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西海,幽土。
临海之地日夜孳长,不过三日,便入海极远,足让西州的陆地扩了一倍,滔天蕴土之气在陆上盘结,风沙卷天,昏昏沉沉。
幽国府。
“空空儿,许久不见。”
宝殿高处坐了一乌邃玄袍的青年,神容幽沉,黄瞳熠熠,呼吸间若有天地交感,在其身上看不到任何一处边界,难以想象的圆融与和谐落在其身。
他稳稳坐着,并不起身,目光看向那位来客。
“不想是你来见我。”
“他们要找个熟人传信而已。”
殿下的空空儿气势幽微,缭绕墨色,体内已然多了一道灼灼的神通之光,勾连的不是幽冥,而是某种庞大的历史。
“神通?”
“你走了,我也辞了刘掌门,回归福地。陶右史予了我一道奉李天的史册,补了我性命,这才有一道神通。”
空空儿看向面前这个青年,仔细辨认,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大漠中的孩子。他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也没什么畏惧,打量着这处宫殿,啧啧道:
“幽国公,好大的名头,这玄宫放在哪一代帝朝都算华贵了,金乌倒是看重你。”
“看重?”
许法言轻轻拍手。
幽暗的宫殿瞬间明亮了起来,青黄之光交织穿梭,隐隐可见太虚中有两颗明星般的光彩,荒芜、繁茂两道截然不同的玄妙调和在一处。
“你今既代表白纸福地来,按着约定,那枚原始金性?”
“自然是要交予你。”
空空儿此刻往旁边虚空一抓,取出了一道青色神符。
此符长有一尺,形制古老,绘有日月山河、鬼神精灵,上面写了一行光华湛湛的金字——相睽求同,闰成原始。
“那一道金性落在原始,古今罕有,一旦从福地之中取出了...要么是立刻化作蕴土妖邪,要么是道化于天地。”
他看着这一道青布,悠悠道:
“你求金之时,将这青符祭出,那枚金性自然会从福地中坠下,第一个寻上你。”
“好。”
许法言并未多说什么,接过此符,略略感知,便明白是「天问」一道的东西。
金丹所书!
这符箓必然是一位天问的金丹所制,本身就是一道重宝,而福地偏偏送来这么一样东西,也让许法言品出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许法言,我今已出了大赤,可念着往日,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空空儿站起身来,面色一正。
“你纵然功成,也免不了一死,你若身死,福地自然会出手干涉「蕴土」,这就是交易。”
“我知道了。”
许法言看着那道神符,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有多大波动。
“北海震雷无踪,泰山白羊难动,你在衡史之中的价值,变动了。”
空空儿叹道:
“你可有恨?”
“我心怀感激。”
座上的青年笑了。
“这是应该的,弱肉强食,上命下从,衡史既为土德之首,允我证道,甚至相助,我还有什么好恨的?若是我处在他们的位子上——”
许法言幽幽道:
“应该直接以无上仙威敕令,让这坟羊为土德大计尽一份力才是。”
“白纸不是少阴,终究没有那般天威。”
“我倒是想知道,谁会杀我?黑煞,终阴,还是...福地的大人亲自来。
“若你证成,活了下来,福地的诸位大人不会出手。”
空空儿的神色中多了一分不忍,叹道:
“不管是魔,是仙,还是原始,熬不过这一次大劫,最后都不过空空。若你成了,贵为金丹,自有践行大道的权柄;若你不成,反倒遗害,那就该福地的大人出手平定了。”
“这是自然。”
许法言身旁吹起阵阵焚风,燥热不堪。
“福地不理世事,司正历史,万千年来都是清清白白处世,手上从未染过血,咎征岂能不知好坏?”
空空儿沉默少时,不好回话,只欲辞别。
临走之时,他听得后方传来一道无喜无悲的声音。
“我少时沦落荒野,为兽为妖,上不知血亲,下不知善恶,仍要谢你出手相救。”
“不必谢我。”
空空儿没有转身,平静回道:
“这是...大人的指示,为的不过是今日。”
他化作一道幽光散去,并不入幽冥,而是入历史,借的正是那道界幽程。
座上的许法言轻敲着额头,凝望着前方一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卫氏一族,世镇天水,彼时有炼妖塔镇在此地,而按照恶土的说法...当初是有意让卫氏入天水,借着不正之离火而催生坟羊。
不管是被他镇压的卫修文,还是已经陨落的卫兆嘉,这两位青芜道的真人也能佐证此说,可问题是...区区一家紫府道统,就能安排这种千年大计了?
