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天。
“蓬莱主”
青铜鬼面下传来了一阵唏嘘声,许玄法躯周边的已化作了纯粹的无形,他擡起乌色的大袖,霎时有密密麻麻的咒文涌出,锁着一点青光遁出。
这青光内有种种恶气,幽深晦暗,鬼怪潜藏,随着无形的压迫而发出了呜鸣的惨叫。
正是死楼的使臣一一人病!
此怪趁着上君陨落,吞吃金性,却又被东苍给捉住了,身上的金性送去了蓬莱,剩下的部分则是落到了许玄手中。
“如今这位忌木主的道,与古不同,大有变化,可对?”
许玄深入插手了木火之事,又有天陀在旁阐法,自然对于「忌木」变化有深入了解。
“尊神...果然有知。”
魏素华的语气之中略有些服气,更为敬重眼前这一尊鬼神了。
许玄是完全通过现有痕迹,配合他极高的道行推敲出来的!
如今的忌木主虽然沉眠多年,不理世事,甚至在木火之战中从未露过面,但池恐怕在离火之焚烧下得益匪浅。
「忌木」本位在五精,位在木害,往往是些丑恶畸形的东西,如今却全然不同!
蓬莱的槐阴、容蓁两位大真人不都是风度翩翩,仙气飘飘?
甚至忌木一道本就以多出俊美人物闻名。
柳家世代修行忌木,数百年来不知出了多少好姿容的修士,足以说明此道有变。
“古人云:经用五事,道在正位,曰貌,曰言,曰视,曰听,曰思。五事不修,即生灾害,乃是精怪祥告之所出。”
许玄参研过白羌神法和都宣玄术,尤其是有天陀这个元木高修在,自然对这道论很是了解。“蓬莱不是什么丑恶的魔窟,而是绝俗的仙境,足证这位蓬莱主的道之所在,有修貌恭!”“尊神倒是通五德事。”
魏素华看着对方手中的一点死青之光,轻声道:
“蓬莱的渊薮在于「太阴」,可这位灼华真君却是修行「少阳」法,欲从死中求一点生机。坎离乃是炼度所用的水火,有交炼亡灵、拔度幽魂之用,正是以生度死的科仪!
她上前一步,点出一道粉红的忌木玄光,洒在了空中。
“离火之烧,反倒让这位大人状态好上不少,又加上..死楼陨落,「忌木」内部也独这位大人揽权,不必忧心篡事。”
许玄心中一动,所谓科仪,乃是极为高深的道术,往往不是一人之身能做的。
上霄的碧陌正有意在泰山举办斋醮,行禳解、告斗和炼度三道科仪,以此来平四方之灾劫,正天下之节气,从而求霄。“既然蓬莱的大人恰好苏醒,自是难得的喜事,不知...东苍可能引见?”
“是无不可,不过.尊神是欲请灼华真君出手炼药?”
魏素华的话语中有了些深意,月华笼罩的面庞看向了对方,似乎要穿过无形之风。
“我道...欲求炼法。”
许玄的声音古井无波,仿佛是从更高处的地方落下,使得周边光彩更加晦暗了。
“炼法?”
此话一出,魏素华原本平稳的语气有了波动,似乎是在仔细审视对方,转而开口:
“古代处置金性的法子统可分为篆、篆和药,但各家的手段却有高低,都是不传之秘。尊神欲同蓬莱换取...恐怕要给出极有分量的东西。”
她似是在嘱托,缓道:
“若是尊神能接受,东苍即日书信一封往蓬莱,先谈一谈也无不可,只是...贵道能给出些什么,不妨先说说?也好省些走动的功夫。”
对方的这一番话隐有试探,恐怕是起了疑心。
许玄倒是泛起了愁,他的手中是有不少东西,但基本都是见不得光的,要想拿出手,最好是通过「祸祝」得来的。
于是他思虑少时,缓声道:
“《揆度》如何?”
这两个字说出,霎时让魏素华愣了一愣,似乎是当自己听错了。
希元仙经,能够在金位之间自如流转的《揆度》?对方出手竟如此惊人?
此物对于五德的大人更有大用,蓬莱乃是太阴所出,道在奉玄,恐怕是极为乐意取这一卷仙经来看的。这是金丹的法!
“够了,够了.若是蓬莱同意,我道便可引见,届时祭祀祸祝,再行联系,如何?”
“劳烦东苍了。”
许玄眼见有希望谈成此事,心中放松不少,不过他想起了此物的来历,又开口道:
“此经,乃是我道大人从祸祝的历史之中取得,为昔日的祸毒之君所记...乃是从东海的龙手中所得。”“龙?”
