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秘境。
许玄自震枢返回,一念入了大赤天中,此时正在默默消化先前所见。
北海的西边正是姑射,也是一处寒阴仪轨的运行之所,以诸多金性炼制一方秘药,至少是为金丹所准备的东西。
至于灵萨,似乎又添了一尊神丹,不知是用了何等秘法。
许玄本来是想直接拜访上灵天的,可在见着那一颗白狼星后,不免又有些迟疑,准备再观察些时日,至少揣摩出这位灵萨帝君的动作再说。
这一行所得不少,最为重要的就是完整的寒阴传承。
一枚玄冰印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姑射贞白玄冰大道
这是极为完整的金丹大道,乃是真君亲自凝聚演示的东西,论起传承的方式,可谓是最高的一阶了。毫不夸张地说,许玄只要将道承赐下去,立即就能造就出一位寒阴紫府巅峰修士!
许玄对于巫术和雷霆的理解极深,近来也得了离火与血蒸的道法,可这「寒阴」的大道却是与「太阴」亲近,晦涩难懂,理解极难。
「太阴」为天地私门,只为天资过人之辈开启,需要的天赋极高,更不屑将道法写得简单,往往是往玄奥晦涩去书,专门设下些障碍。
「寒阴」也学着如此,单单是写经就极尽玄妙之言,看的许玄一阵头痛。
他想了想,呼来一人,正是那位妙娥!
这位妙娥类似一道太阴神位活化,又掺了寒性,昔日受限于许玄的能力,困在紫府巅峰的阶段。不过她的道行确实实打实的高,参悟起来自然比许玄简单。
许玄又变作了雷宫仙将的面貌,静静等着。
便见霜月之下走来了一位披着月白法袍的女子,执霜剑,踏雪履,正是妙娥。
“大人。”
对方极为恭敬,只觉眼前这位雷宫的大人气机更为高远,难以揣测,有一股如神明般的威严,恐怕已经得了高位。
许玄将这道传承赐下,吩咐这妙娥去修持,最好能补一补缺的那道寒阴神通。
“太阴寒兴,不知是不是应在白宣的身上,她已经修了阴始凝,又当如何.
他如今端坐在洞天之中,默默思索,开始练起了那一道神旨。
弥辟灾劫神旨已经算得上初步修成了,可以运用,此术直接去修灾劫这个概念本身,以此来勾连社雷,降杀行罚。
此术是自律的。
许玄只在灵器之上看过类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在法术之上见着。
这一道神旨能够自行调动具现灾劫,只要遭中,不管施展任何手段都会激发对应的灾劫,正如昔日那离火妖邪受诛一般。
正如戊土号称万法不侵,社雷则是诸法可制!
单单从这一道神旨就能看出昔日雷宫的气魄,是准备把其余所有道统都视作监察刑罚的对象,就是阴阳也要管束!
可以说,古代的雷宫修士单单修这一道神旨,就能在攻杀之术上独步天下,随便去应对哪一道的修士都不会吃亏!“若是金丹来施展.
许玄想了想,更觉惊人。
尊道宫可进行审判,一旦完成,就会发动一道号称终运的杀劫,强制性地惩杀性命,若是真君施展此能,配合这一道神旨...恐怕天下人都可一同审判。
至于剩下一道太无斩勘神旨,极为难修,恐怕还要耗费不少年岁。
正思索着,许玄却觉山门外隐约有一股熟悉的气机流转,收了心神,露出笑来,一步便踏出了这秘境。山外太虚正有一道青黄色光彩涌动,从中走出了位乌袍青年,黄瞳幽明,身形瘦削,正是咎征真人许法言。
他见着前方的雷霆,便上前一拜,恭声道:
“师尊。”
许法言常年在外,数次许玄回山也未能见着,如今见面,自然郑重。
两人立在赤云上空,看着这一郡的境况,便听得许法言缓缓开口:
“怎不见本门别的紫府?”