‘炼妖塔中...本就锁着金乌的横骨,也就是当今那位夜禺帝子的前身,我同「燥阳」的纠葛,在出生前就已经开始了。’
‘能有这么大能耐的...除了白纸福地还有哪家?’
‘这一道...历来不喜欢亲自动手,只等人入局自己撞死,他们才名正言顺地上来处置。拓跋元业、有巢局,这些受了白纸相助的大人...下场如何,已有明鉴。’
许法言看着手中的这道青色神符,目光愈冷。
同恶土在幽玄之间的一战,他正是以质押神国,换得天问一道的气象,按照原始巫术中的记载,应该称那道气象为:祸祝之傩,灵萨之猖,天问之羲。
在悟出这一点后,白纸福地就送来了这道神符,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定数?
‘我悟出的这一点玄妙,白纸福地又怎么可能不知?一切恐怕还在他们掌控中。’
许法言独坐殿中,静参玄妙。
‘羲者,太一之灵性与呼吸...”
这就是「蕴土」与「天问」的联系所在,乃是浑然一体的原始自然,无善无恶,无分无离,仙道称之为玄同,释教称之为不二。
世间关于「天问」的道藏极少,即便是夏土中也少见,亦或...金乌没有对他开放。
“相睽求同,闰成原始。”
他此刻看向了这一道神符上的文字,更有明悟。
‘睽是乖离之象,分崩离析,不居一土,既然说相睽求同,也指「天问」一道的职权在于协调这些不合、乖离和分散,纳入整体,统而运转,直至能达到原始之态!’
‘蕴土一道,无疆无界,无善无恶,正践行了天问的大道。’
许法言如今勾连了两枚金性,随时都能求金,道行更是到了惊世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精通原始巫术,还得了蕴土本源的指示,以现在「天问」不显的情况恐怕一辈子也难以参透这玄妙。
恶土确实走错路了。
他如果不入释土,反参天问,只要在这数千年的时间内将巫术修至最高境界,等到了洊合成就,未尝不能有机会成道。
许法言借着那一战虽然悟出了,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两道金性加之于身,时刻感应,加持气象,不断将他推离人世,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届时他就要立地求金了!
“「天问」...终究还是要看金乌。”
许法言行出了玄宫,便见外界幽土已经侍立了一位黄袍真人,手中牵着一头鳐鱼。
正是无戈高室和卫修文。
“上主!”
无戈高室神色激动,连连拜来,看着那片圆满至极的蕴土气象,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三日前,幽土大震,青黄交织,天中时而见日升月落,风涌雷降,时而见黄沙卷动,腐海升腾,「蕴土」的意象抵达了人间从未有的巅峰之境!
这时无戈高室便明白,天下仅有一尊坟羊了。
神国更是圆满到了极致,广如一界,自成循环,内里足以供养万千灵神和精怪,甚至有了自己诞生的灵性。
这可是昔日幽羊才有的异象!
无戈高室流落多年,从东华建岁一脉脱离,为避萧氏而入多宝,更是没有资格去求「灵萨」,只苦苦修行了神道。
如今许法言已然大成,甚至超越了前代所有的坟羊,无戈高室成就神丹的机会自然也大了极多!
“我杀了恶土,气象圆满,已可求金。”
此言一出,四方顿有焚风呼啸,将草木悉数烧作飞灰。
“恶土——”
无戈高室震撼不已,他如何不知道那位大菩萨的威名?为祸千年,吃人无数,仙魔释三道修为都是人间臻极,竟然真的死了?
许法言五法圆满还是今年的事情!
太虚之中却有黑光闪烁,凝为法旨,降了下来。
许法言略略一观,淡然道:
“殿下要见我,此地由你镇守。”
他一瞬离去,行向远方,山岳大地都不过是他足迹的延伸,如同神话显现人间,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姿态遁走了。
无戈高室凝望着远去的那道身影,面色难平,喃喃道:
“纵然是当年的卫荒复生,也压不住他了!”
