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黑暗,寂静。
“这就是死亡。”
许玄睁开了眼。
这一部分属于穆幽度的意识应该已经死去了才对,可此刻却另有感觉,如在无止境地坠落。周身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虚空,一物不存,让许玄也不知来到了何处。
所幸,他还能感受到那混沌元神,以及...无形鬼神!人身的意识还在无形鬼神之中,陷入了沉寂,但还有感应传来,倒像是真正分身了!
至于混沌元神,毫无感应,不晓位置。
外界发生了什么,许玄也分毫不知。
最后的求金之时,他没有显化道混玄,自然是有谋划的。
当然,这谋划非常冒险,一着不慎就是彻底死了,可眼下的情况似乎说明..
他初步成功了。
龙身在最后求金陨落,掀起的阴阳激荡极为剧烈,在历代的求金之中也必然在前列,少有能与这般气象相比的。
甚至,最后还遭了太阴诛灭,更是将这阴阳变化推至了顶点。
阴阳激荡,产生痕迹,指向的是什么?
祸祝!
人身早早化作无形,在求金的时刻就进入了祸祝内部,进行准备!
龙身则是趁着阴阳激荡,太阴抹杀,在最后死亡的一刻也进入了祸祝内部,就是许玄如今的状态。混沌之身,无形之身,死亡之身
这三部分都是他的。
每当许玄的死亡之身感到要被道化的时候,就会从无形之身之中涌出知性,保持着他的存在,让他能够在「祸祝」的内部游荡。
他现在能够感应到无形之身,却感应不到混沌之身,中间遭遇了什么阻隔。
原始之门
许玄心中震动,几乎要呼出声来,可在这一片无形中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作罢。
他心神渐定,开始整理起了眼下的状况。
先天之境一一混沌之身
原始之门一一无形之身
后天之境一死亡之身
道混玄这一神通、涛合的仙药和法宝的残片正是寄托在混沌之身之中,可许玄现在找不到这一身的位置了!
许玄真正的求金法,正是以龙身死、混沌生为基础,让两者在原始之门中相遇,以此完成求金的最后一步!
同时借助这最顶级的生死之意,一气将位证重铸。
这才是他的谋划,生死,先后,都汇聚在原始之门处。
他要在原始之门中证游合!
许玄的死亡之身开始感应那一道无形之身,朝着此身所在的方位进发。
那里一定是原始之门的所在。
混沌之身在先天,死亡之身在后天,那么居中的无形之身..自然而然就会落到居中的界限之上,也就是原始之门的所在!
这正是巫术的神髓。
伸者为神,居于先天;屈者为鬼,居于后天!
随着许玄死亡之身的前进,另一端的混沌之身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同样的前进,先天与后天之身都在走向那一道原始之门。
这过程就好像一个人在照镜子,一步步往前走,镜子中的影像自然也会往前,最终双双贴到镜面。原始之门就是那个镜面,已经与无形之身同化,而许玄如今的死亡之身就是照镜子的人,混沌之身则是镜子中的影像!
“天陀肯定想不到我是如何证的。”
许玄以惊世的巫术造诣,阴阳道行,将自己所有的底蕴都调动了出来,终于得到了这一个证金的机会!这也是那一卷复窍求震秘要带给他的灵感,其中所谓的混而齐一秘法,就是证明一道先天之物为本尊,由此双身对坐在原始之门的两端。
许玄现在不是要对坐,而是前进,一直到双身都抵达原始之门,在这一道先天与后天的界限上证金。古往今来恐怕都没有他这种超出常理的证金之法!
什么窃法,如何能与他相比?
这才是无上法!
“徐无鬼,等我出去就好生与你论一论法”
许玄一步步在这无形的黑暗虚空中跋涉,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距离,只靠着从无形之身中流淌来的知性保持意识,避免道化!
他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点光明。
这光明起初微弱,越是接近,越是广大,最后变成了一道无穷无尽的裂痕,如若剑斩所留的痕迹,先天与后天在此交汇,混沌与知性在此融合。一切伤口、斩灭、分裂与离决之道都在这裂痕之中演变。
开辟混沌,离决阴阳,使原始有无穷之伤,使天地有分隔之线,使宙宇有不绝之境!
“这是...剑祖留下的伤!”
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许玄现在的震撼。
纵然是金丹真君来此,贸然撞上这裂缝中散出的一缕剑意,也是当场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剑祖,计」伤。
许玄心中虽有种种惊异,最多的还是感到幸运。
多亏了这位剑祖在原始之门上留下的伤,他才能如此之快抵达这一处门户,否则不知要跋涉多久,虽然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
甚至,就是这一道伤口让原始之门真正有了位置这个概念,否则许玄也没有多少把握真正寻到这一处。他此刻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无形鬼神之身已经融入了这门户,甚至连带着人身的意识也在其中。混沌之身就在原始之门的另一侧。
现在,他需要一起进入这原始之门,就如昔日的悬混真君,刚好落在中间,先天与后天的交点。唯一的问题是...从哪里进去?
