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
金气森冷,白光舒卷。
高处的玄跪拜着一尊庞大的宝金神人,琉璃漆金法衣如云气在周身舒卷,种种藏金异象在其周身变化着。
正是库盈,藏金之使臣!
他微微擡首,异色的双瞳中有雷火流淌,黑中点赤,金中掺铜,恭敬至极地仰望着那尊巨大无比的金山。
这金山位于洞天正中,如同一座楼,又似一座库,无数宝物如星河在周边旋转着。
此刻则从这些秘宝中缓缓遁出一道金灿灿的断裂剑锋。
这剑锋如无穷秋光凝聚而成,杀伐之音不断在其中激荡回响,显露出种种庚金异象来,或见秋月霜空,或显金石恶煞,有无穷金德之正理蕴藏其中。
夷则剑折,裂分为十九。
其中九道残片送入了青塘之下,给那位准备移位的执革真君所炼,一道为多宝得来,剩下的则是散入太虚,留待有缘人。
太真倒是未取一道。
如今的庚金之君是有大气魄的人物,看不上前人的道路,纵然是仙器..折也就折了,大有舍去旧气象的魄力。
这一道剑锋在无数藏金之光的照耀下渐有变化,迅速生灵,化作人形,却是一位身披玄金甲胄的将军,面如金铜,腰悬长锋。
如阵前鸣金的声音响起,便见这位将军缓步走下,来到了库盈的身前。
“孟秋,见过道友!”
在诞生的一瞬间,这尊仙剑化作的生灵已经被添加了种种章程和灵智,已然是藏金座下的又一位使臣!库盈点了点头,有些笑意。
藏金之座下有使臣诸多,大都是金石之物化人,平日里基本都沉睡着,也唯有他库盈时常出来走动。如今又多了一位同僚,自然让他放松不少。
尤其是这位孟秋的跟脚在于庚金,又得了仙剑之锋芒,论起杀力远远超过他库盈,又能毫无忌惮地在外行走。
这能做不少事。
“倒是要劳你出洞天了,真君有令,需你去西海一趟,开一处秘境。”库盈极为高大,可这位孟秋将军也不差,几乎同他齐平。
“是何秘境?”
孟秋面上的神色越发灵动,随着他与天地交感,种种近乎活人般的情绪也涌入其心间。
“乃是古代一位玄君的修行之所,在聚窟洲上,藏匿多年,无人发现。”
库盈的声音之中带了些笑意。
“这位玄君道号青阑,曾在明闲观中旁听,学了阐道,证在干巽,道广玄高,又修剑术,也算是少阳一系稀罕的剑脉。当年聚窟洲的主人是辛金主,同池关系极好,于是给这位玄君修了秘境,供他暂居。”“你去一趟,先将这青霞境摇下来,引动风云,聚集诸修,最好设一设障,让这些紫府不得直入,多寻些筑基进去。之后...你再看看有无那辛金洞天的踪迹,等候上令。”
听闻此言,孟秋的金眉一皱,只道:
“何必如此麻烦?若要什么物件,我仗着一身庚金之神体直接就进去取了,何必予他人东西?”“这行事太霸道了,总归是要让诸修也分些利的。”
库盈摇了摇头,只道:
“这聚库洲中有我姜氏的子弟,如今姓许,修行「少阳」,血脉还是同源的,大人颇为喜欢,你多多留心几分,看他能不能趁机成了剑意。”
“剑意?”
孟秋哈哈一笑,震动风云。
“这可依仗不了外物,纵我是夷则的根脚,也帮不上忙。古代剑道落在昆仑,乃是天地的第一道伤口。故而剑意成与不成,皆看己身.「少阳」不是杀伐之道,这就更难成了。既然你说了,我留心便是”于是这将军仗剑走出,离了洞天。
库盈摇身一变,化作常人高低,只是面貌仍如一尊宝金神人,他挥了挥手,便召来一道银灰色的光芒。这金光中是一灰袍老翁,面貌灰暗,如有暗伤,修行的却是冲举飞升的「兑金」功法,只是境界却不算多高。
“子桑..你入我多宝这些年,昆仑那边可有动静了?”
