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神山悬浮。
许玄抬起了这沉重至极的青木宝盒,微微一托,伸手去揭,却觉这东西好似铁石般顽固,于是不得不动用神通。
种种审判之象在他身边变化,或见辰斗如轴,律法解明,或见诸雷审判,劫运有终,或见道有起始,神辟先天。
这宝盒被撼动了。
天青与明蓝的雷霆涌出,冲天而起,恍如光柱,而这宝盒内则静静躺着一道玄妙宣纸。
纸上的字迹呈现出苍灰之色,如血写就,茫茫的混沌之意不断变化,让许玄的心中不由生出惊异来。“混沌?'
这血带给他一种古怪的熟悉之感,让许玄心中不由生出些猜测。
“不会是北海那位的血?'
难怪拓跋厥说寻常人看不出其上写了什么,这真迹沾了混沌气,又得了仙人的位格,若是不想让人观,恐怕金丹都难得一见!
昔日的魏帝能够看清,却也足见其厉害。
许玄紧紧盯着,却见在这混沌之中浮现出了四个字。
真道无名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之中炸开,如雷霆涌现,似日月轮转,又像是一片无垠无尽的虚无,不存在任何事物,无上无下,无欠无余,无增无减,无是无非。
诸法之中,社雷最为特殊,有孤悬之性,虽然有雷宫破灭时诸位真君的手段,但似乎在极古之时就有这种性质了,并非是一蹴而就。
拟制中的尊位有震雷游合,神雷诛劫,在古代却从未被证过,足以说明一些问题。“社雷追求的至真,至实和至正的一,是先天之证明,故而连名也不需要。'
许玄心中若有所悟。
有了名,便是肯定它的存在,既然能肯定,便有否定,既然有正面,便有负面,这却是奉玄的阴阳奇恒之论了。社雷不是这一道统的真名。
许玄心中有了些理解,正如纠虔刑的玄妙在于拒绝,拒绝外界的一切,而社雷也必有相应的权柄,即拒绝外界的干涉。
此道存在于先天之中,存在于更古老的时代,所以后人怎么称呼都无法确定它的名号,或者说,此道根本不需要一个名号。
社这一个字,极有可能是为了方便称呼而借来的,至于为什么从戊土之中取,恐怕与人皇有联系。先天与后天之间相隔的是原始之门,凡俗修士如何透过这一道门户来念出此雷的号?也唯有去用另一个字来代称。
这也是为什么雷霆律法万古不易的缘由,既然连名号都不能确定,都无法去肯定它,又如何去否定它?“刑不可知,而威不可测.
许玄心中霎时有了明悟,却不由想起了海合。
如果原始之门被打通了,将会如何?会不会就有了变更律法的机会?使得这一道如同死水般的雷霆再度流淌起来,真正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在巫术之中,有名即是肯定与确定事物的存在,而无名则是彻底的无法肯定,无法确定,连存在也不知。
真正让社雷万古不易,无人可侵的...实际上是祸祝的原始之门!!
许玄的道行极高,从这几个字中便有极多的推断,也归功于他在「祸祝」之上的道行,否则单单是见着这四个字也没办法有悟。
仙道都说,道统之意向在大罗之中,而社雷却不同,恐怕是在更古老更虚无的先天之中!
“难怪说社雷能与阴阳去比,单单是道统所处的位置就有如此之玄妙了。'
另一处的拓跋厥见对方陷入沉思,并不打扰,过了少时见许玄回神,这才道:
“辟劫道友可有所得?”
“此物高深,我却看不透,只是心中若有悸动。”
许玄长叹一气,合起宝盒:
“可惜了。”拓跋厥盯着对方,沉默少时,最后开口:
“虽是如此,这宝盒和真迹也算是重宝了,许剑仙可收下,也算是酬劳。”
许玄自然是收下,别的不说,单单是这纸上的混沌血就让他心神动荡不已。
如果这真的是来源于混沌之物,甚至和那位悬混真君有关,对于龙身求道可谓是意义重大,极为关键!“多谢道友了。”
许玄收下此物,语气真挚。
对方所赠的这道东西确实对他意义重大,不管是社雷还是震雷,都有大用,甚至关乎求金之事!“只求,辟劫道友能将舍妹带回”
拓跋厥神色稍黯,只道:
“她代我受劫,若是陨落,我心有愧。”
许玄神色微微一动,只道:
“既是如此,魏王可有意随我同行?将自普度入乐欲,以绝魔道。“
”我若去了,恐怕就要站在剑仙的对面了。”
拓跋厥摇了摇头,寒声道:
“否则我当亲手诛杀妙牝、度生之流。”
这位魏王确实有如此能耐,身为四己一戊圆满的人物,道行又是惊世的高,若是肯动用拓跋氏的底蕴,恐怕少有大真人是其对手。
昔日他同许玄搏杀之时,可是未曾动用什么重器,并不算出了全力。
“必不负所托。”
“许玄沉思少时,开口道:”只是雷霆撞上了魔道,到底是要看她的罪业,纵然我全力去限制,恐怕也会伤及她的根基。”“道友尽力即可。”
拓跋厥神色愈冷,肃声说道:
“若是..真的救不回元彩了,我此生纵舍了道途,为人所策,也要让乐欲吃一吃痛。“
许玄倒是少见有如此看重亲情的大真人,又是帝族,竟然肯为了血亲付出这般多,相比于宋氏的行径,可谓是天差地别。
两人已经越过了辽都,到了北海之滨,便见昔日大地一片铁灰,正是木叶神山留下的遗迹。“萧氏都已回归上灵天去了...如今的北方极乱。“
拓跋厥有些感慨,只道:
”管事的人物,也唯有华世和清崇二家,前者比往生吃相好看的多,靠的是佛经玄妙去度化,用的也是口舌,后者则是道统所在,见不得辽地天候太乱。“
许玄心中微动,问道:
”不知...清崇是哪位金丹坐镇?“
”乃是先天神朴真君的道场,这一个神,是太始道统的神.”
此话一出,倒是让许玄有些愣住了。
竞然是太始大道的遗留,竟然化作了魔土?昔日他还记得此道设计万金,不知和太真有什么冲突在。二人到了海边,开始落山,动作极快,有「司序」和「戊土」两道的神妙加持,大概耗费了一刻时间就完成。
此山一落地,便开始增长,直至将整片北方靠海的地界都笼住,挡下了浩浩寒流与风雷。
“贵族之功,造福一方,倒是有功德在。”
“也是为魏帝的愿。”
拓跋厥目光悠远,看向山岳。
“当年北方几经大战,山岳破碎,寒雪南吹,风雷下度,一直卷到了代地去,于是草场枯萎,牛羊死尽。彼时拓跋氏自鲜卑出,不过一小部,终于建国,屡次遭灾,魏帝炼制了社稷玺以定四方,使北无寒,使南无燠,使东无洪,使西无沙。“
”我拓跋氏自代国迁徙,移都洛京,最终立国不过寥寥几百年,终未能一展宏图。到底,这天下的主人不是什么好位子,历代帝族都没什么好下场。“
”终不如...仙道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