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中部。
水宫粲然,云道绵延。
此域位于北海正中,广袤浩瀚,雷性聚集,往东去是夜川,往西则是天素,往北乃是寒律,皆相隔近万里。
至于往南,一路行极远,则至故辽的西边海岸,常年为清云笼罩,是清崇魔土的先天海。
这一处海域几乎掌握了北海的枢机,但凡是要横跨东西南北的,若不想绕行,难免要借过此间。往昔称此间为衢渊,今日则另有改称为燮海,又撞上了混天落下,海域之广近乎翻了个倍!晔光一流,复兴了。
海底,水宫。
偏殿之中隐约能听得几声龙吼,便见门户之中紫光闪烁,雷电流动,一道庞大威严的妖躯踏出。是位身着深紫法袍的龙子,高有两人,鳞甲苍紫,角似电凝,通体散发着一股悍烈之气。
“为布血脉,暂时还不得突破...穆羽难道比我先紫府了?不可,不可一”
此龙正是穆省,如今随时可准备突破紫府,但以他这种血脉,等到突破之后再想诞下子嗣,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相比之下,穆羽就逍遥多了,早早就去突破了。
他们这等纯血龙类突破的过程极快,岁数到了,血脉自显,运转功法,于是内景之中就有神通凝聚,也不需耗费什么心力,只是去沉眠一段时间罢了。
穆省回首望去,瞥了眼这自省殿,里面正是一众新纳的妃子,皆为鳞属,乃是侯泥这位老管家帮忙去海内物色的。
只是,到底没有什么正经的龙属,纵然他每日来此,仍无子嗣。
“不行,我将来的日子好不好,只看子嗣多少”
穆省乃是极纯的龙属,血脉之中天然流淌着对权力的渴望,如今让他在北海掌权,更是琢磨起了将来之事。
若是将来晔光一流都是他的子嗣所出,毫无疑问,他日后的权力会随着一个个龙子龙孙的繁衍而增长。当然...终究是不如求金得位。
远处太虚忽地破开,却见一位面容沧桑的黑袍老修行来,见着穆省,当即停下。
“龙子..复兴晔光之事如何了?”
来人正是侯泥,近些时间都是他在南北二海之间奔波,调动妖物,迁移宫宇,将家底从天池搬到燮海。“都是些血脉低微的妖物,如何能承载我族的震血?”
穆省素来是个无忌的性子,除了面对亲人外,基本就是纯血龙属的模样。
“今日来,是有喜事要告知大王”
侯泥顿了顿,说道:
“大人施展玄法,解开了大溟泽龙庭之中六位龙王的封印,以广泽龙王为首,天晦一流有四,溟华一流有二。”
“同我说这些作甚一”
“广泽大人领了一位筑基的泻冬龙女,为龙子作配,寒蓄那边得了消息,也有了一位筑基的寒菱龙女过来”
“哦?”
穆省笑容肆意,看向侯泥,只道:
“在何处?我这就去一见。”“龙子不必急一”
侯泥缓缓说道:
“我前些日子去拜访东苍,说了你在北海的事,洞青大人说建木之下新诞了位媛青龙女,可为正妻。”üの”
这下轮到穆省有些迟疑了,只道:
“三位?”
“不止。”
侯泥眼神略显古怪,感慨道:
“夏土那边还有同族,听闻此事,也来递信,将有一位西婉龙女至此,已经由主母谈好。大人那边也知晓此事,传旨下来,让你不可偏颇,若是闹出了什么丑事来,哪边都不好交代”
这让穆省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寻常的妖物他大可不怎么在意,但四位龙女代表着四流势力,虽然有的兴盛,有的落魄,但若真有一位处理不好关系,就是他穆省的不是了。
“我欲闭关,成就紫府,不如等我突破”
“等不了。”
侯泥摇了摇头,只道:
“过几日,这四位龙女就会来此常住,各居一殿,龙子可要提前准备了”
“大人有旨,让你在一旬内将亲事落定,正妻自然是东苍的那位媛青龙女,但其余三位也不能冷落了,若是闹出事情来...让大人面上无光。”
“这是自然”
穆省顿觉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了,正欲再问问侯泥,却见这位老妖王转瞬就没影了,显然也不欲插手此事。
这位龙子只在海面之上缓缓踱步,最后似有了主意。
“先去炼体,我这帝敕观夔道体马上就突破了,可不能耽搁,君父有言:肉身才是根本,一日不炼,就是荒废”
天池,壬海。
清和水宫,大殿之内。
墨玉宝座上正有一位着桃红襦裙的女子,容貌明丽,赤瞳金翎,此刻看向了大殿之中的诸位龙女,也有些犯难。
“省儿当真幸运,能得如此几位佳偶。”
杨缘心打开了话头,只道:
“媛青是天郁大人的血嗣?往昔却是未见过一”
“小女是建木孕育,得了龙躯,应该算作.精怪?但也是入了槃甲一流。”
便见一位青翠长裙的龙女恭声回话,面容英气,生的高挑,青鳞金瞳,修行的乃是甲木仙基凌云木,已经圆满,可以突破。“我今降世已有十六载,往昔居于建木叶上,如今得令来此,听闻穆省龙子道法惊人,法躯至强,颇有龙君当年的风范”
“哪里,可没有他父亲当年的剑仙风姿,整日抡个紫金锤.”
