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夕天。
“你能成道...天时地利皆全,洊合相助,社稷不显,太一死绝,遂而有你证出羲土的机会。”
雷霆如梭,风雨潇潇,自中传来一道暗沉之声。
周边遂而有种种轮回景象闪烁,或是许法言证原始不成,只仙魔道;或是社稷大显,终究不允祂走脱;或是太一尚有余气,最终将祂同化。
看着这种种景象,许法言明白,祂能成道,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条件。
皇冥默许了。
这位霄雷神圣的境界已是元婴仙人,掌轮回而司六道,实际上是有干涉其余五精之道的权柄的。
祂虽未直接出手相助,可不阻拦,对于这位轮回主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尤其是容忍这么一道可重新定义精怪修行的羲土出现。
许法言幽幽道:
“咎征成道依借了霄雷,古神肯允,相助之恩必不敢忘。”
“天霆有令,岂敢不允。”
皇冥的回应中多了一分冷意,只道:
“祂成就了我,也束缚了我。你能成道,应有人物将种种局势与你讲清了,白纸已将至假之史修出,只待魔除,便是替换一界生灵时。”
“敢问,如何为之?”
“封神,在于五用和虹霞;轮回,在于五精和霄雷。前者能重塑天地,演化事象,后者能替换生灵,转世轮回。由此,那一片至假之史就会稳定下来,成了我等的居所。”
“居所,还是囚笼?”
“看来,你很聪明。”
皇冥嗤笑道:
“不错,这最终成就的...唯有一人而已,至假是肯定所在,有全能之威,可也仅容许一人,现在是弢攫,之后是衡初,不会有别人的机会。”
霄雷闪烁。
“本座,不欲为他人做嫁衣。”
这尊古神幽幽道:
“待到少阴主完成置闰,天地归于混沌中,悉数融入悬混,可仍有一线开辟之机,这便亘古以来最大的机缘。”
“我进入蕴史,见空,祂有言...说是因果将尽,光阴不存,少阴主既然完成了置闰,若是再度开辟,难道就能解决?”
“当然不能。”
皇冥声音冷酷,如若寒冰。
“昔日道尊都不能完美开辟,何况是后世之人?即便开辟,也是造就一方立刻就会崩灭的天地,因果会立刻耗尽,光阴瞬间消逝,并不能持续。”
“可这又如何?”
“我等既借开辟之功,便已经占据了最古老的因果,这是真仙之阶,道尊之路,古往今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机缘了。”
洞天寂静。
许法言若在思索,最后开口:
“若有机会,我自愿图之,可,终归还是要看局势。”
祂并未直接应了,到底是关乎最后超脱的事情,轻易下决定反而让对方生疑。
“此事你自转达给太宥,祂的路已经不可能成了,不如谋求超脱。”
皇冥转身,化作无数天青雷光散去,已离开了这洞天。许法言心中悸动,察觉到了皇冥与衡初的分歧。
这尊霄雷神圣并不愿意沦落在己土之下,虽然明面上还是遵守着天霆的束缚,可私底下却在积极谋划着超脱之路。
重新开辟?然后毁灭?
这岂不是让那位少阴主的行事落空了?那位仙主会容许?
‘皇冥必然有什么把握,确定那位少阴主不会出手打杀祂...’
许法言虽不信对方所言,可其中倒是能推测出些局势,至少这尊霄雷神圣暂时不会与祂为敌,免去了不少麻烦。
祂此时将目光收回,落在了那口玉鼎上,将之收走。
这件天问法宝乃是祭祀之器,尤其是同太一道神有联系,对于祂的道途来说自然是意义重大。
刚刚皇冥也点明了,如果太一未曾死绝,祂许法言贸然证为羲土,恐怕只会落被同化的下场。
现在看来,先前那一场证道确实是天时地利皆在,当然...并无什么人和,刚刚成道便有三位真君来围杀。
许法言再度巡视此间洞天,又见了一点虚光闪烁,落在阵中,心中倒是升起了一分熟悉之感。
“这是...虚炁?”
