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太虚。
棺柩开启,生死变化。
银黑色的雷霆滚滚奔出,纵横交错,威权惊人,悉数涌入了高空显化的一座光辉门户,为种种原始和造化之意消解,化作了社雷一道的奥秘。
青袍道人遂而走出,面容模糊,腰悬青莲,拖曳起了无穷混沌,如一道玄妙仙剑。
“并无雷劫再降”
许玄变伤为启,所得甚多,如今出世倒也未招来追伐了,大可自在行走世间。
池并未离去,静望前方,观那生柩。
这一件忌木道证为暗沉沉的青色,遍刻魑魅魍魉之图,内部有无穷无尽的忌木玄光和生死之气,隐命藏性,炼生度死。
“兼有太阴与少阳之意,确实是至宝一
此柩逐渐散去,归于忌木,不见了踪影。
天中转瞬有粉金光彩落下,凝聚成了一条长道,两朵桃花顺着飘落,化作了仙娥侍立在道旁,恭敬拜道:
“请玄君至荆棘岭,入木仙庵。”
在这长道的尽头,则是一座立在虚空中的山岭,郁郁苍苍,如若青云,顶上则是一座死青色的小庵。许玄一步踏出,降至岭上。
此岭远观不过数里之广,越是靠近,越觉广大,真正落到上面便觉四方都不见尽头,唯有茫茫的青色。山间灵木众多,包括桃柳松柏、桑槐枫杨种种,都是灵性浓重的古木,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个年岁。荆棘遍地,藤萝满目,成了天然的禁制。
山里又不时刮起邪风,吹来一阵阵白雾和瘴气,使人心神有迷乱之危,若是紫府来了此地也寸步难行。许玄自不受影响,每一步踏出,前方便自然形成了道路,通往山上的小庵。
“此地有金丹痕迹,极为古老,又近精怪...是最初的那位忌木之主一一罔阆?’
池有意步行,以示敬重,走了三步,便越过了不知多少里的山路,来到了最顶上。
此间立一道门,青木所筑,金字熠熠,匾额之上为:
荆棘岭
池回首望去,却见刚刚走过的道路正在逐渐消散,重新融入密林。
风雷残余在地上,引出了不少木精木魅出来争抢,大都生得丑恶,或是草木成躯,或是肢体畸形,或是鬼影凝形。
诸多精怪的修为不等,从胎息到紫府皆有,争先恐后地涌出,呼吸着残余在地的风雷,使得林中翻腾起了青色的海潮。
偶有得机缘者,当场化作了人形,大笑着朝山顶的仙神拜了三拜,而后离了这山岭走出。
许玄并不阻拦,只当是随手降下的机缘。道门之后则有一亭一庵,形制古朴,色彩暗青,沾染的位格更是了不得,已经超越了金丹,曾为仙人所居!
亭下则有四名木精聚集,皆为老翁之貌,正在下棋,见着了山外来人还有些迷茫。
“哪位”
这四名老翁似是想起了真君的吩咐,知晓来的是何人,于是一个个走出了亭子,恭敬行礼,迎接尊驾。他们的本体分为松树、柏树、桧木和竹子,皆到了使臣的修为,挂靠的却不是金丹,而是...忌木道证一一生柩!
松精先一步走出,躬身行礼,不敢怠慢:
“小神劲节公,拜见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这劲节公面貌淳朴,一身白衣,竹杖芒鞋,气度仙渺,可谓是没有半点精怪的邪气。后方的三名老翁也齐齐行礼,一道来拜见这位玄君。
许玄坦然受了,顿时有风雷动,光辉散,让这四个木精都得了好处。
“大人驾临,小神不知,有失礼节。”
劲节公语气恭敬,继续说道:
“我等乃是当年罔阆伴生的草木,历经岁月,而后生灵,忝列蓬莱道统之中,看守这一处木仙庵。”“此庵可是元婴的道场?”
许玄好奇,问及此事,便听得那松精回道:
“正是,这一处荆棘岭乃是罔阆的诞生之所,后来搬到了蓬莱中,安期祖师于岭顶修筑一庵,称作木仙庵,点化了我等来看守。在旁的这是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还有一尊赤身鬼,其形丑恶,躲在山中,就不出来污玄君的眼了。”
“你道的大人,可回来了?”
“尚在炼度,应有所出,才让玄君入这木仙庵,不过...还是要等一等,池从忌木之中回来需要些时间。这劲节公陪笑道:
“望玄君体谅,大人炼坎离,修生死,也是为了修复旧伤,非是有意耽搁。”
“无妨,等一等就是。”
许玄由这劲节公单独领路,入了木庵,至一石室。
此室不大,仙气却重。
室中心正摆着一套青石桌椅,古朴沧桑,灵光闪烁,在桌上更是静静陈着一道剑鞘。
此鞘为幽玄之色,深邃昏暗,非金非木,古奥难言,雕刻着种种服食铅汞、炼化水火的异象,隐约和游合之道感应。
正是昔日槐阴拿出的齐胎法宝一一凌越
“大人吩咐过,待到玄君出关,便将此器赠予您。”
劲节公在一旁候着这位玄君落座,拿起此鞘,递到前方:
“请玄君一观。”许玄并不推辞,接过此器,细细体悟,如今有了金丹级别的位格与见识,自然能够看出更多的不凡之处来。
这法宝并不是铸造而成,乃是养化所出,就如天然形成之物!
