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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五章 人头滚滚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9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报纸最后还有一篇重磅社论压轴,题目就很劲爆——《他们说的‘江南人’,从来不是你!》

百姓们便听读报先生念道:

“各府暴乱时,那些老爷们喊得最多的就是,‘江南是江南人的江南’,诸位肯定觉得挺有道理。”

百姓们纷纷点头,有人嚷嚷道:“就是有道理呀,江南不是江南人的江南,还是北侉子的江南吗?”

“但别急,笔者想请问列位,他们嘴里的‘江南人’,有你吗?是你么?”念报先生接着念道。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江南人?”市民们听得一愣。

“笔者先把结论摆在这里……没有你,不是你,千万别自作多情!”念报先生继续念道:

“他们嘴里的‘江南人’,是占着万亩良田,一文税不纳,还让咱们替他当差的乡绅;是开着大作坊,拼命压榨咱们,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把咱们扫地出门的大老板;是中个举人就横着走,包揽词讼、欺男霸女的‘衣冠贵种’!”

市民们登时哑口无言,这么说的话,他们确实不配……

“咱们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江南人’的牛马!列位先莫恼,我说这话自有道理——”读报先生不由自主提高声调道:

“试问,若他们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为何咱们种他的田,丰年要交七成租。遇上灾年他一粒租子不肯减,咱们卖儿卖女他都不管。自家仓里陈米烂到发霉,也不肯施你一口粥?”

“若他们真把咱们当江南人,为何在他机房织绸,起早贪黑干一年,拿的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受伤干不了活,就被赶出门,是死是活问都不问?”

“若他们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为何把官府的徭役公差,全派在咱们头上?他们在家搂着小老婆看戏,咱们却大冬天的,撇下老婆孩子去替他修河当差?”

老百姓被激得面红耳赤,可那社论的作者还有更狠的在后头:

“这样讲来,笔者得纠正一个错误——看来在他们眼里,咱们并非牛马,咱们连牛马都不如!地主对牲口可比对咱们强太多了!”

“霍史他妈!”老百姓彻底破防。“这次暴乱,更见他们的心脾肺腑——”读报先生不待他们大加议论,就赶紧接着念道:

“若他们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为何会捏造谎言骗咱们?制造假象煽动咱们去冲击衙门?去挡官兵的木棍?去触犯王法?赢了他们接着奏乐接着舞,败了就把责任推到大家身上,说是——民变!”

“最可恨的是初三那天,他们烧的是咱们家的房子,强暴的是咱们家的女儿媳妇,杀的是咱们的亲人——你见他们动过哪个乡绅家一根毫毛?!”

“所以列位醒醒吧!在他们眼里,有功名、有地位、有大产业的才配叫‘人’,才配叫‘江南人’!你我这种天不亮就下地,鸡叫就上机的,不过是江南人养的牲口——能干活、能交租、能给他们当枪使,就是我们全部的用处。真到分好处的时候,我们连他家门都进不去!所以千万别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咱们不配——人家打心眼里,也没把咱们当成过人,更别说自己人!”

“霍史他妈!霍史他妈!”老百姓被激得怒火中烧,纷纷破口大骂,“这帮老爷真不是人,真该碎尸万段!”

“清醒之后,再想想他们的鬼话吧——他们喊‘北侉抢钱’,然而苏大人来江南,米价从三百文降到五十文,织工月钱最少涨了三成,蚕农的丝也终于卖上了公道价,中小机户也不用交牙行陋规了——硬说抢钱,抢的也是那些‘贵种’躺着吸血的特权。江南百姓却实实在在得到了好处!”读报先生接着念道:

“他们喊‘赶北侉走’,那点心思也就明了了——他们想的是赶了苏大人,好接着占咱们的田,接着吸咱们的血,继续让咱们世世代代当牛做马!”

“所以那些所谓‘江南贵种’的利益,完全跟咱们相反。他们的梦想就是永远奴役咱们,而咱们要想过好日子,就只能摆脱他们的奴役!”

“苏大人来,就是为了给咱们普通人砸碎枷锁的。从今往后,不管你是进士还是举人,有田就得交皇粮,做买卖就纳税,犯了法和百姓同罪——这才是所有人的江南,不是几家贵种的江南!”

“那些大户当然不愿意‘沦落’到和咱们一个待遇,所以他们才会制造这场暴乱,试图逼着朝廷召回苏大人,让一切回到从前!”读报先生抬起头来,红着两眼,全力念出最后八个字——

“就问大家答不答应?!”