祂行往此间,便见一玄台。
此台通体灰色,上面供着一颗转动不止的银珠,珠旁则有玄妙星光凝聚成的圆环,无穷无尽的大道经文在其中沉浮,最中心更有一道篆文,写的是大衍问道。
正是当年祂在观辰秘境中所见之法宝,乃是昔日天辰道的真君所留!
大衍问道仪。
“大夏的所有道藏...尽在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那位观辰真君收集来的道藏。”
许法言神识感应,立有所明白这一件法宝的玄妙。
此物内藏神机,感应太虚,乃是助人修行、悟道之宝,甚至能够推衍出道途——
“道途...不对,按照这法宝的玄妙,是推衍出可能性才对。”
祂心中遂而有疑惑。
曒阳是否从这一件法宝上什么启发,这才有了最后化作精怪,证成阕岁的选择?不管如何,依照上面的痕迹来看,曒阳必然是催动过此宝的。
这是足以镇压道统之物,极为珍贵,许法言自然是收了,而玄天中,少游前辈正好能催动部分虚炁玄妙,可完全发挥这法宝的用处。
“此器...不简单。”
许法言感应着这法宝的位格,总觉不止金丹,甚至受过更高境界修士的注视,甚至...夙空、天霆这两位都可能看过。
这残夕天中已有三道法宝,为明夷镜、太一生水鼎和大衍问道仪。
许法言继续巡视,能见太阳法宝的痕迹,乃是一盘,应该是曒阳证道所毁去的众阳望日盘,除此之外,再无其余的太阳法宝了。
“可惜...”
除了这三道法宝外,这座残夕天本身也是一处极玄妙的洞天,尤其是对于燥阳修士来说,可谓是圣地,能够直接感应燥阳之道。
“自今起,此天为我所主。”
祂亲手取了神国一角,置于明夷镜中,以蕴孳之权柄开始祭炼,逐步将这一处洞天纳入掌控中,只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这倒不必祂时时看护,只需加持阵法,避免外人闯入。
待到这一处洞天彻底炼化,纵然是皇冥也不可能来去自如了,大可作为一处躲避灾劫的地界!
‘羲土之道,不好设天,我若想修筑一处洞天却是难,不如加持师尊那处玄启天,若有一日,末劫来临,倒也能保住身边人。’
祂行至这残夕天的尽头,便见一桥,深入太虚,勾连着无边天闇,幽邃如狱,正是另一座阳狱天!幽焌之所。
“古夏镇压囚徒之所。”
许法言一步踏入,便觉这一处洞天对外并不设多少禁制,反而是对内多有封锁,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走脱。
此天黑暗,大地之上隐约可见黑灰火焰炸裂,又有滚滚焚风从地渊之中吹出,随处可见黑石修筑的牢狱。
许法言一一看过,便明白这牢狱有消耗性命、折损修为之用。这些年下来,狱中的囚徒早已化作了灰烬,偶有一二道灵物落在其中,早已神华尽失。
“灵枢何在?”
祂扫视此间,一时竟未发现灵枢的位置,只入这阳狱天的核心。
此间设立的乃是一所玄金之狱,日火升腾,至今不熄,与外部的黑石牢狱全然不同,禁制都是金丹一级的,甚至有夏帝出手的痕迹!
滚滚日火遮蔽了这牢狱中景象,许法言仅能见道玄色匾额落在此,上书为:
至阳天狱
在这至阳天狱之上,终于见灵枢。
此间灵枢乃是一尊玄印,漆黑如夜,刻有日蚀之景色,此时感应的正是燥阳大道,如同一轮黑日坠在金狱上,作镇压之势。
正是幽焌所祭炼的本命法宝,冥昭天闇印
“镇压的是...什么?”
祂鼓动黄风,吹开日焰,终于见此狱中的景象。
一道法旨。
这法旨灿如玄金,感应诸阳,其上的字迹彻底模糊,可那份无上位格还残留着,纵然是真君也要小心对待,必须敬重。
“真仙所留...而且是太阳一道的真仙!”
许法言立即猜到了是哪位大人。
玄阳。
第二太阳。
“恐怕是玄阳对金乌下的法旨...看来,金乌很是畏惧那位第二太阳。”
涉及第二太阳,许法言并不敢轻动,心中更有些疑虑在。
少阴主为何不管这一道法旨?