杨缘心也想说穆省很久了,今日顺着调侃一句。
这位龙子听了其父北海连战的事情,对于炼体更是着魔了,天天就琢磨肉身去了,如今炼得肉身越发威严狰狞,如一尊降世的金刚罗汉。
媛青捂嘴轻笑,金瞳稍明:
“东苍也重炼体,穆省龙子在道中修行多年,想来是学去了精髓。”
她不轻不重地提了一句东苍,顿时让殿里的氛围有些变了,毕竞谁不知道如今东苍之威,以及此道与那位溟度龙君的关系?
“正妻之位是我的.
媛青知晓进退,不再多说,更显得懂礼数了。
“大人,广泽龙王托我为您送一道礼物,说是谢过您管护天池的。”
下方另有一位龙女起身,墨鳞玉角,脖生逆鳞,颇有几分柔柔弱弱的气质,倒是在龙属之中很少见,有些像穆羽。
她取出了一道墨玉宝盒,缓缓打开,递了上前。
其中装的却是一道金镯,遍刻日纹,生机涌动,却是一道极为罕见的太阳滋养之器,当世都难寻。暖阳孚心镯
“广泽龙王说了,他见天池井井有条,一片安定,便知是杨主母之功。”
“代我谢过广泽前辈。”
杨缘心面上露出几分笑来,接过此镯,按住了面前溟泽所出龙女的手,道:
“溥冬,你初来此地,尚不熟悉,正好穆羽要出关了,你可去同她说说话。”
“多谢主母关心,穆羽龙女乃是我流的天骄,溥冬早就想着去拜见了。”
这溥冬龙女缓步回了座上,笑意柔美,眼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媛青的面色微有些变了,但仍然保持着矜持,不多去争着表现什么。
“西婉见过主母,我来此之前,去拜见了一趟丙阳王,他让我代向你问声好。”
另一处又有位龙女开口了,并无龙角,金鳞蓝瞳,容貌贵气,披了一身玄金色的星纹纱裙,修腰净颈,修行的乃是虚悉仙基律治宇。
“兄长.”
杨缘心的声中略有些感慨,只道:
“他在夏土,我在南海,本就少见,不想还如此挂念着我..他如今修为如何了?”
西婉语气极为敬重,只道:
“丙阳王深得帝子器重,如今在修最后一道神通,即将圆满,不愧是大夏的古王血脉。”
“好”杨缘心看了看这西婉,越看越觉顺眼了。
她将目光转向了大殿一角,却见位身着雪白罗裙的龙女静静坐着,容貌清丽,不发一言,修行的则是寒阴仙基接贞白,大有一股冷清出尘的气机。
这位则是寒蓄一流的龙女了,此流血脉不兴,除去洛安这位紫府龙女外,剩下的血亲也不过十来位。白缟之死,杨缘心自然是知道的,明白这一族虽然衰败,可为了护道,也是付出极多。
“霜菱,怎不说话?可是离家远了,在这南海燠热之域不适应?”
“谢过主母关心,霜菱无事。”
“我知白缟前辈陨落,你们族中少了这一位老祖,心中有哀...你将来若是同穆省有了子嗣,可迁回寒蓄“此非霜菱之愿,洛安大人说了,让我在北海好好待着就是,只盼那位穆省龙子不嫌我血脉差了”“他绝不敢。”
杨缘心语气温柔不少,只道:
“寒蓄一流如今也受龙君庇护,历来又是与晔光相亲的,本就是一家人,哪里需分这些?我择日就请出一道龙君仙像,送入寒蓄,你族可供之。”
“多谢大人。”
这霜菱起身行礼,谢过上恩,而后则是重回了座上。
杨缘心这一番交流,大致也将这四位龙女的性情摸清了些,明白一个个都是心思聪敏的,让省儿这个只知道炼体的来相处.
“侯泥给他说了此事,现在省儿应该在准备?’
她略略放心了些,又嘱咐几句,便说备好了宝船,择日可一道迁移往北海。
如今随着大溟泽龙庭的几位龙王出世,天池这边可以不用管了,专心去经营北海。
当然,南海天池仍旧在震雷掌控之中,直至壬水得证,才算是真正交接给了溟泽。
杨缘心请这几位龙女各自回居所歇息,而她自己则入了内室。
室内。
金光粲然,日火漂浮。
室内摆着一道胜金铸造的摇篮,内里盖着玄布,隐约能见什么事物在钻动,露出了玄金色的鳞甲和羽毛。
“又醒了?”
杨缘心眉头一皱,走上前去,将自家孩儿从这摇篮里抱了出来。
乃是一条极为年幼的羽蛇,鳞色玄金,背生赤羽,如今还不会说话,极为亲昵地落在了母亲的怀中,嘶嘶作响。
“穆晔,你还不会化形,如何能出去?”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一旁忽有紫电流转,人影走出,正是穆幽度。
“他受了太阳之德,天生不凡,恐怕还需些年岁.”
这位龙君叹了口气,只道:
“洞天已修筑完了,让穆晔入内去罢,正好我去东苍为他挑了一卷太阳功法,也可修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