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祝果位?”
江苦的语气一窒,在旁的碧陌亦是神色有异。
这位玄君修在震雷,却能将祸祝占为己有,甚至是把果位锁住!此等举动已经是逾权了,也唯有真仙或仙君有如此手段。
“这位大人,必然有真仙一级的手段...难道是那位青童所留?’
依照祖师推测,青童证得清悉,成就堪比天盈,恐怕也是迈入了真仙境界。如果是这位少阳首徒的布置,那这一切也就可以解释了。
“有祸祝在,为求霄营造气象并不算是难事,届时碧陌求金,外有祸乱,内有福德,交感天地,正是极好的法子。”
天陀一笑,转而笑道:
“并且,碧陌今入了妙严宫,受了东华正统的教导,岂不是如昔日的清霄真君?如今功名与道法都已有了准备,唯独绍衣之事,还需细心。”
“江篱,我知道你留存此身,不过为了纵身一跃,代碧陌去试探霄雷,如今却不必了。”
这老妖摆了摆手,面上神色颇为得意,只是吐出一句:
“大人在天上已经看清了霄雷状态一一果位无主!”
“无主一”
江篱先是有了笑,后又留了泪,颤声道:
“多谢大人。”
碧陌也是略显沉默,心中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清霄失位了。
或许这位祖师还活着,只是不知去向,等待着有一日归来,而他们这帮徒子徒孙是意欲求霄,是在断这位祖师的路。
可上霄已经等不起了。
如今已是求霄的最好时机,不管是是天时,还是人和,抑或地利,若是错过这一次机会,上霄后世又要不知等上多久。
青华太平,不正是前车之鉴?
天陀见两人的面色极为沉凝,便知他们在想些什么,于是劝道:
“那位可是真君,岂能料不到身后事?池未曾禁止后人求霄,必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多谢前辈。”
江篱顿了顿,才道:
“大人先前说绍衣之事,意思是”
“清霄真君先居元木之位,而后转世重修,证得霄雷。这却是极为关键的一点,大有可以效法之处,当然,不需要让碧陌再去转世,只是要在「元木」之上行事。”
天陀看向了江篱,意味深长,而对方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前辈是说..真君留下的那具元木金位的旧岁青元法身。”
“正是此物!”
天陀点头:
“这一具法身还带着清霄的位格和事迹,又类神像,可供外人入驻其中,大可以此为阶梯,托举碧陌求金。”
五德正位更近神道,大有奥妙,而「元木」又与「霄雷」有亲,也是清霄当年证道之路。
“既是如此,待我回去准备此事。”
江苦神色严肃许多,自然是应了下来。
天陀见也商议的差不多了,便将手中的玄篆赐下,送入了碧陌的性命里。对方并未抵抗,顺遂受之,霎时间有极为玄妙的福德气运涌入性命,让她一身神通气象越发圆满,整个人的气运被推至了高点。
可过了一瞬,这些气象又都被藏入性命深处,受了一层无形之风包裹,暂不得发。
“此间之事,不可外传,否则有杀身之祸。”
天陀看向了另外一旁的江篱,也是点了一道清气降下,只道:
“你也需领受禁制,免遭窥探,否则若是哪一日撞上了正经的金丹”
江苦并不犹豫,恭敬说道:
“请前辈施法。”
于是这一道清气悠悠降下,化作篆文,落入性命,并没有任何异样生出,却已经让江篱的性命勾连上了此境。
“今日之事暂定如此,求霄..等到我道有了进展,自然会知会你们。”
天陀伸指一划,便有无数风雷涌来,满天都是玄青色的光彩,让碧陌与江蒂二人逐渐消失。“敬谢玄君。”
江苦最后屈身行了一礼,而后便觉天地变化,又回到了碧云天中,而碧陌也在他的面前站着。“真是..神仙手段。”
他正说着,却感知到了自己法身的异样,微微一动,竟然从这神坛之上走了下来。
“这是”
“祖师,您可以走动了?”
