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灵冬城。
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凛冽的寒风从盆地四周的冰峰上呼啸而下,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百姓破旧的衣衫上、佝偻的脊背上、干裂的脸颊上。
灵冬城的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的棚屋低矮破败,用冰砖和枯木胡乱搭建,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仿佛随时会被压垮。
街边的积雪堆得老高,呈现出脏兮兮的灰黑色,那是百姓倒出的污水、泼出的粪便、扔出的垃圾,冻结在冰雪里,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一个老妇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什么,眼神空洞而绝望。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雪地里,面前摆着一筐木炭,那是他在雪山里伐了整整两天树的收获,却连一块都没有卖出去。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冻僵的雕像。
多年以后,一位姓白的诗仙作了一首诗,名叫《卖炭翁》:寒岭伐薪烧炭归,满身霜雪踏尘泥。一车黑炭谋生计,终日长街无人提。朔风卷雪侵寒骨,破袄难遮腹内饥。倾尽辛劳求温饱,可怜霜下命如荑。
这首诗后来编进了教材,太平天宗的孩子们还要朗诵、背诵、默写。
灵冬城的中心广场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悬浮虚空的仙山巍然耸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冰蓝色的幽光,像是一座从九天之上坠落的神殿。
此刻,仙山脚下的广场上,一座高台正在搭建。
上百个工匠在忙碌着,将一块块冰块垒砌成高台,冰块之间用水浇缝凝固。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他们的身体太弱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干活乏力。
而他们中间,一个锈迹斑斑的机械仙奴正在扛木板,用于高台的表面铺设。
那机械仙奴的款型非常落后,浑身布满了锈蚀的痕迹,左臂的灵纹已经黯淡无光,右腿的关节处还在"嘎吱嘎吱"地作响。它扛着一捆木板,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挪动,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这机械仙奴至少是三百年前的款式了。
在这个贫穷的监狱星球上,连机器人都过得这么辛苦,更别说底层的百姓了。
天亮之后,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们缩在广场边缘,呵着白气,搓着冻僵的双手,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高台。
"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男子低声问道。
"不知道。"旁边一个老者摇摇头,"昨晚仙宫那边闹出了大动静,打打杀杀的,好像换了宗主。"
"换了宗主又怎么样?"另一个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了谁当宗主,还不是照样收我们的税,喝我们的血?"
"可不是嘛……"一个妇人叹了口气,"我家那点灵田,每年收的粮食有一大半要交给雪心宗,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新宗主来了,估计也是一样的套路。"一个老者摇摇头,"先给咱们画个大饼,然后继续剥削咱们。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能指望什么?"
"能指望什么?命呗!"一个瘦弱的汉子苦笑一声,"认命吧,老哥们。咱们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的命……"
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悲观和绝望。
在这些百姓的心里,无论谁当宗主,他们的日子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他们已经习惯了被剥削,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绝望。
他们不再相信奇迹。
仙山之巅,雪心宫寝宫。
寝宫内,寒气氤氲,四壁通体由万年寒玉砌成,在灵灯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泽。
白雪趴在寒玉榻上。
她还是狼的形态。
雪白的毛发凌乱而枯黄,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四肢微微颤抖,狼嘴里发出虚弱的呜咽声。
寒毒。
赵无极给她下的寒毒,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她的经脉,冻结着她的血脉。
如果不及时解毒,她的修为将散尽,随后便是死亡。
"白雪,我要开始了。"夏凡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白雪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夏凡深吸一口气,右掌压在了她的背上!
无数菌丝从他掌心飞出,如同活物一般钻入白雪的体内,朝着那些黑色的寒毒缠去!
"唔——!"白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剧烈颤抖。
那些寒毒像是有了意识一般,在她的经脉中疯狂挣扎,与仙菇菌丝展开激烈的缠斗!
夏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寒毒比他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他加大了输出,金光越来越亮,菌丝越来越多,如同一张大网,将那些黑色的寒毒一点一点地包裹、吞噬、净化……
白雪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雪白的毛发开始一簇一簇地脱落,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她的四肢拉长,变形……
她的狼首在消退,渐渐变成了一个女子的头颅……
她的尾巴在缩短,消失,融入丰满的部位……
狼,变成了人。
而且是个女人。
白雪缓缓睁开眼睛。
她躺在寒玉榻上,浑身无衣,白皙的肌肤在寒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一团雪白的毛发,长在白皙娇嫩的腮帮子上。另外在她的后背、双臂上都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柔软而洁白,像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但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几乎是人类的形态了。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饱满的、鲜艳欲滴的樱唇……
夏凡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白雪看着他,玉靥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不过,她没有避开,而是勇敢地对视,还坦然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夏凡探手一招,将衣架上的一件白色的长袍招来,递给白雪:"先穿上。"
白雪接过长袍,勉强披在身上,然后从寒玉榻上爬起来,跪倒在地。
"多谢宗主救命之恩……"她的声音不再虚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娇媚。
她低着头,夏凡却看得分明,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雪白的脖颈也微微泛着红晕,色如桃红,润如玉。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暧昧。
尴尬。
还有一点点……心跳加速。
"起来吧。"夏凡说。
白雪站起身来,将长袍裹紧,低声道:"是,宗主……"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的时候——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宗主!"门外传来阿大的声音,"台子搭好了,广场上聚集了很多百姓!"
"好,本尊这就来。"夏凡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像是在逃离什么,"白雪,你也一起来。"
“嗯。”白雪应了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