不管如何,此物应该涉及了太阳交替的大秘,牵扯重大,可惜上面的文字被彻底抹去了,纵然是真君也不能窥探分毫。
“太阳有显宙之功,又主历法...”
许法言成道之时,也是以霄雷为月,燥阳为日,于是合了历法,乃成岁月,对于阴阳历法之玄妙自有领悟。
“对于地纪和人纪来说,乃是先有历法,再有时间,一如受了太阳照耀,光阴才流动——”
太阳隐有诸道第一的位格,除了身为至显、至腾和至阳的位格,还与这份关乎光阴的历法之权柄有关!
许法言只觉不能继续窥探下去了,否则便会触及什么禁忌,纵然祂是金丹也要遭劫。
此刻离了这两处洞天,望向夏土,便见无戈高室已在收拢夏土诸妖,重立规矩,并没有造就多大混乱,否则这些妖物一哄而散,落往四方,不知要造就多少杀业。
这时将夏土的遗产理清,许法言重新将目光望向了极南之处,便见昔日的大风玄穹已经坠入了混沌中,不见那位元偃真君的踪影。
元木的风灾气象隐隐有脱离的征兆。
“元偃在我重证之前就离去了,祂早有预谋...是要准备空证巽风?”
太一生气为羲,死气为偃,于是有大风席卷天地。元木一道的风灾本就是后世添上去的,以五相观,是为相陵,也就是意向权柄的增减。这位真君存世极为古老,至少是从地纪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也经历过雷宫亡灭的大劫,底蕴自然极其深厚。
“终有与你清算之时...”
许法言心中隐有预感,祂与元偃才是真正不死不休的道争,在这之前,广役、殃池的事情都算不么。
“巽风一道...应该早就能证出才对,迟迟不成,或许与天问有关。”
祂感应着天问的历史,已有所希元主所掌的道二,为原与闰。
太古之时,这两样道该配下,支撑天地,可终究是遭了波折,如今原在了混炁之中,可闰并未有主。
如果祂猜的没错,闰该是要归于少阴了,而不是天问。
可这一番变动,却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祂的羲土,如果闰已配在天问,这一道必然推动巽风诞生,如同少阳之于太阳,真炁之于社雷,而不会去管蕴土。
也正是道动,太一陨落,才给了许法言这万年未有的更易蕴土之机!能使一道更名,可是多少真君求而不事情。
假以时日,祂成就元婴的机会也极大!
‘能站在如今的位置...终究还是要看大局。’
许法言轻叹一声,归于北方,化作羲光,来到了赤云之上。
祂凝望着山下景象,见高峡已经归于门中,见中诸人,或有泪,或有笑,回荡在了山中。
‘回来了...’
流亡在外,拜入夏土,乃至于同各方周旋的经历一一如浮云散去,祂目光落下,顿有金色羲光闪烁,落在了天青峰的祖师堂中,化作神位,正好落在了许玄下方。
度征真人许法言之位
脱俗登仙,红尘已尽,则有飞升之位,视为法脉所在。
天地之间顿有风云激荡,雷霆鸣动,南北皆有感应这一道金丹位格的降临,许法言负手而立,站在了天地中。
祂亲声敕令,声震天地。
“大赤一道,恒光传道,玄一所治...有我之尊,登临玄位,故我道可为金丹之宗,北方。”
往昔大赤观虽极尊贵,却也只是借了玄一的名号,加上那位辟劫大真人的威势,可如今伴随着这声敕令,此道真正晋为金丹道统了。
真君坐镇!
天殛山上,大殿之前。
刘霄闻走了出来,看着满天的金羲光彩,神色激动,喃喃道:
“敬谢玄同不睽咎征真君...真君!”
身后则有脚步声传来。
刘霄闻回首看去,却见一道极为熟悉的人影,身形瘦削,眉眼冷峻,只是此时对方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少见的多了笑意。
“法言...”
他声音略颤,似乎想起什么,大笑着拜道:
“参见真君!”
来者扶住了他,许法言摇头笑道:
“师兄见外了,来见你的...是度征真人,是许法言。”
“我道这一声真君,心中有万分的喜乐。”
刘霄闻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仅化作了一句话:
“今后,我家道统不为大赤观,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