碧陌脸上亦有震撼,转而是深深喜色。
这位江篱师祖并非正经的神丹修士,靠着仙蜕、符篆和法宝才跻身此阶,但昔日多次出手,已经在性命中留下不少伤势,只能在这一处启蛰天象坛上待着。
即便外出,也必须带着这一道霄雷法宝,可如今却能走下来了!
江苦不敢多言,心中却惊。
刚刚对方种下的禁制,将他的性命勾连上了一处位格极高的地界,甚至远远超越了自己感应的霄雷从位,还不起冲突。
从那一处地界中不断泄露风雷,让江篱性命中的伤势在修复,不对,应该说是稳定下来,自其中流淌出种种霄雷玄妙,滋养性命。
他思绪变化,有了决断,于是道:
“清陌,你在宗中先待上数日,泰山还是要去,否则让人起疑。”
碧陌应了,语气一变:
“这一道震雷,是...阮元给我的。”
“不必多管。”
江苦摇了摇头,由于脖子也是青木所化,颇有些转不动。
“他若不晓得其中关窍,岂不是白白冤枉了?他若是晓得此中奥秘,那必然是上面的布置,既然不主动讲,我们也不必问。”
“师祖所言极是。”
碧陌告退,此地暂空。
江苦长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脸,却是粗糙的木感。
“大人”
他非是林氏子弟,俗性为江,乃是故楚的大姓,当年被真君看重,收为弟子,也就一直到了今日。如今虽然求霄之事有了依仗,可清霄真君的失位,还是让江篱心中郁郁,哀伤难言。
“只盼,大人保佑...清陌能成。”
泰山,顶端。
玉皇顶下一峰,遍地丹红,生满燧树,最上方能见一残破的断碑,几成碎石,看不出任何字迹来。这断碑前站了一人,青年模样,细眉薄唇,体态修仪,披了一身丹红色的法袍,在腰间则佩着一柄金红法剑。浓重的真火气机流转,似在感应,过了许久,仍然是一片寂静。
“火皇峰...也废弃了。”
他似在感叹,随后转身,便见一位披着灰袍的男子现身。
对方眉眼极淡,气机晦暗,浑浊难明,先一步开口了:
“曹彤,你该走了。”
“我来此不过一刻时间,你范居便要赶我走?”
曹彤轻轻摇头,反倒说道:
“阴府管的是泰山地下,上面可管不了,岂能赶我离去?”
“就是管着泰山上面的那位早就有令...不见任何人。”
范居神色一正,漠然说道:
“这火皇峰你也看过了,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何必多留?”
“什么都不剩下了”
曹彤点了点头,有些出神,看向了眼前的断碑碎石,吹出一气,霎时让这些碑石化作了粉尘,融入土中。
“你这是作何!”
范居少见动怒了,身旁浊气变化,嗬斥道:
“这可是神圣遗迹,燧皇碑刻,你也是修行真火道统的,.竟敢亵渎?”
“亵渎”
曹彤轻轻摇头,叹息道:
“当年燧皇取火,分有三石,作为火种,大都熄灭,唯有一道送入了泰山,封在碑中,也就是这一座燧皇碑。后来有人凿开此碑,取走火种,将空碑留在此地,经年累月,也就成了这番模样。”“范居,你道若是真的敬重燧皇,当年为何不出声?”
这一句话问出,顿时让范居的怒气退了。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阴府看顾不力,不过,这一”
曹彤叹了一气:
“此地什么都不剩了,这是对的,即便是神圣也会化作黄土,本来就没有不朽不灭的东西。立碑的人敬重燧皇之功绩,用了不少仙材来塑造此碑,又有诸位真君来此观仰,最后还不是毁去了?你若说敬重,不如敬重这一座峰峦。”
他似有了笑,悠悠说道:
“当初的人只看得见燧皇的碑刻,知晓神圣的伟大,却不知脚下踩着的峰峦,亦有同样的伟大。”“早就听闻你曹氏的道论极古怪,外人难解,今日一见,倒是不假。”
范居懒得去琢磨对方在打什么机锋,冷声说道:
“燧皇有取火的功绩,由此使人属有了火种,可照亮黑暗,可烹煮药食,可驱散野兽,这都是池的功绩,区区一座泰山的小峰,如何能比?”