燥郡,明夷宫。
夕阳、黄昏、暮色在此间交织相融,不分昼夜,仅有这近乎凝固的明晦之光,暗沉帝宫中能见阵阵焚风吹出。
宫中一片寂静。
已有侍女在此等着,此刻接引,领着许法言一路穿过长道,便来了某处隐秘的金色玄殿前,门户旁已经候着尊黑金神人了。
正是冥谙。
这位使臣打量了来者一番,眼中似有忌惮,又有惊喜,笑道:
“幽国公好大的气象,恶土也折在你手,果然没有辜负殿下!”
“上使缪赞。”
许法言看向眼前的金色殿宇,见那匾额上写着十日殿三个大字,心中略动,只道:
“殿下要见我?”
“请入。”
冥谙示意他自己进去,于是许法言穿过门户,入了此殿,先映入眼帘的乃是殿后的壁画,为一道金色大日,以及环绕在旁的十尊神乌。
那十尊金乌形体各异,气象不同。
第一尊生有三足,遍体金色,双瞳如日,作张翼状,周身缭绕一圈太阳圆光,仿佛有无穷历法与光明之意。
焜昱大日,位在朱慈
第二尊遍体玄色,生有赤瞳,披着如血的残阳之光,站在黑漆漆的深渊边上,简直像是活的一般,随时都要走出。
明夷伤世,位在曒阳
本该是第三尊金乌所处的位置则空着,没有壁画,仅有大片苍白之光遮蔽此处。
洞显明世,位在——
第四尊则是一轮黑日,内有凶神,无穷焚风与乌火在其中缭绕,隐约能看出一尊双足神乌在其中。
日蚀晦世,位在幽焌
第五尊如若金火凝成,落在一道天门之上,诸火凝聚为符文在其羽翼之下闪烁,万千天神俯拜其尊。
日郁生世,位在神耀第六尊金乌不见踪影,画的是白色霞光从天空裂缝中涌出,有无穷杳冥、昏默之意。
长庚渡夜,位在临昏
第七尊所处也无金乌,仅仅是见东方破晓,黎明将至,远方大地的边界有一线青光跃出。
启明迎昼,位在华晓
第八尊如雀似乌,羽翼朱红,身后带着滚滚红雾与烟罗,穿梭在南方的星辰中。
朱丽观世,位在丽御
第九尊披鳞带甲,生有三首,遍体丹红,背负着一尊火山,沉在大地之上不能腾飞。
兜煗暖世,位在燋灵
第十尊则是一尊赤金神乌,顶绕圆光,追逐着一驾太阳神车,划过万千道光彩。
恒光映世,位在羲华
‘这便是十尊金乌子了!’
许法言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正中的那轮大日,便觉无边至阳、圆满、显宙和腾变之意,几乎像是太阳本尊落在此处!
天明郁仪,至阳之尊
这必然指的是那位天明郁仪太阳神帝,也就是最初的金乌,昔日的一统诸国,荡平天下,以无上太阳之威建立天朝的妖帝!
遂古之时,真龙担任物首,故而得称为妖帝,后世唯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仅有这尊金乌了!
在这辉煌的大日壁画之下设有一座,金光灼灼,帝威深沉,坐在上面的正是夜禺!
这位帝子的气机大有变化,恐怖暴虐,燥动灼热,呼应着身后的十乌玄图,某种超越紫府的位格隐隐加之于身,那对血瞳正凝视着来人。
“臣,拜见殿下。”
许法言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跪拜行礼,表现的恭顺到了极点。
“幽国公杀败恶土,气象圆满,如今三枚金性也齐全了...该定下求金的日子。”
座上的帝王悠悠道:
“三日之后,正是秋冬之交,合该你求金证道。”
“正合臣意。”
许法言骤然抬首,恭声道:
“只是,尚有些疑问...”
“说。”
“我遍观本朝,倒还饲有两尊土德神通,恰好是己土、伏土。”
许法言抬起头来,黄瞳大明:
“冥谙大人一直在看着,不允我吃了他们。殿下,难道不信任我?”
“你在同本座讲条件?”