这消息让魏素华有些沉默了,过了少时,幽幽开口:
“既然是龙属的东西,那就要慎重了,不过,尊神也不必担心,若是此经不成,想必贵道还有别的东西能换。只是,我代真君有一事问尊神”
她身旁的广木玄光微微一盛,呼应周边的木气。“东苍与贵道也交涉过不止一次了,更是联手平了木火之乱,不知..尊神奉着的大人属哪一道?”许玄闻言,心中一震,知晓这次不好糊弄了。
眼前的魏宫主就是太阴道统,甚至是白月上仙的嫡系血脉,岂会不了解太阴的诸位大人?甚至在其背后的金栖真君...曾经在太阴学过法!
别家许玄尽可以含糊其辞,引着对方往「太阴」上去想,可眼下却不行了。
这位金栖真君是雷宫时代的人物,见识极广,道法高深,必然能察觉错漏之处。
要露底了!
这对于许玄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他要以金丹大道的姿态来接触东苍,乃至行事,却不能低了一头,即便那位广木的道德极高。
“素华道友,可知我祸祝的原始之门?”
“自然知晓!”
“此门有伤,乃是昔日的剑祖所斩,池的道乃是「离决」,故而能斩这无形之物。我奉的大人..在离决之上也有大造诣,可惜暂不得出,更不得现身!”
许玄的声音诚恳许多,甚至主动示起了弱:
“不瞒东苍,这是仅有能说的了。我自得升鬼神之后,都仅仅得了几道旨,先前在木火之争中也是昏昏沉沉,拚了性命去的一”
“尊神之恩东苍自然记得,讲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魏素华只怕自己举动有仗势欺人之嫌,连忙解释:
“非是不念道友的恩,只是「祸祝」这位置极为特殊,距离「血悉」实在是近,我道怕的是...同魔祖牵扯上了关系一”
“魔祖?”
“古代人族崛起,靠的正是血悉与祸祝,乃是伏皇的大功!两道之间的联系其实很紧的,只是...血悉后来沦落成了魔祖的私产,借以收割天下人。”
魏素华轻声叹道:
“我道..忌惮的是第一魔,池是绝世的人物,东苍也不得不防备!”
许玄见对方已不谈自家身份,心中却念及了那一滴血珠。
这血珠本来是落在南杏之中,随着许玄取出南杏,也就落在了蒙蒙的无形之风内,并未有作乱。对方的忌惮也没有错。
这一滴血如果真的来自魔祖,那就可以与其本尊等而视之了,东苍...岂不是跟契永牵扯上了?许玄念及了推衍中的景象,心中有动。
这位第一魔祖横空出世,几乎将众生都融为一体,由此孤身面对了少阴与社雷,丝毫未有退缩之意。“我资历浅薄,大人少有阐法,倒是不通上古之事...不知,这位契永的道有多高?”“同天一般高!”
魏素华语气忌惮,沉声说道:
“当年池横空出世,一举搅得雷宫天律崩溃,九州道德朽坏,却没有人能真将池杀了。我家祖先有言,说是这位契永若是不主动露面,潜心修行,将「闻幽」也给夺去了,那就要无法无天了!”“闻幽”许玄的心中有了些微妙推测。
这位魔祖如果集齐了代表肉身的「血悉」和代表魂魄的「闻幽」,将会变成何等存在?恐怕比推衍中的杀真变假还要恐怖!
池...极有可能变作唯一的人,或者说成为人族这个概念的集合,正如昔日的真龙独身便代表了整个龙属!!
许玄声色平常,只道:
“几次来都是叨扰东苍,我心愧之,如今...东苍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尊神客气了..不过,东苍确实需要「祸祝」之助。”
魏素华的声音骤然一沉,极为郑重。
周边广木之光越发璀璨,赤黑之中衍变出青金,明明如日,莹莹如月,一股莫大的功德之气落在了此间。
真君注目。
金栖看了过来。
魏素华代这位真君说出了事情:
“大人之道侣受了重伤,不得复位,只能转世重修了,虽已将一道广木金性炼作了玄篆来配,可甲木、广木终究不擅生死之事。”
“可能借一借...生死的权柄?”
这一番话说出,霎时让许玄明白不少广木的倾向。
如今的广木主复活池的道侣,即是仪林真君!
祸祝的权柄就有生死,自然对于这事情有帮助,可许玄却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缓缓开口:“若是有助,我自当尽力。”
他犹豫一瞬,再道:
“可大人想必也看得出来,我并非正经的金丹,调动的权柄有限,抵不过真君的位格,只怕误事。不过,若是有用得着的,自当尽全力为之。”
“有这一句话就好!”
魏素华点了点头,笑道:
“这事情却也和蓬莱有关系,倒是能顺着帮尊神问问药法。”
许玄的心思极为敏锐,霎时有了联想。
蓬莱,生死,这几个词组合到了一起,倒是能够与昔日的上游真君庞言扯上关系。
对方以是生死证游合,死中得生,造化性命!岂不是正好能治仪林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