“不答应!”茶馆酒楼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市民们已经彻底看清了土豪劣绅的画皮,再也不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之前还有人说大户太惨了,好多全家都给抓了。现在也没人同情他们了,提起他们来,无不咬牙切齿道:

“该死,太该死了!”

与此同时,圣旨自大同急送江南,曰:‘逆犯谋叛,大逆不道,著全权钦差苏录火速会官审录,明白处决,枭首示众,以彰国法!’

苏录立即奉圣旨,安排七府同日开审,将人犯押赴各府校场,齐集乡绅百姓观审!

三日后,江南各府万人空巷,百姓齐聚校场,观看公审公判大会。

七处校场均有官厅兵坐镇,官差们将人犯一串串押上台,主审官当着全体百姓的面,宣布其罪状,还一一展示人证物证……

诸如污点证人登台自述,展示士绅往来密谋的书信,给打手分发银两的账册,以及缴获的兵器盔甲!

尤其是从项家拉来的大炮,往台上一杵,比啥都有说服力……啥都别说了,这不是造反是啥?

桩桩件件展示明白,一干人犯一个个哑口无言。

他们一个也不敢乱讲话,不然一家老小就不只是流放云南海南那么简单了,就要改为女眷发配教坊司,男丁阉割为奴,也算都吃上公家饭了……

既然证据确凿,无从抵赖,监察御史们便依律宣判:

首逆项经、项绶虽已自焚,仍行戮尸枭首。夷三族!全家女眷发配教坊司……主犯项镛及其兄弟在逃,画影图形,海捕天下!

此外,凡出谋划策、为首聚众、出资出力者,及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焚毁衙门皇店民宅者,皆属谋叛正犯,判斩立决!

其中,应天府主谋绅衿二百一十七名,行凶打行、护院八百三十四名;

苏州府主谋绅衿五百一十二名,行凶打行、护院四千一百名;

松江府主谋绅衿一百三十六名,行凶打行、护院六百八十名;

另外四府合计正犯三千一百三十五名。

七府通共正犯九千六百一十四名,一律火速斩决,首级传示各府下属州县,以儆效尤!其余胁从、被诱、不曾墙间杀人、冲击官府皇店的的附从人犯,及逆犯缘坐家属,男丁十五以上发边卫充军,十五以下及妇女按罪行轻重,发教坊司,阉割为奴,或流边地为民,总计十二万三千余人,分别发遣!

半月之间,江南各府法场号炮连天,刽子手列班行刑,落地,从早到晚连绵不绝。

国人自古就爱看杀头。行刑过程中,法场观刑的百姓人山人海,见这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豪劣绅、打行恶霸一起伏法,无不拍手称快。

有被杀了亲人、烧了房子的人家,带着香烛纸钱在法场哭祭,让无辜的逝者瞑目。

斩讫的尸身用牛车络绎载往化人场,首级则装在木笼里,沿水陆驿传示江南各州县。

江南积了二百年的绅权,经此一役一扫而空……

浙江宁波外海风高浪急,一艘单桅海船在波涛里颠簸,像片无依无靠的落叶,随时要被大浪吞噬一般。

项家兄弟蜷在剧烈摇晃的船舱里,一个个吐得七荤八素……项家靠海贸赚下了亿万家产,讽刺的是,项家子弟却是平生头一回出海。还是为了逃难……

唯独项镛没有晕船,他盘膝坐在前甲板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应天时报》,上头刊登着七府公审的消息……首当其冲,就是对他家赶尽杀绝的判决,还有通缉他的画影图形。

从出海前得到这张报纸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篇报道。越看越五内俱焚,怒火中烧!终于忍不住嗤啦嗤啦把报纸撕个粉碎,一拳狠狠砸在舱板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一片赤红——恨不能立刻驾船冲回南京,跟姓苏的拼个同归于尽!

可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半年来,他们不是没尝试过行刺苏录,派去的杀手有装成送菜的杂役,有混进去倒夜香的,甚至想在路上伏击他,可谓想尽办法。

然而苏录的安保严得离谱……行辕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有锦衣卫把守。吃的喝的全由专人采购,专人试毒,连饮水都要先验过。

出行时必然先清街封路,临街的窗户都不许开,所有能威胁到街上的角落,都提前站好了护卫。

就是保护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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