“可你我正站在这一座峰上。”
曹彤似乎不认可对方的话,只道:
“说到底,火用与火精,都是一体两面的东西,既然有燧皇取火,化燠得真,那就有烛龙烧寿,寒暖成灾。范居,你知道神圣的伟大,却不知道天地的伟大,何其可笑?”
“非是你能评判的。”
范居冷笑一声,不愿多说:
“你还是早些离去罢,不管是浊燕,还是蕴土,都不欢迎你曹氏”
“浊杰.”
曹彤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稍凝:“看来你是以为当初太素证走浊燕,是夺了你范氏的东西。”
“难道不是?”
范居上前一步,气势惊人。
“我范氏的祖宗正是洞荼真君,证在浊果,岂不是那位太素玄君自尊阐果,将「浊熙」搬到了东华去!“那这就说不通了。”
曹彤的声音依旧平静,看着逼近的范居,只道:
“洞荼是天盈的弟子,受了指点,证去浊悉,按照太始的理念...他不过是来奉职的,岂能将浊烝视为私产?如今你范氏入了阴府,算在正仪,入了奉玄,岂不知争位夺果,各凭本事?”
“若说浊悉更认谁,必然是我曹氏的祖宗一未体太素玄君。”
他似乎是觉得好笑,开口道:
“若你以此来恨我,我大可也以此来恨你,毕竟...「浊悉」在曹氏的手中才算发扬光大了,而你们不过是沿着旧道去行,够不上昔日太素的功名道法。”
“曹彤!”
“我来此不是为了同你争吵的。”
曹彤摇了摇头,只道:
“既然蕴土那位不愿意见我,我也就不多留了。”
他破开太虚,转而离去,化作一片丹红的真火之光遁走,很快就离开了泰山范围。
待到这位曹氏的嫡系离去,范居的面色才缓和些,不得不说,对方所言的不少事情也算是对的,真正让范居如此敌视对方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天上。
阴府如今不愿意和少阴沾上关系,少有举动,怕的就是被盯上了,而曹彤的到来无疑会牵引一些目光降临。
范居上前一步,看向满地的尘土,却不见燧皇碑刻的痕迹了。
当年泰山有变,阴府闭锁,不少人物都闯入了这一座仙山,取走了种种宝贝,其中就有这一处火皇峰。此地的遗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不过,峰峦本身倒是还存着,而泰山更是不可撼动,历经了多次动乱都一直长存。
“天地的伟大
他思绪稍乱,正欲离去,却见身后的草地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白羊。
这白羊体如云气,双角金棕,默默啃着地上的野草,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神异了。
范居却是心神大震,跪拜行礼,只道:
“拜见大人。”
他将双眼紧闭了,不去看前面的景象,便隐约听见了脚步声,模糊察觉到一尊极为明亮的光体降临在前方,隔着眼皮也能察觉到那光明。
那尊光体开口,声如钟鸣,宏大广博到了极点。
“。”
此话一出,顿时让范居的面上有了冷汗,心中不解这位真君的意思,刚欲开口,却觉身旁涌起了一阵阵风雷。
他只觉另外一尊辉煌无限的光体降临在旁,静静站在他侧边,那种超出常理的位格让他想起了自家大人。
混沌开辟,阴阳裂变,种种玄妙之意在此间凝聚,使得天地界限在不断接近弥合,最后成了蒙蒙的玄黄之色。
这位才是真正降临泰山的!
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大阵没有反应?泰山可不是什么任人进出的地方,而是戊土圣地,诸岳之首,纵然是金丹也不能乱闯!
除非...对方的道统与戊土极亲近。
风雷涌动,伤痕溢光。
那尊存在开口了,声音在天地之间的界限中涌出:
“太宥,见过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