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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零章 世上只有爸爸好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2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太阳落山,房间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王景和焦躁地来回踱步,过一会儿就忍不住冲到门口大喊:“我要见吴部堂!我给海运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你们凭什么关我?放我去见吴廷举!”

“行了,别嚎了。”门外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钱宁披着玄色披风,在一众锦衣卫簇拥下走了过来。这么大的海运劫案,哪能少得了他?

他斜眼扫了下王景和,扯出一抹冷笑:“王老板,咱们好好聊聊。”

说罢双臂潇洒一擡,披风滑落下来。身后的千儿子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一点都没粘上灰。王景和被钱宁的气势震慑住。屋里光线再差,他也能看清对方的斗牛服和腰间的花犀带,知道来的一定是顶级大特务。

钱宁自顾自走进堂屋,在正位上坐定,压压手道:“王老板,你倒是坐呀。”

王景和这才两腿灌铅,走到一旁的圈椅边,刚要坐下,却见钱宁摇了摇手指,指了指面前。手下锦衣卫搬了个马扎,摆在堂下。

见这就开始折辱上了,王景和愤怒地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劈了岔:“我有什么嫌疑!我全部身家都砸在海运上了!我疯了吗?通匪劫自己的船!”

“谁说你通匪来着?这不是不打自招吗?”钱宁冷冷一笑。

“坐下吧你!”两个锦衣卫便把王景和按在不到一尺高的马扎上。

又有锦衣卫点着灯,铺开卷宗,将王景和刚才的话记录下来。

钱宁接着道:“嫌疑这东西,看的是你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机会去做。你能指挥舟师、定得了航线,那你就有嫌疑……”

“这……”王景和登时有口莫辩。

钱宁毒蛇一般冷冷盯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更让人脊背发毛:“放心,今天动口不动手,不会对你动刑的。你得知道这有多难得……这是我们大人看在你于海运有功的份上,格外给你的恩典。”“那我还得说谢谢是吧?”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王景和有些恼了。“你可别不珍惜。”钱宁轻轻一拍桌子,幽幽说道:“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录在案。要是回头查出来,你撒了半句谎,你可就要永久失去苏大人的信任了。”

他说着俯下身来,神情冷漠地打量着王景和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内行厂怎么惩罚欺瞒大人的人?我们会把他们的嘴巴割开,舌头抽出来,然后按在烙铁上,滋啦……”

王景和知道对方肯定说到做到,登时脸色煞白,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钱宁这才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说说吧。你们好好的海运船队,怎么大半夜的,就一头扎进水贼的埋伏圈里了?”

王景和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翌日清晨,提举衙门后院。

苏录按时起床,在大好春光中,打完了一套八部金刚功,两日奔波的疲劳终于一千二净。

钱宁早候在廊下,见他收势,赶忙上前奉上手巾,“干爹的招式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眼看要成武林高手了。”

“你少来。”苏录接过毛巾擦擦汗,笑骂一声道:“我这就是个健身操,练一辈子也成不了高手。”“嘿嘿,干爹天纵奇才,说不定就能练成呢。”钱宁嬉笑道。

“行了别贫了,审得怎么样啊?”苏录看他眼里净是红血丝,“跟他熬了个通宵?”

“是,审了他一整夜。王景和咬死了都是领航舟师的问题,半分干系都不肯担,嘴硬得很。不动刑的话,怕是撬不开他的嘴。”钱宁沉声道。

苏录擦干净汗,把帕子递还给钱宁,缓缓道:“你得学会优待有功之臣。不然往后,谁还肯替咱们卖命?”

“是,干爹说得是。”钱宁自然他说啥是啥。却听苏录话锋一转,幽幽低声道:“何况他招供太早,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不如让他嘴巴严实点,咱们也好借机把该查的人都查一遍……”

钱宁恍然道:“干爹的意思是,太早抓出正主来,怎么收拾其他人?”

苏录颔首沉声道:“记住,我们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和敌人战斗。”

“只要是我们的敌人,管他干是没干呢,统统抓起来!”钱宁彻底明白了,“干爹放心,孩儿一定把他们一扫而光!”

