敢说半个不字?苏录便微笑道:“我们师生之间闲聊,随便说,不必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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