高座上的那位帝子漠然看来,无边天闇随之涌出。
“臣不敢。”
许法言的神色依旧镇定,甚至上前一步。
“区区两尊土德妖物,影响不了大局。只是,臣在意的是道统,偏偏是「己土」与「伏土」。”
“你很有聪明。”
黑暗中传来了一道恐怖的声响。
“「己土」道在白纸福地,「伏土」事关少阴仙天,现在让你吞下去,你就不可能安稳求金了。”
“若是殿下顾忌的是这,何必饲这二妖?”
许法言在夏土之中待了数载,倒也摸清了其中势力,土德大妖还有两尊,分别是「己土」初期的白稷,以及「伏土」中期的黑黍。
自从他入了夏,这两尊妖王就立刻躲了起来,也有冥谙的有意庇护,这才没有让他逮住。
倒不是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意象,而是,许法言总觉这举动中透着些别扭,今日来此,自然要趁机一问。
“确实要用,不过,非是现在。”
黑暗中的声音越发宏大,那尊曒阳的壁画中有无穷残阳之光闪烁,一切都显得破碎、衰弱了。
“待到你证而陨落,孤会将那两尊妖物作为祭品,招你魂归,再用未明助你复生,届时,你再以此侵夺「己土」、「伏土」,以金丹之尊补全羲土大道。”
“白纸福地要趁机掌控蕴土,少阴仙天要加快土德崩溃,都要夺你,既然如此,何不先让他们头痛?”
“殿下是要我死两次?”
许法言黄瞳幽幽,只道:
“我纵然成了,同时去撼动这两道的布置...不也是必死?”
“不,你死不了。”
那道声音继续在黑暗中响起。
“彼时「燥阳」已经成就,夏土将会迎来一位大圣,你不会死,反而有机会将「蕴土」推到更高。如此犹豫不决,你...怕了?”
“臣...静等帝君登临仙位之时。”
许法言低下头来,恭声说道:
“还有一事,我观「蕴土」与「天问」联系不浅,似有玄妙,不知——”
“不到时候。”
夜禺俯视看来,并不说话,声音则是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传出的。
“「天问」的遗产悉在我大夏之中,待你证成,才是你的机会,若是想要在求金的时候就沾染此道,你必死无疑。”
“阴康子夜会先来杀你,以防你触动了太一。”
这一句话瞬间斩断了许法言的念想,他倒不觉对方有什么欺骗的必要,此中的因果稍稍推断便能理出。
如果真让「天问」与「蕴土」建立某种联系,岂不是又让那尊太一得了复苏的机会?
在这个问题上,那位太始道主应该不会让步,以这位的凶威...想要杀一尊刚刚证成的金丹并不算难。
“可若等到燥阳成仙,蕴土重证,自有你吞噬「天问」遗产的机会,届时,纵然是整个太始大道也奈何不了你。”
黑暗中传来了冷笑。
“莫要太贪婪了,坟羊。”“不贪何以为蕴?大人需要的...想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许法言沉声说道:
“我气象圆满,道行已全,随时都能求金,可登临金位后的大劫...大人始终没有同我讲过,为何认为我必死无疑?倘若我活下来了呢?”
黑暗中却是传来了肆意的笑声,那道声音逐渐远去了。
夜禺此刻看来,身上的气机与位格正在逐步恢复正常。
“你可知有哪些人要杀你?”
“请殿下解惑。”
“黑煞的殃池,祂将会带着煞炁最初的道证...那柄屠夜来诛你,以全祂的大道。你不妨猜猜,幽羊是如何死的?”
夜禺却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道:
“古岁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甲木从位,玄叶的道证又不曾留给他,也能杀得了那尊恶兽?若不是戊己压着,幽羊早已在地纪成仙了,诛杀这一位蕴土之主的...杀祂的...是「霄雷」与「煞炁」。”
“天霆,夙空——”
许法言念及这两道尊名,心中顿有冷意生出,念及所得的两道求金法。
“正是这两位。”
夜禺冷笑道:
“天霆府君祭雷霆劈死了幽羊,这精怪的尸体沉在土中,触及了煞炁的未明,再次复生,最终被夙空大人持屠夜斩灭。祂们一位有斩勘之术,一位有阴藏之权,自然将这历史抹去了,让古岁占了便宜。”
“原来...是有因果在。”
许法言顿有明悟,知晓为何夏土笃定能够复生自己。
前人已经做过这般事情!
