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福地。
无穷无尽的白色覆盖了这一片地界,种种历史在编织演化,最后形成了一条宽广无垠的大河,滔滔不绝向着后世流去。
河的下游则在不断收束凝缩,最后汇聚成了一点令人心悸的混洞,幽幽的少阴终暮之光在里面闪烁。又见一道墨色门户立在白光中,高有九丈,如墨涂成,仿佛是画在此处的。
门中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此人容貌出尘而神俊,一袭白衣,佩着长剑,垂手站在了这一处墨门中,并未立刻踏入眼前的白纸天地。
道道异象在他的周身呼应,蔓延入了眼前的白光中,于是就成了历史。
「神雷」的历史。
自太古之世中流出了浩浩的血与火,大罗之中有辉煌大日浮现,又有银色雷霆闪烁,喊杀声使得天地不安,三界动摇。
高悬在太虚之顶的太易道衍治宇虚宫破碎,虚宫裂,神瞳闭,深埋地下的太史纪形稷土玄书损坏,纸业毁,文字乱。
坍塌的仙庭神宫中有一方宝座,上坐帝者,池璀璨如金的面相开始一寸寸破碎,手中的仙剑光辉黯淡,再无破灭一切有瑕之物的威能。
于是那位帝者开口了,池说:
“神道设教,自此而终。”
远处的青色神木骤然倒下,在翻腾的灾劫中失去了所有威能,随着一道银色号角的吹响,瞬间化作了满天劫灰。
天地倒悬,日月隐光。
一人持烛而来。
这显化处的历史戛然而止,在此终结,而周边的白纸天地则剧烈摇晃了起来,似乎是感知到了来人的身份,强烈抗拒着此人的到来。
墨门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吱呀作响,似乎支撑不住,此时这门户中的人才往前踏了一步,终于是进到了这片天地。
历史的内部。
此地正是太史纪形稷土玄书的内部,古人称之为太史纪形,也说是历史所在,自开天到现在的一切历史都记载在此。
可惜当年遭了毁坏,于是不全。进入此地的男子默默凝视此间,眉心有一点苍白暮色浮现,逼退了这里周边充满敌意的己土之光。他向着更古老的历史走去。
前方则有一道法相显化。
这法相端坐在历史的长河之畔,体如白瓷,齐天之高,双手平摊,掌心里托着一只正在缓缓吐丝结网的白蛛。
编织历史,拓印纪形,曲折变化而密结成网,种种己土历史之异象在其周身浮现。
社的面庞为一片白云所笼罩,让人看不真切,唯有墨色的双瞳露出,凝视着前方那位不太受欢迎的客人。
“你来为何?”
“取一物。”
白衣男子平静开口,并不因为面前的法相有什么惊惧,悠悠道:
“嗥翼的图腾,当在这一处。”
“大圣?”
己土法相沉默少时,转而开口:
“上肠设太阳宫,筑合华界,收拢世间一切光辉而定历法,而这尊神雷大圣不服,妄图挑战,最后被第一太阳镇杀,不存一形,如何有图腾流传?”
池并不看眼前的白衣男子了,而是望向掌心托着的那白蛛。
“想来你是知晓这些太古之事的,何必多问?”
来此之人正是周始!
这位天枢剑仙并不因为对方的说辞有所动,缓缓摇头,另外开口。
“嗥翼遭了焚杀,斩其角铸为剑,剥其翼织为旗,剩下的形体都在太阳火中烧尽...但,这也不代表池的图腾就没了。”
周始的眼瞳变成了亮金色,他的位格在一瞬之间擡升,似乎与面前的法相齐平了。
“阴阳相薄,震雷遂出,这是天地间的第一道雷霆,此为原始震雷!雷泽诞生,分出声气,于是就有了神雷的嗥翼和霄雷的青女。”
金雷闪烁。“神道设教,在于业。”
周始一字一句道出当年的奥秘:
“雷霆神业本在震,下传其权,让于神霄,于是一者有煌煌不测之天威,一者有渺渺不察之阴厉。”“天蓬仙君为定社雷之神道,驱赶神霄回归,再现原始震雷,从中取出了最本真的神业,就此置于社雷之中!于是震神霄三雷再一次合,再一次分,分时..就复现了嗥翼的图腾。”
他看向了那道己土法相,声音一沉。
“于是雷宫持此图腾,控摄神雷。即便有人证了神雷之果,若有不从,也能让这图腾复现,前去夺权,将正果收回。”
“当年一战各方手段尽出,可这图腾却迟迟没有祭出,想来是被你衡史一道藏了”
白光变化,历史波动。
高处的那尊己土法相叹了一气,让开道路,只道:
“即便知晓这般多,你,也不是玄昊,更不是玄枢一”
周始停步了。
“神诎,你又如何证明?”
