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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九章 七年之痒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22日  作者:三戒大师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三戒大师 | 状元郎 
南京作为留都,但凡北京有的衙门,这里也全都有一份,连紫禁城都有……锦衣卫衙门自然也不例外。

南京锦衣卫衙门在皇城门外,千步廊西首,碧瓦高墙,飞甍峻宇的衙门口,一对大石狮子耀武扬威,丝毫不见落寞百年的破败……

废话,也不看看钱宁来南京多长时间了?他早就把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好了。

栅门内,还有两队穿着大红曳撒,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戒备十分森严。

进了大门,前院是宏敞轩昂的大堂,中院是锦衣卫下辖各房,往后绕过一道影壁,便是镇抚司。镇抚司西侧有一道铁门,铁门后是下坡石阶,走下去丈余,便是地牢……

自打钱宁到来,镇抚司的牢房中便‘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绝。

一间间刑讯房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皮肉的焦糊味。墙上的火把火光跳跃刑具架上摆满了夹棍、烙铁、脑箍、铁签……全都血迹斑斑,在火光中可怕极了。

‘啪—啪—啪——’,清脆的皮鞭声在牢房中回响,每一下都会带起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啊…啊…啊……’

蹇强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上全是汗珠,亲自抡着鞭子,将挂在行刑架上的汉子抽成了血葫芦。

这是三天前在常州府抓到的嫌犯。

从上个月开始,他就和两个同伙见天躲在乡下林子里练枪。日子一久,不断的枪声自然引起了附近村民的警觉……在《应天时报》‘全民提高警惕,保卫胜利果实,严防余孽破坏’的持续宣传下,江南百姓的警惕性直线上升,马上报给了官府。

县太爷一听,这还了得?按律,民间不许私藏火器,私藏一件,杖八十,情节严重的以谋反论处。

马上派人将几人捉拿归案,并缴获三杆火铳。看到那火铳知县吓一跳,赶紧通知了当地的锦衣卫百户所。

百户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因为那三杆铳可不是民间打猎用的‘吹火筒’,也不是卫所的普通火铳,而是神机营才装备的正德神铳。

且枪管上加了准星,后膛加了照门,铳子也是特制的锥形铅弹,百步之内能穿两层甲,精度远胜普通火器!加大装药的情况下,有效射程可达百五十步!

比当初苏泰射杀杨虎时所用的那杆还要先进,每一支都是千里挑一的天选之枪。

而且因为这种枪格外适合远距离刺杀,所以每一支都有编号神射手必须妥善保管,若有遗失,必遭法办。是以锦衣卫看到这三支枪,登时如临大敌,立即连人带枪送往南京受审,同时在当地大举搜拿同伙……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待小强停下行刑,钱宁从桌后起身,用铁钳夹起一大块烧红的炭,拍了拍那汉子的脸。

滋啦声中汉子又是一阵没人声的惨嚎,忙大声道:“我们是猎户,在林子里练铳,等到秋天好打猎!”

钱宁也提高嗓门,厉声问道:“谁给你们的铳?谁牵的线?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铳是林子里捡的……”汉子虚弱道。

“捡得好!我叫你再胡说八道!”钱宁笑了笑,站起身,把那块烧红的炭猝然按在了他的胯下……

‘滋啦……’

白烟混着焦糊味猛地腾起,汉子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子痉挛一样在刑架上疯狂挣扎,把铁链拽得哗哗响。

“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哪里来的铳?!”钱宁又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咆哮着朝着他的左眼就稳稳捅过去。

“停!我说我说!”那汉子终于被恐惧击溃,紧闭着眼睛大喊道:“是县上的卢老爷!把我们几个射术最好的猎户叫到一起,给我们好大一笔银子,让我们好好练铳,说练成百步穿杨有大用!”

“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打死我也就只知道这些啊……”

“……”钱宁神情阴沉。三个人都这么说,虽然也不能排除是提前串通好了,但更可能不到动手前一刻,他们真的不知道要去杀谁……

“那劳什子卢老爷……”钱宁又问。

“他叫卢兴祖,是我们县里剩不多的大户,没人不知道他。”猎户赶忙答道。

“赶紧抓人,免得他畏罪逃了!”钱宁吩咐一声,蹇强赶紧披上衣服,出去传令。

出来时,差点跟匆匆进来的季千户撞个满怀。

“讨厌,走路长点眼。”小强嗔怪道。

“是,干爹。”季千户忙赔笑道:“我有急事禀报都督。”“去吧。”蹇强挠了挠护心毛,有点痒。

季千户赔笑应一声赶忙进去牢里禀报。

钱宁正待提审下一波人犯……开年以来,想要刺杀干爹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案子又不能拖,抓到就得第一时间审理。