“你两位师兄去了蜀地坐镇,抵御妖物。至于你温师姑,则是去了沿着漓水东行,一路治这泛滥去了。”
“坎离呼应,离火大乱,倒也激得这漓水不平。”
许法言面色一时流露些感慨,转而平静:
“师尊,弟子此次回来,一是为治理风沙,二是..准备突破第三道神通了!”
“天下荒要成了?”
“弟子..趁着天时罢了。”
许法言沉吟一瞬,继续说道:
“夏土有孛星出,乃是煞悉之神物,燥气冲天,焚风大作,于是南疆诸国皆都赤地千里,大旱无雨,让我这一道神通的玄象凝成极快。”
他的声音压低几分,继续说道:
“夏土的群妖出动,将罗斛、骠远和大礼之国尽数吞并,开疆拓土,极为酷烈。我观其国中妖魔成军,尸傀如伍,若是这时候杀进中原来.恐怕无人能挡。”
“金乌.”
这消息让许玄也有几分头痛,毕竞夏土乃是妖魔之国,若是真的杀进了中原来,不敢想象到时候是何等地狱景象。
“我择日去一趟魏家。”
许玄思虑少时,还是有了决定。
第一,蜀地若是为夏国冲撞,单单靠他们一门必守不住,除非许玄天天坐镇在此,却也不现实,故而需要些支援。
第二,魏氏若真的准备扶持一位戊土帝君,以蜀地为帝土,那么占据了出蜀门户的太玄将会是重中之重,最好提前说明怎么协调。
许玄本来是不愿过多和魏氏掺上关系的,可祖山在蜀地,如今却是不得不见了。
“你既回山,正好去大幽荒野看一看,我这处写封信送到谢家,看看何时有动,你也好观摩一番。”谢括说不定能请来位「上礼」的紫府巅峰,加上可能到来的碧陌,「霄雷」的紫府巅峰,都是同「蕴土」有些联系的道统。许玄自然还是希望这弟子能全蕴土之善业,于是也帮着他铺一铺道途。
非是他偏心,而是道途在此。
霄闻的天赋一般,能够修到丙火圆满就算好了,至于将来要不要求金,怎么求金,都是一个大问题。丙火是福地的事情,恐怕早有安排,还有没有容他人坐的的位子都难说。自家祖师的恒光之位...更不必想了,这位祖师似乎还在,尚未陨落。
至于行芳,则是看许玄能不能走通,否则也是空谈。
论来论去,似乎只有法言的求金机会最大,不单单是气运,还有天赋,都可谓是抵达了求金种子的水准!
天陀这般眼高于顶的大妖,都时不时称赞几句,足见这弟子的聪慧。
许玄同对方又谈了少时,大抵就是聊了些法术的变化,便让其先行入大幽荒野去了。
“甲木克制蕴土,看来是当年古岁的事迹’
他对于这一桩旧事已有不少了解,可其中还有些疑问未曾解答。
幽羊,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尊蕴土的天生精怪不应如此弱势才对,尤其是其在太古之时就有凶名流传,应该不会被一位甲木从位就这么诛杀了。
另一方面,这位幽羊也确确实实已经陨落了。
池的尸体被人镇压,果位也历经了数次变化,可以说是已经摁死了最后一点复苏的可能。
虽然没有确定,但许玄已有猜测。
果位怀念旧主,应该是神圣、仙兽、精怪这般逐步递减的,其余四精的初主就没听得什么复苏作乱的事迹。
不过,这也是好事,记得不深,便给了后人机会。
许玄正想着,却觉仙碑隐隐有了感应,似乎连通了一处深入地底的世界,某些画面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玄拟正仪
这一道昔日授下的篆文曾有感应,让他察觉到了那位正仪金性的转世存在,如今...似乎是那金性转世成就神通了,如今真正与许玄联系上了。
如今随着许玄位格拔高,道行愈深,自然能看得更多。
他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幽冥之土,冷光照耀,死气涌动,仿佛有一玄灯在其中,灯下静静站着一面如恶鬼,肩负金斑的少年。
这少年身上的服饰如若帝王,呈玄黑色,威严至极,道道伏土光辉在其身后沉浮,最终化作了一片坟土。
李。
这便是地府给这转世的名号,至于为什么姓李,倒是值得推敲。
伏土神通,葬蒿里。
许玄的目光自这少年身上移开,转而落到了那一盏玄灯之上。
此灯通体玄黑,遍布金纹,内里是一道幽幽燃烧的黄色焰光,外围是如同烟岚般的白纱,兼具戊土与伏土之玄妙,如地上与地下分隔的那一条线。
在这玄灯的最核心之处,隐约有篆文显化,为玄拟正仪。许玄是直接将篆文落在了这金性之中,也即落在了少年最根本的源头,但也做不到随意控制其心神,却能施加影响,窥探其心。
“正仪.”