社屈指轻点,虚空波动,自其中缓缓抽出了一道破碎的青木玄剑,随着阴阳波动正在不断变化,生死之气流转不定。
上玄阴阳仪剑
此剑正是当年庞言的法宝,由上游山供奉后,落在了许玄手中,一直未有修复。
如今倒是有机会补全了。
此剑归鞘,逐渐圆满,随着许玄的大道变化,入鞘则是无穷无尽的苍灰混沌,出鞘则是无形莫测的玄青风雷,不知其形,难察其威。
已然是另一件法宝!
“道友好手段。”
离火升腾,杏花飘飞,在青石桌案的对面逐渐显出一道人影,神异的离火于池的法躯之上滚动。是一女子。
此女容如夏日,瞳点朱火,端坐在了石椅上,粉白色的长裙边缘如火燃烧,露出青木般的躯体。“桃天,见过道友。”
“太宥谢过前辈相助之恩。”
对方显化的躯体与许玄昔日所见并不相同,恐怕是分身一类,而观其气象,又与离火牵连深重,恐怕是用了许玄当初交易给蓬莱的南杏。
在旁候着的劲节公神色一振,躬身问道:
“大人,您已无恙?”
“游合得证,我的伤也大致愈合了,今又将水火炼度宝诰修成,自然无恙。”
桃夭颔首,示意一旁的松精离去,于是室内便仅剩池和对方:
“称我道友即可,前辈之称呼,却是不必了。蒋合之证,我亦受惠,昔日的旧伤大都愈合,这才能完成水火炼度。”
这位忌木金丹看了过来,细细打量,笑的很是明丽:
“我之本尊已经回归了位证,如今来见你的乃是南火炼魂法相,算是用了昔日宋朗的遗留。”“哦,蓬莱竞得了那位离帝的东西?”
许玄只是装傻,心中明白,对方已经怀疑「祸祝」在池的手中了。
桃夭微微一笑,并不在这话题之上多停留,转而道:
“道友既称玄君...不知修在阴阳哪一功?”
“第五功。”
许玄开口,风雷则起:“称一一启。”
此言一出,桃夭不语,似乎是在体会着对方所说的启,眼瞳之中的朱火流转不定,最后感慨道:“我先前从混天之中回来,路上请教了藏金那位,袍说你是先后之间,证在现在,为亘古未有之功...原来说的就是启。”
桃夭看向了太宥,平静说道:
“你证了涛合,即是助我愈伤,甚至功效远远超出了预期,让我得以走动,参与大争,故而...借你用一用道证,不算什么。”
“太宥不敢揽功,更何况..道友还将这凌越赠予我了。此物本就是蓬莱之宝,当年赠予上海,后来收回道中,自然算是物归原主了。”
许玄轻抚此鞘,再度谢道:
“倒是要多谢蓬莱成全之恩了,凌越与仪剑齐全,倒是不需花费苦工铸造法宝了。”“非也,此器本残,不堪动用,也是庞言当年修复好的,自然算是社的东西了...如今你继任了池的道,重证了涛合尊,自然该交由你持。”
桃夭凝目看向了那一道剑鞘,只道:
“此鞘为齐胎之宝,大周之时为越女所执,后来流入蓬莱,一直传到了上游。可它的第一任主人更为古老,能追溯至地纪,即是一一玄女。”
这事情许玄正听槐阴讲过,证道后池又去了一趟剑渊,心中正有疑问,于是开口:
“不知,越女与玄女到底是何联系,也是用离决斩下的分身?”
“非也。”
桃夭轻轻摇头,叹道:
“金母昔日在昆仑立道,座下有一弟子,道号玄脐,曾入人世,指点帝轩,于是就被尊称为玄女!池本修金德,后转齐胎,留下了方仙一道的传承。”
室内顿时有金气流淌,剑光闪烁,凌越之鞘也有了玄妙感应。
“至于越女,则是池的转世,并不是分身,此世修在了离决之道,成就剑脉,为天下一切飞剑之祖。”许玄对于此事自有了解,迟疑少时,还是问道:
“若是我记得不错,周代之时,金德繁盛,越国的君主就证了「庚金」之位,而那位越女...也在池的朝中。”
“正是,不想道友对这些旧事也了解。”
对方叹了一气,幽幽说道:
“除了越女,还有一位治父,故而当初的越国有足足三尊金丹坐镇,可谓是辉煌到了极点...后来越女飞仙离去,冶父铸剑而陨,古越也就衰落了,最终为大夏所灭。”
桃夭的眼中多了些粉金光彩,只是笑道:
“故而这一柄凌越,也算是有因果在的。道友既然拿住了,也就可多参悟「齐胎」,日后或有机缘,我蓬莱说不得还需道友相助。”
“理当如此。”
许玄又问了些关于蓬莱的事情,相谈融治,念及了那一处洞天还要开辟,这才道:
“尚有洞天需顾,倒是不得久留,再谢过蓬莱相助了。”
桃夭点了点头,只道:
“请,若是道友修毕洞天,要立传承,建成宗门,我蓬莱自会派人观礼。”
“静候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