人犯还没带来,就见那季千户躬身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都督,衙门口来了个老头,自称是项镛的仆人。他拿着本旧册子,说是祖宗要找的东西……”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缎面的册子,双手呈给他。

钱宁接过来打眼一看,便皱起了眉头……那封皮的缎面看着脏乎乎,沾着黑褐色像是血迹的污渍。仔细看那缎面,还是捻金织纹的五枚暗花缎,织四合如意云,竟是眼下流行的苏样。

“六七十年前就流行这样式了?”钱宁哂笑一声,基本可以断定这封面是新粘上去的。

“是不是项大少要带着图纸逃亡,所以得保护一下?”季千户猜测道。

“那也不至于用这种……好似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布料吧?堂堂项大少穷成这样了吗?”钱宁哂笑一声,又快速一翻那册子,眉头略略舒展,“东西看起来倒是不假,但下面的呢?”

这才第一册而已……

“那老头说,下面的在项镛手里,朝廷特赦项镛,他就全部拱手献上。要去抓项镛的话,就一把火点了,玉石俱焚!”季千户回禀道。

“嗯……”钱宁点点头,忽然手背一阵发痒,赶紧挠了挠。

尔后定定神,寻思片刻,把册子往桌上一丢,骂了一句:“不对劲。”

季千户一愣:“不对?哪里不对?”

“明摆着的不对!项镛跑了三个月了。大明的海边又没有长城,他但凡想跑,早就跑出去了。”钱宁靠在椅背上,一边挠手背一边答道:

“凭项家在海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随便找个南洋番国隐姓埋名住下就是了。他又不是建文帝,朝廷还能派人到满剌加去抓他?”

“是这么回事。”季千户点头不迭。

“所以,他用得着再回来,拿这压箱底的宝贝,换一张屁用没有的特赦令?”钱宁冷笑道。“特赦令还是有点屁用的。”季千户赔笑道。

“这是你觉得,他不会这么觉得!”钱宁断然摇头道:“项镛是什么人?别人投靠他,他却把人家灌醉了淹死!为了灭口,连他小舅子都不放过!这种背信弃义之人,会相信朝廷的一纸保证?他会这么单纯吗?还是怕耽误他儿子以后考秀才啊?”

“还真是!”季千户恍然道:“而且拿出这份图纸来,不就坐实了他爷爷当年犯有欺君之罪,偷窃郑和海图吗?正说明他们家该死!”

“是这个理儿!”钱宁狠狠啐一口,骂骂咧咧道:“还他妈让老子选,把老子当成三岁孩子了!选个屁,老子全都要!”

“把那老东西给我抓起来,好好伺候!”说着他沉声吩咐道。

“是,都督放心,小的们已经把他扣下了!”千户赶忙道,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这图纸,还给苏大人送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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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个屁!”钱宁两眼一瞪,“就这么一本脏乎乎的东西,也配往我干爹跟前递?先给我审!往死里审!这老东西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回来,肯定有鬼!他到底有什么图谋?项镛在哪里?东西又在哪里?让他全给我吐出来!”

“是!”千户得令,赶忙出去遵照执行。

钱宁这时越来越痒,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起了好几个针尖红点,不禁骂牢头道:“妈的,你牢里跳蚤不少啊!”

“啊,都督被跳蚤咬了?”牢头吓一跳,赶忙吩咐人去拿药膏子,又赶紧解释道:“小人刚在刑讯房里撒了雄黄,几个犯人来之前也都洗刷过,生怕给都督带来虱子跳蚤。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啊,请都督治罪!”

“治你妈个头啊,给老子止止痒就行了,怎么这么痒痒啊?”钱宁烦闷地挠着裤裆。

“啊,这也咬了?”牢头吃惊道。

“好像是。跳蚤不就好盯着裤裆咬吗?”钱宁无奈道。

“不要紧不要紧,药膏来了,一抹就好。”牢头赶紧接过手下送来的药瓶子,扒掉塞子,给钱宁皮肤上的红点抹药。

最后就剩裤裆了,钱宁一把夺过药膏子,“这儿我自己来。”

自然也不能当众给鸡儿上药,他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好好招待新来的客人,有情况及时禀报。”

“是!”牢里的刑讯官们忙齐声应下。

送钱宁离开后,几个刑讯官也开始挠痒痒了,问牢头道:“药膏子还有没有了,我们好像也被咬了。”

“没了,就那一瓶,谁还备好多瓶啊?”牢头两手一摊道:“诸位只能挠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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