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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二章 饮酒有害健康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9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哎,好吧。”徐老板便从善如流,重新坐下,关切问道:“那你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法不责众。只要闹得够大,把事捅到京里去,大同的皇上,内阁的李东阳、杨廷和他们,就算为了平叛大局,也不能由着他两个把江南翻个天。”项镛顾盼自雄地笑道:

“到时候江南江北两开花,他唐寅担待不起,姓苏的也担待不起,只能灰溜溜滚回京城去。江南,还是我们的江南!”

说着再次举杯,对几位老板笑道:“你们就安安心心在我这过年,不出正月,我保证你们风风光光回苏州!”

项大少一席话讲完,满座愁云终于消散,四位老板脸上可算有了笑模样,纷纷端起酒杯,敬酒道谢,酒桌上的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项镛从头到尾都在一个劲儿地劝酒,众人只当他是东道主好客,又知道这种大少爷的脾气,哪敢给脸不要脸?只能舍命陪君子。

好在这酒入口绵甜,一点不冲,喝起来倒也没什么负担,便都放开了喝,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

喝到傍晚,每个人少说都喝了两斤,这时酒劲上涌,一个个东倒西歪,全都不省人事了……

这酒的名字其实就说明了一切——‘错认水’,它确实像水,但喝完后酒劲上来,你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种酒最是坑人了,很容易便让人不知不觉过量,就像眼前这四位。

“来,再喝啊……”项镛还不尽兴,探着身子挨个推众人肩膀,除了他小舅子徐青徐老板迷迷糊糊哼了两声,剩下三个老板早已烂醉如泥了。

确定三人都醉倒了,项镛直起身子,脸上的醉意消散的干干净净,眼神冷得像湖里的碎冰,沉声吩咐道:“来人,送几位贵客去歇息。”

门外立刻进来八个精壮汉子,两人架一个,将四个醉汉拖出了水榭……

徐青一觉睡到了正德七年。

半夜里,他头疼得像要裂开,哼唧着坐起来,声音嘶哑道:“水,水……”

睡眼惺忪间,就见一人坐在床边,定定看着自己。

吓得他赶紧揉了揉眼,才看清原来是项大少……“哎姐夫,吓我一跳。”徐青松了口气。

项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醒了,示意美婢端来一碗醒酒汤。

美婢便跪在床边,一勺勺舀给徐青喝。

徐青喝了两口,嗓子终于没那么难受了,长舒口气道:

“这酒也太贼了,喝着像小甜水,后劲怎么这么大?”

“不然怎么叫错认水。”项镛淡淡道。

“姐夫你也没少喝,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徐青奇怪问道:“怎么一阵子没见,酒量大涨?”

“我是主人,要招呼客人,怎么能让自己喝醉呢?”项镛敷衍道。

“今天姐夫真是太给面子了……”徐老板也没多想,毕竟他姐姐只是对方的小老婆。今天项镛能来陪他们吃辞年饭,他已经受宠若惊了。

徐青揉着太阳穴,又问道:“对了,他们仨咋样?我这酒量在我们几个里算好的,估计他们还没醒吧?”

“阿青,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项镛定定看着他,顿了片刻方道:“他们永远醒不了了。”

“啊?什么意思?”徐老板呆若木鸡。

“他们三个,昨晚溺死在一勺之水里了。”便听项镛石破天惊道。

“什么?!”徐青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项镛便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淹死在我园子里啦!捞上来已经死透了……”

“啊?怎么会这样?他们现在在哪里?”徐青如遭雷击,感觉脑袋要炸开了。

“就在外间。”项镛答道:“大夫刚走,回天乏术。”

“……”徐青鞋都没穿就蹦下床,踉踉跄跄跑到隔壁屋,就见地上并排摆着三具盖着被子的尸体,面如白纸,头发湿透,发间还夹着水草。眼前这一幕让他情绪崩溃,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插发际,喃喃道:

“我是不是还没醒?”

说着他狠狠拧了自己大腿根一把,钻心的疼。

“怎么会这样呢?”确定不是梦,徐青却更迷糊了。

项镛跟着进来,立在他身后道:“谁知道呢,喝醉了酒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也许是他们仨喝完酒不舒服,想出去转转,也许是看着湖上结了冰,想上去走一走?我这院子里又到处都是水塘子。”

“不可能……”徐青却下意识摇头道:“别人我不敢说,但王有仁他喝完酒之后就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跟他喝了上百次酒,好几回他都尿床了还起不来,怎么可能跑去逛池子?”