好像,只有这一道昔日剑祖斩出的伤口能作为通道.
许玄感受着那几乎能将金丹轻易斩杀的意境,心中则有种种念头生出,他只觉就这么进入,恐怕只会落得个彻底消亡的下场。
必须有什么能庇护住他的东西。
仙碑!
许玄伸出了手,可什么都没有。
仙碑去哪了?
现在人身化作的无形鬼神...已经融入原始之门,意识并不清晰,而自己作为代表穆幽度的那一部分死亡之身,上哪去找仙碑?
“不对”
许玄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向了周边的无形。
「祸祝」果位就在仙碑之中!
他集中心神,感应起了这无形之外的事物,渐渐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清气。
阴阳的变化与联系,奇恒的对立与统一,种种玄妙汇聚在了他的身上,莹莹的玄青之光在周边流转变化太上两仪冲和玄证,昔日南华仙君的道证。
许玄又一次感受到了仙碑,却与昔日在外部感应有极大不同,他如今身处祸祝之中,也就是身处仙碑之中!
他在内部。
冲和大道直接降临了,落在了他的身上,种种玄奥一一向他敞开。
“冲和已至,离决在前,还差平密之道..”
他回忆起了昔日寻到的《太干平密法》,其中讲述的是用胜金来调和阴阳,修复联系,可他现在到哪里去找胜金?
自己头上的那一道物首玄冠更是没影了。
毕竟,他现在的状态都算是死了,哪里还能担物首之名?
“修复断裂的联系一”
许玄望向了原始之门,望向了那一道光明满溢的伤口,逐渐能感应着自己的混沌之身。
自己是死的,对面是活的
生死也是彻底断裂的关系。
现在,他要去修复,岂不是平密?
一念及此,许玄面上有了笑,再也不犹豫,直接朝着那一道无穷无尽的伤口行去。
他向着那满溢出的光辉进发,一步步接近了原始之门,最后一
彻底进入!
他看到了一步步与他贴近的混沌神人,以及在他们中间的一道无形之风。
三身合一。
意识融为一体,许玄睁开了眼,就此坐在了原始之门的裂痕内部。
他的身躯呈现出极为玄妙的状态,若有混沌伸阳、生灵屈阴、无形定玄,就如同三道人影叠加在了一起,即将往不同的方位走去一
仅剩下一处的意识还没有收回。
许玄望向了难以言喻的先天之境,稍稍感应,便能察觉到一道银色雷霆凝聚成的小人。
这小人位在北斗与北极之间,如落帝座,把持雷霆,种种律法威严之意环绕着他,其面容更是与许玄一模一样。
正是他社雷道法所修成的元神!
或许,应该叫这一道元神为中宸之身。
这一道中宸之身只会与人身意识有感应。先前人身融入无形,不得有感,现在许玄种种意识融为一体,倒是能够感应了。
也收回来?
许玄顿时觉得头痛。
这是道途的选择了,若是将这一道元神收回来,以社雷不受腾惰的性质,他还去证什么游合?可若是就此不管,直接用本尊来证游合,到时候还怎么和社雷扯上关系,难道要放弃他苦苦参悟的太始道法?
不可能!
有什么办法能够兼顾的?
许玄轻轻挥手,便见一枚紫白丹丸与木剑碎片显化,分别是游合的仙药与法宝,明明万事俱全,可以真正开始证道了,但社雷的问题却将他给按住了。
他也不急,反正这一处没什么时间的概念,倒是可以细细琢磨。
时间?
许玄站起了身,沐浴在这裂缝之中,感应着原始之门的玄妙。
这里代表的是先天与后天之界,过去与未来之中,恒定与奇变之限。
也就是..现在,无限接近过去,无限接近未来的现在。
正如许玄现在的状态,无限接近死亡,又无限接近新生。
他明白了。
自己只需要将游合之位证在此处,就代表了现在,而他已经有一道修好了的社雷元神,也是他真正迈向先天的道标。
中宸之身。
这就是太始大道修行过去之身的奥妙,不谋而合,全然对上!
甚至这也是唯一能让「震雷」与「社雷」结合又不冲突的法。
震社之道,位在海合!
许玄...要证的是根本不可能把握住的现在。
他证的与其说是一个结果,不如说是一个状态,一个彻底不能确定的境界。
这就够了。
紫白玄丹融入了他三重叠合的身躯,昔日上游所留的种种玄妙被他掌握,性命在一瞬之间飞跃。生死、造化、阴阳..
玄妙的雷霆符文在许玄身躯之上游走,紫白色的光辉闪烁不断,而后又被许玄一一融汇,纳入了性命之中。
那一道木剑残片已经吸纳了剑渊中海量的生死之气,此刻融入了这一道原始之门的伤痕中。道器之术在许玄的心中浮现,逐步改造着上玄阴阳仪剑的碎片,使之与剑祖所留的伤痕合一。不对,是让这一道伤痕,成为蒋合新的象征,新的位证!
“许玄,今日证道!”
他放声大笑,开始显化一道道神通。
龙身陨落时所托举的六道神通再现,降雷泽、返道枢、震天衢、晔照夜、自修省和乘无咎!