“这种捅马蜂窝的事儿你就不要出面了。”苏录摇摇头,“还是让刘公公来办吧。”

“干爹…………”钱宁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什么叫父爱如山,什么叫?父慈子孝这块…“不过你也得亲自南下一趟,整合一下那边的锦衣卫,好好摸摸那帮豪绅巨室的底细,给我打好前站。”苏录又吩咐道。

“哎……啊?”钱宁一愣,讶然道:“您老也要南下?”

“自然要去。”苏录笃定道:“刘公公只会拆家,不会建设。他砸烂的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不是?”“明白了。”钱宁点点头。

钱宁那边按苏录的吩咐,摆出大张旗鼓,一查到底的架势。

苏录这边却带了审查完毕的吴廷举三人,前往海运医院慰问伤员。

这所医院是苏录当初开海运时,亲口许给所有水手、船工及其家属们的。

诊室病房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建设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是大将军府军医署培养出来的。一应医疗器械,也都是皇家研究院出品。药材上也半点不含糊……水平之高,连天津城的大户都慕名前来求诊。医院里青砖铺地、窗明几净,门窗全开着通风。进去后只有烧酒、艾草与汤药混合的气味,全然不见寻常医馆的霉味与脏乱。

诊室里,铜剪、银刀、缝合针尽数用沸水煮过,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棉垫上,亮得反光。医护人员给伤号缝合换药时,也都戴着口罩和羊肠手套……杀菌消毒这块,绝对是断崖领先全世界的。

诊室里闲人免进,苏录等人只在门口看了看,便来到后院的病房。病床上,基本都是耽罗岛遇袭的伤员。有的肩臂中过箭,拔去箭簇、缝合伤口后裹着厚厚的纱布;有的被火铳打中,挑净铁砂后,创面已经结了淡红的血痂;有的被崩飞的船板木片砸断了肋骨,缠着宽布带靠在枕上喘气;还有被倭刀砍伤的,长长的伤口用羊肠线缝合起来,仍然触目惊心……

当然了,伤势太重的,还没等到上岸就在船上死掉了。但总之,比起从前“十伤七死’的惨状,已经好太多了。

此刻伤员们虽各个脸色苍白,却大多神智清明,只有少数重伤、或是落水受了严重风寒的,还在昏睡发热。

苏录逐张病床探望,挨个关心他们的伤情,让他们安心养病,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在伤号们感激涕零声中,苏录沉声吩咐一旁的院正道:“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尽全力救治,不许放弃任何一个伤员!”

海医院的院正薛己家学渊源,父子两代太医。不过他刚入太医院没几年,就被苏录调入了军医署,接受“医学新知’教育。

薛己本是外科圣手,家传金疮之学冠绝南北,起先他很是抵触苏状元那套关于外科的“歪理邪说’,认为完全是外行乱弹琴。

虽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但不是说你六首状元就能无师自通,颠覆医学常识的。

可苏录那套“实践检验真理’的法门,专治各种不服。薛己眼看着一例例自己束手无措的严重伤势,经烧酒清创、羊肠线缝合、水杨酸外敷,大蒜汤内服,竟都平稳消肿退热、伤处渐次收口……医生别的不服,就服疗效。薛己再心高气傲,也不得不低头折服,接受了这套消毒消炎的医理,并结合家学,把金疮治伤往前推了一大步!

一屋子逐渐痊愈的伤号,就是他最好的作品。他站在苏录一旁,难掩兴奋道:

“大人放心吧,本院外伤感染已经降到一成了……只要熬过头三天不发热,就没问题了。就算是发热的,只要及时送来,也基本能保住性命。”

苏录点点头,看来没经过抗生素改良的病菌,还是好对付的。

这时,薛院正又叹了口气,“只是不少伤号送来得太晚,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再也登不得船了……”此言一出,不少重伤号不由神情一黯,有人当场就抽泣起来。显然是在为日后的生计发愁……苏录见状,走到病房中央,对满屋子伤号道:

“虽然优抚条例写得明明白白,但我估计你们这帮家伙没有仔细看过,就算看了也没放在心上。”“嗬可可……”伤号们心虚地笑笑,显然被苏录说着了。

“那本官今天就代表皇上,再次跟你们重申一遍!”苏录提高声调,让声音传到每一个伤号耳中。“你们不必有半分顾虑,因为你们都是为海运流过血的功臣。养伤期间,所有人的粮饷分文不少,按月送到你们家里。伤好后能归队的归队;不能归队的,也会安排妥当,保你们有尊严地养家糊口,绝不让流血的人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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