许玄静静看着这一道金性,此物并未被全部炼化,仅仅是分出了一部分转世,剩下的则是落在这李的性命深处,静静潜伏,保持不动。
直至此人将来求金,才有可能将这金性全部容纳。
许玄却是可以随意观摩,甚至触碰!
「祸祝」的权柄正包含生死与系柔。
这金性乃是出自古代的泰山,是最原始的阴间,并不是太始所修筑的幽冥轮回,故而与「祸祝」的生死权柄是相互呼应的。
至于系柔之权,天底下还有比篆文更稳固的联系?
许玄拂袖返回秘境,又入洞天,化作示献鬼神,借着联系感应着那一道正仪之性,种种玄妙霎时在他心中流淌而过。
后土、幽冥、阴间、黄泉.
这是最原始的死亡之道,并不算复杂,可却高远宏大。
许玄借着篆文的联系,大可直接来参研这一道金性,尤其是配合「祸祝」的权柄,甚至能偷来些气机。这些玄黑色的土气浮动变化,最终被许玄捏成了一个少年的身躯,隐约能看出是那李的样貌。这少年的性命是落在地府中的,可正仪的金性实际却是在许玄手中!
许玄有感觉,只要他的鬼神之躯晋升到了神丹境界,用金丹的性命来承载权柄,就能直接将那一道金性收回洞天!
即便不收回,也能将这李的心神直接拉入大赤天中,到时候听不听他的话,可就不好说了。地府与许玄算是有明确的仇怨,他自然不会指望这一系势力给自己成道添什么助力,相反,恐怕是有阻道之心。
这一道正仪之性,极有可能成为关键。
不管是许玄将其拉入自己这边,还是直接收回金性,都可以极大破坏地府的谋划。
眼下...他则是默默检查起来了这李的记忆。
其修行的道法不必说,基本都是最高一级的传承,如今其参悟的有后土伏元书、太社全土卷两篇,乃是土德一道的金丹传承,都被许玄拿来了。
道藏也用不上,许玄更为留心的是地府的状况。
似乎.极差?
如今的地府应该有四位金丹,其中一位是泰山迁入的浊乘果位,剩下的三位则是「闻幽」、「殆燕」与「伏土」之从。
其中的伏土从君,倒是许玄有些印象的人物。
蒿里辞死真君,陈判,陈昀襄。
这位陈判官乃是泰衡帝君的嫡长子,与景帝争位落败,自此做了王。
也是此人趁机杀了大赤祖上的那位绛霄真人,将风炎的血脉除去,而后投入地府之中,一举证走了昔日的景帝之位。
伏土从位。
这位金丹曾亲自出手,将许玄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足见其敌意。
更让许玄心念一沉的是.在这李的记忆之中,地府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事,似乎是太始大道的变化,有鬼差曾经提及过许玄之名。
留意幽冥
这是武褚前辈的嘱咐,许玄如今还记着,此刻越发得到了印证,让他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来。“还需通过这李,仔细看一看幽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