来人正是计子桑,计氏的血脉,剑祖的直系。
“这些年都无动静,我昔日出海,见得一艮土修士,道号圩止,指点他去寻了一番,这些年有些回信,说是毫无踪迹。”
“这般隐蔽”
库盈叹了口气,只道:
“大人乃是藏金之主,天下一切刀剑、宝物之库娄,可还是寻不到那一处道场。恐怕,只有修在正经剑道金位上的大人才能寻得.听闻,当年纯阳入过一次。”
计子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先祖的根脚,我等也不知...只是有些传言,说池非是凡人,乃是天地第一道伤口所化,与金母乃是道友。”
库盈语气略沉,叹道:
“古人称剑道为...「离决」,必须以冲举去直修。紫金之法修在玄象与气象,前者乃是效法「太阳」的有形,后者是效法「太阴」的无形,有无相合,配成神通。可离决能使有形与无形分,故而也就凑不成神通,最多练成法术。”
“我听闻有三道离决的玄法,为天地根、逍遥游和纯阳丹,却都不如你族中的那一篇剑经?”
“在下亦不知。”
这老人面色有些惶恐,只道:
“我族也不过是沾了先祖的几分气象,虽能在剑术、金德上多有造诣,却也落得个天生伤体的下场,至于传承,也只听过,从未得见。”
“可惜了。”
库盈摇摇头,让对方先行退下。
他自己则是朝着一处离光灼灼的山岳走去,见山巅处有一杏树,花开正艳,下站着一位披朱红神袍的女子。
此女的面貌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殊美近仙之感,朱红色的神袍之上有天雀、火种演化,种种离火玄妙簇拥着她的法躯。
此刻她手中正托着一道朱红色的火焰,至强的离火之光热不断涌出,让库盈的面上有些燥裂。司朱南明离火
这一道火焰正是天藕陨落所化,送入了洞天,如今经过一番纯化又复原貌,仍是金丹级别的仙火!这仙火化作的生灵绝不差金性转世,甚至更厉害些。
离火之位证乃是南罗,为诸离之源,分有九道金丹级别的离火,其中这一道司朱南明离火正是代表朱雀的火焰!
如果不是宋氏有意遏制,这一道离火化人的威势将会恐怖到极点,其立地就会化作一离火神丹。可若是想真正求金,却是不可能的事,正位不喜精怪,纵然是朱雀的遗留也会被拒绝。
此刻在这女子的意志塑造之下,这一道仙火正逐步化形,瞬间变作了一只朱雀落在她的后方,盘旋飞舞,振翅长鸣。
“大人。”
库盈跪拜,声音沉静。
“今日是摩苍真君的忌日,请您移驾悖阳庙。”
“嗯。”
这女子一步踏出,天地旋转,便来到了一座黑灰色的庙宇前。这庙宇中有无数至火在浮动,如白狮,似毒蛇,又像是万千箭矢在激射,时时刻刻都在爆炸,却难以撼动这庙宇。
内里则有一处神,上供仙画,乃是一位身披乌甲,骑乘铁马的男子。
此人面容模糊,平持长枪,洞穿了一尊庞大至极的金乌之躯,在池的身后并未有什么玄妙的异象,而是无数在怒吼的凡人。
天倾悖阳摩苍真君,姜洞。
女子入庙,至火平定。
库盈静静跪伏在这庙宇的门外,忽地察觉出了不对。原本金光粲然的天地为一片黑暗所笼罩,近乎实质的痛苦在庙宇外流淌。
“大人!”
这金人疾呼一声,就欲起身。
“无事。”
庙宇内传来一道平和的女声,便见那女子的前方已经有了一道人影。
此人披着一件暗红色的仙衣,戴着玄冠,面绕神光,眼中有天地倒悬之景象,无穷无尽的众生痛苦凝聚在池身后,如一片苦海沉积。
池很是随意地上前,上了三根金香,从腰间取出了有些破旧的青铜酒壶,斟满一杯浊酒,朝着地上洒去。
并不是什么仙酿,只是凡人最普通的浊酒,喝下去喉咙就有火辣辣的刺痛感,稍有些钱财的都不会买。“阴倾尘,你这次倒是来了。”
女子开口,声音平和。
“得闲罢了。”
那尊贸然到访的人影转身离去,并未多留,只最后道:
“长熔,祝你功成。”
这女子凝视着即将散去的黑暗与火光,幽幽道:
“为何不用奇恒?「至火」的从位...也认可你。”
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如有庞大的神眼睁开,灼烧着天地的寿元,便听得那人开口道:
“没有那个必要。”
“现在是你在拖着丁火,迟迟不肯登仙,为何如此?”
女子仍在质问对方,可黑暗却在迅速消散,仅听得一道毫无喜怒的声音在回荡。
“丁火将来如何,选择之权在我,任谁也不能左右,「少阴」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