“只是,那两位为何要联手杀了这幽羊?”
“杀?不如说是成全,只是幽羊败了。”
夜禺的血瞳凝望而来,带着一股深沉的压迫和审视。
“天有昏晓,地有蕴孳,这是昔日卫荒所言。蕴,收敛燥热,乞请寒凉;孳,落聚浊晦,升散清明。”
“明晦之六华,在于旦、午、夕、暮、夜、夙,是为一日,昼夜交替又有昏晓之分。”
“昼夜更替,天地皆变。五土之中能承此职者,是变化之「蕴土」。幽羊受霄、煞之杀,亦是求一个超脱的机会。蕴土考证十辉,祸福一体,阴阳均平,自可助昼夜之更替。”
他看着许法言,继续说道:
“明夷在夕,原本的「燥阳」应该沿着这一时刻去证,可夏帝陨落,大夏崩亡,三一逆转,如今只有按着夙空大人的另一布置来。”
这位帝子终于要道出燥阳核心之秘,让许法言心中震动。
“帝君既然来见了你,这等大秘...却也能告诉你。”
“臣...洗耳恭听。”
“「燥阳」之道,本来已能被夙空大人证出。”
“竟是如此——”
许法言此时也有几分恍惚,要知道空证古来罕有,而「燥阳」竟然早就能证出了?
“可大人故意不完成最后一步,迟迟不在河图之中落位,等到了夏帝陨落,这才有了决断,留到如今...”
夜禺的声音越发恐怖狰狞,仿佛恶鬼。
“于是有了大夏亡灭,十子相残,不过是为了补仙道的窟窿,夏帝前往天外的那一场证道至关重要,决定了后世的走向。”
“我朝与终阴,本该有共识才对,燥阳落夙,寒阴在夕,两者颠倒,昼夜逆转,于是能将整片天地直接回溯到极古之时。”
“可惜,终阴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夙空大人。”
夜禺狂声笑道:
“逆转三一,遮蔽日月。掌控阴仪,抽走寒阴。更关键的是...他们提前开始推动置闰。天地混沌,六华不全,即便「燥阳」证在了夙时,回溯也不可能完成。”
“天地回溯!”
许法言心中真正对这些高修的大神通生出一分寒意,如此仙威之前,天下众生也不过是虚影而已。
“可这也是好事。”
夜禺看向了许法言。
“夙空大人本没有想让金乌活下去,祂指的这条路,回溯之时...必然让「燥阳」位置上的大人也受杀!可如今终阴先一步打破了谋划,我金乌...未尝没有存续的机会。”
“至于你,如今也只有期望大人登仙这一条路。”
“要杀你的人除了殃池...还有元偃,甚至镇元观的金丹也可能出手,更不必说白纸与终阴了,他们也都要用「蕴土」,死的「蕴土」。”
殿中晦暗,一片寂静。
“咎征自然明白。”
许法言幽幽道:
“我...自然知晓该走哪一条路。”
“你很聪明。”
夜禺俯视着对方,眼中多了一分寒意。
“可在这之前,你先该学会——敬畏。敬畏我,敬畏本朝,敬畏大人,你如今能站在此地求证蕴土,是我们的恩赐。”
“臣明白。”
“幽国公。”
夜禺弯低了身子,那张仅剩骨骸、燃烧乌火的脸庞几乎要贴过来,血色瞳孔死死凝视着眼前之人。
“我平生最恨背我、欺我、瞒我之人,遇之必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夜禺冷笑道:
“我不会蠢到相信一尊坟羊的忠诚,可你要明白——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只要你承受的住。你手中既然有了两道求金法,想必也不需再做什么准备了,三日之后,未明山上就是你求金之所。”
他继续说道:
“帝君此时也会开始证燥阳。活下去罢,若你在第一时间就被彻底杀灭,什么都不剩,回归不了大墓,也就无从谈起借煞复生了。”
许法言轻轻点头,回道:
“请殿下放心,我一定活到最后,亲眼看着「燥阳」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