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内。
寒光流转,冷气森森。
在这大殿正中摆着一面巨大的冰镜,三阴流转,交合变化,最终透照出一尊庞大狰狞的寒螭之形,紧闭双眼,紫府极境的气机缓缓流转。
镜前站了二人,正是许玄与洛安。
“祖宗,溟度龙王已至。”洛安开口,唤醒了镜中的寒螭。
“来了”
白缟缓缓睁眼,镜面之中的寒螭之躯游动变化,时而是皎皎月华,时而是昏昏暮色,时而是飒飒寒光,诸道寒阴神通被拆解熔炼,悉数封存在这一道躯体之内。
这位龙王本是寒阴一道的紫府后期,如今却炼化了三枚假性,加持性命。
他将自己原本的神通搅了个粉碎,一身气机反而变得像是位羽士,介乎「太阴」、「少阴」和「寒阴」之间。
许玄细细感知,却觉像是他昔日入昆仑,见着的那位幽阴山治独真人的气机。
三阴消尽。
“前辈。”
许玄上前一步,自身紫府巅峰的气机显化无疑,随着他入梦混沌,自修省也彻底抵达了圆满之境。“我将求金,如今特来一见。”
白缟并不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龙种,目光极为复杂,最后说道:
“我会帮你拦住扶尘之人。”
“多谢!”
许玄轻呼一气,声音诚恳。
推衍中正是白缟以性命为代价,重伤业席,同时阻住了其余几位支援的扶尘高修!
虽然还是让那位丁火羽士杀到了许玄面前,可扶尘的其余高修却没有余力再出手了,减轻了许玄极大压力。
如果丁火烧的过重,对于求金的危害甚至超过太阳杀伤!毕竞「丁火」是灾劫,最擅的就是阻道,阴毒却是第一等的。
更别论如今的丁火除了长生之苦,还多了红尘之痛,更是一等一的灾劫之物,即便是许玄如今的龙躯也不能沾染过多。
“服食三阴,呼吸幽玄,等我从这一面镜子中走出,能够存世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三日罢了。”螭龙之首缓缓垂落,玄色瞳孔凝视着下方的穆幽度,只道:
“穆幽度,不要忘了昔日之誓言,你若成君,当复晔光,兴寒蓄!”
“若我违誓,自当受诛。”
“好,好”
白缟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原本圆睁的龙瞳闭合,身上的三阴之光沉浮不定,似乎有些波动。“祖宗还要维持法体,暂不能多言。”
洛安神色平静,恭声道:
“等到溟度龙王求金那一日,祖宗自然会出世相助。”
“我要去震枢一趟,见夔龙公,商议声气之事。”
许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暂不在贵宫多留了。”
“请。”洛安送别了这位震雷龙王,看着对方步入太虚的身影:
“大王...我寒蓄已经输不起了。”
许玄只是轻轻点头,而后步入太虚,朝着寒门的方位继续行去,心中也有无穷感慨。
蓬莱输不起了,可终究还有一位金丹,能够坐观其变。寒蓄也是输不起了,可只能指望龙身求震,甚至连自家祖宗的寒阴之位都不能想。
一路到了极北地界,天光就越发黯淡,直至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震枢的方位才有亮光,雷霆闪烁,循环流转,成了贯彻天地的光柱。
极北之地,日月不照。
许玄对于此地已经颇为熟悉了,按照震泽迁移的痕迹前行,走了许久,来到震枢,便见钟山之下的海水汹涌翻腾。
庞大的独足巨兽从中显化,皮肤苍灰,雷霆环绕,仿佛是一座太古神山破开风浪升起,此刻见着了来人,便化作一位苍灰法袍的道人。
这道人身形高大,面容沧桑,身上的肌肤血肉仿佛是木石,绛紫色的瞳孔盯了过来:
“你来了。”
“不错,我来了。”
“再等等?”
“不必了。”
两人沉默。
许玄已经将最后一道归藏无形妙术修成,护道的法已经足了,甚至求道的法也有了着落,已经可以求证了。
不必等了。
在当下这个情况,天上显然还没有布置好,许玄实际上还是有几分主动权的,可若是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震者,为龙,为足,为动,决燥之阙室,无咎之阐华!
修者不可畏惧,不可犹豫,不可悔恨,要有一气走到大道尽头的气魄,跨越前方种种险恶,方配修震!这也就是说,许玄越是拖延,越是筹划,越是想要完美上阵,其实对于求震的气象反而不利。就是要果断!
“再等上百年,对于之后的事情也不会有进益。”
许玄的目光之中仿佛有雷火在燃烧:
“申心前辈,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
夔龙公的神色显出重重感慨,声音也变得苍凉许多。
“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可真正到来,又显得有些不真切。这些年我虽闭关,洛安却同我传信,将你那边的情况大致告知了。
“你联系上东苍,想必也看明了局势,知晓震雷的凶险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仙天之人找过你,可同你提及过震雷神丹之事?”
“震雷神丹?”
许玄凝视着眼前的天妖,疑道:
“震雷有变,神业让渡,又被占满,如何能容得下神丹?”