混沌之中则浮现出了最后一道神通,苍灰之色在此凝聚,如同一方神石。
道混玄
诸道神通相会,种种意向都在这一刻碰撞,固定在了原始之门的伤痕内!
生死。
先后。
有无。
真假。
阴阳。
屈伸。
始终。
许玄在跃升,在腾飞,在迁度,逐渐感应到了种种权柄与玄妙,那一点介乎混沌与知性的灵真逐渐锻成原始之门,本就是阴阳与混沌,盲目与知性的交点,也是除了雷泽之外,距离震雷大道最近的位置!“你,真是让人难以预料一”
有人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些冷意。
许玄的证道停滞了,蒋合之位就在眼前,可却不能抵达。
“徐无鬼。”
许玄的声音之中有疑惑,也有明悟。
这位新任震雷主人既然来此进行干涉,其种种本质也解明了。
未来的悬混,夭折的物首。徐无鬼发出了笑声:
“不会让你功成的,我,好不容易才切断了这联系,怎么会让你重新续上?”
一滴血从许玄的法躯之中渗出。
“还记得你当年服下的丹否?”
“你”
“是我的血.或者说,是应启的血,是悬混的血,更是你自己的血!”
徐无鬼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得意,近乎疯狂地笑道:
“当年扶尘派人来折辱你,送了一枚血丹,说是人血,其实是妖血,以此玩弄你!可这给了我机会,管他是什么的血,都可以替换成我的,再施手段让你服下。”
“许玄,你这是同食!”
他的笑声在这一道原始之门中激荡,似乎是憋了许久,终于可以将这一件事情讲出了。
“你还记得我同你所说?服了血气,不为仙圣,若是去求个寻常的金位也无妨,可你求的是仙圣之功,不朽之道!”
徐无鬼的声音接连响起,激荡无形。
“是,以紫府之身能够做到这一步,虽有仙碑的相助,可你的道慧与悟性也确实古今难寻,真的走对了路一一可惜,可惜!”
在他笑声之中,许玄的面色却始终平静。
“仙圣,不朽?”
这姿态让徐无鬼的语气渐渐变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恨声道:
“到了现在,你还不求饶?”
许玄却是摇了摇头,回道:
“徐无鬼,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性命继续开始了跃升,同原始之门中的伤痕渐渐汇合。
游合的种种权柄落于他身,大罗之中的景象向他敞开。
“怎么可能!”
徐无鬼怒吼着,咆哮着,近乎疯癫一般在许玄耳畔叫喊:
“你,凭什么可以继续证道!凭什么继续走下去!”
“徐无鬼,我告诉你一仙圣与不朽,并不是我的志向,我大可以舍弃了,以此继续走下去。”许玄逐渐与原始之门的伤痕合一,无穷的光辉在他的躯体之中涌出,心跳声一瞬之间遍布了整片无形的疆域。
“我,就此不离此界,不舍凡俗,不忘本心,在万万生灵之中,予他们一”
“启!”
每一个瞬间池都在证道,又在跌落,七种矛盾至极的性质汇聚一体,让池陷入到不可言说的境界。无形成了最完美的封闭,混沌开辟,阴阳分割,却仍没有一道均分的线,只是这正符合许玄的设想。三爻,在阴,在阳,在混。
混沌被斩开,孤阴与独阳变化,雷音与电光交叠,永恒的循环腾变就此开始了。
无形之中,法相显化。
这法相如同一道永不闭合的伤口,又像是开启的门户,从中满溢出无穷的光辉与知性,历史从中流淌而过,自太古延伸到未来。
社的玄窍为七。
社的伤口为七。
社的启示为七。
徐无鬼的声音之中渐有了恐惧,池在这光辉之中仿佛要坠落,只能一点点向着后天之境不断逃离,以求远离那个
“道术将为天下裂,阴阳在宥第五功。”
许玄一点点起身,站在了无垠的过去与未来之间,开口有言,响彻无形:
“本座许玄,今日证得涛合之尊位,得号”
池向前迈出了一步,就此出了无形。
极西之地,混天之内。
四方逐渐传来了一道渺远玄妙的声音,让原本尚在争斗的诸位金丹纷纷停手,望向了混沌。玄青色的风雷一瞬涌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却处于一种近乎永恒的循环,声与气完美地融为一体!
自这风雷之中则浮现出了一道光辉无穷的伤痕,或是门户,其中静静站着一位披玄青,佩混沌的人影。这人影如纯粹的玄青之光所凝聚,身躯自上往下有七道伤口,从中满溢出了种种先天造化和雷霆玄奥。池说:
“于是得号无为启道太宥玄君,震雷即为第二腾,声气连通,永循不止。”
“天下有道术之雏形,在希夷微,在阴阳混,在奇恒启,在三与一,以揭三巫之玄奥,全方术之偏颇,辟混沌而裂阴阳,接先天而通后天。”
“雷霆有造化之功,亡魂有归途之引,精怪有传德之师。”
“,我之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