“若是玄吴,池不会屈居人下,必然要持剑决瑕;若是玄枢,池不会效法前人,必然要一气证道。”神诎声音一沉,看了下来:
“你,终不如旧主,所谓金性转世,道果下化,旧形复苏..都是些一代不如一代的存在,只会在消耗中越来越黯淡,到了今日,池们已经要你来取妖物的道而证。”
“若登正果,谁能指摘?
周始并不因为对方的话语有所动,只道:
“「神雷」为斩残杀衰,破灭有瑕之道,正需此雷将旧世斩个干净,倒也符合嗥翼的天性。”“恐怕不止。”
这位己土从位的真君声如洪钟,激荡历史,显出了种种雷霆之异象来,有极光划过,赤桥横空。“神与霄相合而成「震雷」,相绝而成「灵雷」,前者是阴阳合而成混,后者是阴阳湮而成终。你应该清楚这是在做什么,神雷行此事,已背太阳教诲一”
“你刚刚说了,我非玄吴,亦非玄枢。”
周始一步步朝着更古老的历史中行去,徒留下一道背影:
“你们若是看不惯天上所为,大可直接去质问池,而不是来唆使我这一个小小紫府去做什么一”他一步步朝着前方行去,最后彻底远离了那尊己土法相,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此时已经来到了地纪的时代!
这一段的历史受了破坏,略显模糊,可几个重要的节点还是颇为清晰的,包括了三道入世,诸仙传法,乃至于四象隐没,雷宫兴起,一直到了古虞亡灭,殷朝兴起。
殷立才算是正式进入了人纪时代。
当年的殷王尊号为商,又称商王,持社稷尊,修祸祝从,所用的不是奉玄之奇恒,而是古巫术的法子,以悬囊射天的法子强行征了祸祝的权柄!
可最后还是死在雷霆之下。
为震所诛。
这也是雷宫最后一次大显其威了,虽将古殷还把控在手中,可已经逐渐失去了对世俗的掌握,乃至于后来大周灭殷,算是真正绝了雷宫威权。
周始一路看了过去,并不多留,祭出了腰间的金色长剑,由此来感应那位神雷大圣的图腾。此剑正是嗥极,乃是用了曝翼的角所铸造,先后在玄昊、玄枢这两代神雷之主的手中流传!他持此剑刺入这滔滔历史长河,便有无穷的神雷光辉照耀而出,从中浮现出了一道图腾。
这图腾乃是一道金色人形,背生双翼,头有双角,长了龙蛇一般的尾,熠熠成紫金之色,赫然是古代大圣的真形!
于是他轻轻用长剑将这图腾挑起,收入剑中,性命则应。
金色雷光凝如万千锋芒,斩残杀衰,破灭有瑕,正如一阵猛烈到了极点的秋夕之光,使一切过老过衰过残之物凋零。
「神雷」一道的光辉极为亲近太阳,可职权其实更近少阴!
甚至当初雷泽离去,天纪结束,嗥翼与青女都去拜访过那位金母,在第一少阴的座下学过道。可这两尊雷霆之君一者被太阳焚除,一者遭雷宫谪灭,大都下场不好。
“嗥翼的图腾还在此,青女的图腾则被做成了那律法原典一”
周始的跟脚本就高,甚至直接觉醒了部分玄吴和玄枢的记忆,自然知晓不少太古之秘。
所谓图腾,专指这些神圣、仙兽和精怪的真形,拥有部分位证的性质,甚至更贴近果位原初的意象。雷宫三部律法,黑书、辟虚和女青。
黑书是专门来治理修士的,可以调动雷宫大部分灾劫雷霆,拥有毁杀谪灭之威。当年玄吴就是中了此律,仙体受毁,道果遭谪,最后被一盏烛火烧杀了。
辟虚则是管束因果的律法,用在监察,专门监察诸位真君的司辰动向。
女青却更为特殊一些,治理精怪,惩治鬼神,是用来打压一切古巫鬼神和精怪之道的,直接让「祸祝」的大傩祭祀断绝了。
“震雷已证,霄雷先出,神雷后行。”
周始默默推算,心中明白,天上想要他效法古代之事,那也就是在霄雷之后求金!
以他如今的气象和道行,想要坐上神雷果位已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神雷时时刻刻求着他去坐。
“五雷皆证,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