“这是现在,非是将来。”夔龙公的神色之中多了些感慨:
“声气只是果位归来的前兆,不管是悬混大人回归混沌,还是坐实震雷,最后都会让震雷的神道有了复兴之机。”
“仙天的使者曾同我谈过,让我准备转世,待到求金陨落,届时便有为震雷神丹之机。”
“你拒绝了。”
“不错,我拒绝了。”
这位天妖真正展露气势,配合其雄厚至极的积累,显得极为惊人。
“我不会留退路,不会生悔意,这才是求震的根基,我要堂堂正正冲击天鼓之位,去验证那位震雷主给的启示。
说着,夔龙公的声音之中略有些笑意,“不过,我没有想到,池们这些人神丹的事对你提都没提,看来是没有信心掌控你。”
“这也是好事,你与我暂且都算没有退路了,大符合求震的气象。”
一语言尽,许玄却问出了他压在心底最久的问题。
“你,如何确定给启示的悬混真君,是真的?”
“确不确定,又有何重要的?”
夔龙公摇了摇头,木石般的脸微微反光。
“道与法是真的,天鼓之位是真的,这就足够了。穆幽度,你又得到过什么启示,是真是假?”“或许是真,或许是假。”
许玄眼瞳一转,紫光闪烁。
“不过你说的对,道与法是真的,便足够了。”
“天鼓之位的求金,不必迁移,只需在这一处寒门开始求金即可,你则是要多走些路了。”夔龙公继续说道:
“我会在此感应你的气机,若是你能功成,行至此间,自当同证声气;若是你受了杀伤,不能求金,我还是会求证,毕竟...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好。”
两位大妖将该说的已经说尽,再无多言了。
夔龙公骨子里对于求金仍有谋划,甚至怀着一种极为果决、不留退路的态度,可许玄岂又差了?金位之前,等不得别人。
许玄一路离了震枢,走出北海,重新朝着槃海而去,眼下只需最后告知这家仙道一声,便可开始求震了不管那位金栖的态度如何,出不出手,护不护道,许玄都不会止步了。
他一路奔行,过了数日,方回槃海。
洞青龙王已经在太虚之中候着了,神色严肃,气机庄严,仿佛早就知晓了许玄的行程,今日在此等着。“前辈。”
许玄行了一礼,恭声说道:
“诸事已毕,将行求震!”
伴随着他这一句话落下,极北之处尚在循环的三十六道震雷骤然停止,悉数升天。
原本覆盖在中心海域的雷泽一点点枯萎,寒门又重新回到了一片万古不散的黑暗中,等待着一道电光照彻此地。
洞青微微擡首,已经从真君那处得知了北海的异变。
“他说求震..震雷循环便停止了,自动为他营造黑暗无光之气象!’
这神异太过恐怖,几乎让洞青以为那位悬混真君复苏了,天地之间有诸多目光一一投下,望向了槃海,却被甲木遮天之光所阻。
“可要再取几件灵宝,或是药石一”“不必了。”
许玄的声音愈发神异,仿佛自云中传来,煌煌如雷鸣。
“我的道与法在,已经足够。”
大赤天中。
许玄端详着眼前的青袍男子,手中翻阅着那卷混沌无名金法,缓声道:
“这窃法我已经参悟透了,随时可以开始!”
徐无鬼点了点头,似是满意:
“千万记住了,一定要把握时机!悬混被西极无钧阙送归混沌,这是有过程的,当池仅剩最后一点微不可知的混沌残留在震雷中时...就是你的机会。”
对方声音极为平和,听不出什么波动。
“许玄,你要用你的混沌元神.螟.来代替这一点残留的混沌,在袍最弱小的时刻一举窃走悬混的功名道业。如果错过了这时机,让悬混彻底归于混沌,夏磷顺势证了震果,你便..彻底败了。”“我不会败。”
许玄平声回道:
“我拒绝先前所见的那个梦实现。”
“哦?”
徐无鬼的声音之中有些笑意,眸子依旧平和,淡淡道:
“你倒是有好大的志向?不过,若是能得了悬混的功名道业,未尝没有这个机会。”
许玄轻轻点头,身后却浮现出了一道道纯白色的化水。
这些化水凝如飞鸟、游鱼和花草,自其中显现出一尊慈爱无边,救济世人的法相。
那张极美的白玉之面缓缓垂下,念诵法诀,便有一道玄云环绕的天门镇压落下,阻断了徐无鬼与周边的联系。
玄牝门
“郗恩。”
徐无鬼面上的笑意仍在,看向了许玄,不紧不慢地道:
“你又将弛请来,就是为了防我,何必如此?我既然同你签订了契约,给了你法门,自然不会再去阻你的道。”
高处端坐的化水法相却是伸出双掌,轻轻合住,霎时间无数化水笼罩住了徐无鬼所在之地,配合那一道玄牝门将其彻底阻绝。
许玄早已在暗中请来了元姆,为的不过是在求震时看住徐无鬼!
他擡起头来,看向那尊化水之相。
“我将证。”
化水之光闪烁,一尊略显娇小的身影显化,郗恩的面容再一次浮现,她看了过来,轻声道:“昔日为应启所留的化水造化,将会予你,助你求震。”
许玄点了点头,身形却渐渐变作了鬼神之躯,开始感应起了「祸祝」,时刻准备配合龙身那边的状况。他只觉吃力,头脑昏沉,却还撑着,朝着大赤天中喊了一句:
“天陀!”
金白色的少阳之光闪烁,这老妖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开口道:
“真的要现在开始?”
“我有我的道要证,龙身已经往东夷赶去,不可能停手了,且看着罢”
许玄缓缓开口,无形之风渐渐汇聚成了他的躯体,鬼神再度显化,阴阳开始流转:
“吾将动杀,八方雷动,天下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