说话间,徐老板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禁一阵毛骨悚然,缓缓转头看向项镛,便跟项大少那冰冷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徐青剩下的半分酒意瞬间吓成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再胡说一句,也会变成第四具尸体躺在王老板边上。

见便宜小舅子毛骨悚然,项镛却反倒笑了,走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颈,仿佛在安抚他。

“别瞎想了。”只听项大少幽幽道:“也许他们三个大过年的心里难受,喝多了想不开,一起寻了短见,你说是吧?”

“是是是,姐夫说的是。”徐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感觉脖子上就像架了一把冰凉的刀一样,裤裆里也是一片冰凉。

“你也不要太难过,人都难免一死。早死晚死区别其实不大。”项镛又淡淡道:“再说,过不去这一关我们都会死……”

“是,姐夫。”徐青一口一个姐夫,生怕这个疯子改主意,让自己也躺这儿。

“其实往好处想,他们死了也许比活着的价值更大……”项大少接着道:“眼下我们已经在江南堆满了柴草火油,就差一个火星了。”

说着让徐青附耳过来,对他授意一番。

“你带着这三具尸首回苏州,就说你们被唐寅逼到走投无路,王老板他们三个想不开,除夕夜里投水死了……表现的越凄惨越好,实在没那个演技也无所谓,反正只需要这么个由头。”

“……”徐老板寻思了半晌才闷声道:“这可是自投罗网啊,姐夫。”

“放心,我说过,正月初三各府士绅会一起起事!”项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正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由头——唐伯虎逼得大户除夕之夜携手投湖自尽,足以引爆整个江南了!”

“到时候江南民变四起,朝廷不让步也得让步,谁还会追究你那点罪名?”项镛说着又画饼道:

“事成之后,你就是首功之臣!他们三家的生意份额,全归你徐家,我再推举你做苏州丝织行会的新会长……你徐家就是王、谢那样的顶级豪门了!哦对了,你姐姐我也得扶正了,不然配不上你徐家的门第,你说对吧?”

徐青哪敢说个不字,何况项镛的条件真的很诱人,连忙点头道:“姐夫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走,今晚都在家里守岁,正好外头没人注意。”项镛便不再啰嗦,咳嗽一声。

那几条大汉又进来,把三具尸体用被子卷严实,扛着到了湖塘边的小码头,徐老板也被扶着跟了上去。

小码头上,早停了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大汉们踩着颤巍巍的踏板,将一人三尸塞进了船舱内。

待大汉们下了船,船夫便摇着橹,操着小船,顺水门悄悄行驶出了项家别业……

乌篷船的船舱内十分狭窄,船体随波晃动,三具尸体也从被子里出来,不停地往徐老板身边滚。

徐青缩在船舱一角,吓得浑身发抖,对着尸体不停念叨:“三位哥哥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是真心带你们来避难的,以为项家不在南直,应该很安全。”

“哪想到你们会把命丢在这了?这事真不是我干的,我也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千万别找我,要找就找我姐夫……”他一边磕头一边撇清,“要不是他需要有个人回去报信儿,我肯定跟你们一起躺这儿了。”

说着他又摇摇头道:“也不对,你们现在还不能报仇,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姓苏的姓唐的。至于你们那点个人恩怨,先往后放一放吧。我一定让你们死得其所……”

孤舟行在黑黢黢的水面上,周遭除了船夫一个人也没有。他就这样对着三具尸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才能不被吓死……

项氏别业。

项镛立在假山上的一勺亭中,看着小船驶入了黑暗中,便转身下了假山,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别业深处的天籁阁中。

天籁阁是收藏古董珍玩的地方,项镛想将里头的藏品看一遍,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完。

里头自然戒备森严,全天都有重重守卫,不是此间的主人休想靠近。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清来的是大少爷,才转身推开厚重的楠木门,悠扬的琴音便从阁中飘出。

阁里收藏了十二具价值连城的古琴,此时奏响的是晋代制琴名家孙登所斫,黑铁材质,琴面琴底均有细冰裂纹,琴背处有两个八分大字——天籁,这就是天籁阁之名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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