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大赤仙门 >> 目录 >> 第1158章 谛枢

第1158章 谛枢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27日  作者:古顽石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古顽石 | 大赤仙门 
第1158章

小方诸。

雷霆如怒。

“卞垣,你本不该忿怒,更不该怜悯。”

野道人笑道:“如此,方有万世的长久,不朽的宿命。”

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银色雷霆,至真唯一,贯穿先后,瞬息磨灭了野道人的身形,连带其手中的漆黑囊袋也落在地上,变得残破不堪。

青黑色的魔光无止境涌来,灰烟四起,黑雪飘散,便见这野道人又凝聚成形,捡起了地上的囊袋。

“我说了,仙魔一家...”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已被北斗仙剑钉穿在地,一切虚假、心魔之意都被排斥开来,连带着其本身也要被拒绝和否定。

银袍仙神依旧坐着,并未起身,淡然道:“因我有忿怒、有怜悯,将来必从律法的位上脱离,若到结局时,自来收拾你。”

野道人沉默了。

过了良久,他才叹道:“正因为你有怜悯,才给了我...给了他们机会。可我今日来此,并不是同你卞垣辩这些的。”

他歪斜着被钉在原地的身子,头颅拼命朝着前面伸出,漆黑双目如同深渊,转动不止,似乎在找谁。

殿内,玄衣青年的神色冷了下来,阴阳神符如仙羽流转,悄然落在了两旁,将少年少女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可那野道人仅仅是在青衣少年身上瞥了一眼,略略停留,露出一分意味深长的笑,转瞬又看向了别处。

他看向了大殿的一处角落。

这角落摆了一白玉桌,旁边坐着位少年道士。

此人面容清俊,玄冠白衣,背后则挎了一柄破碎的白玉水火长剑,隐隐见玄妙的飞升之光在后流转,化作神环。

这少年道士喝得有些醉了,单手撑颊,醉眼惺忪,似乎在打着盹。

“张先天!”

野道人的声中有无穷恨意,如若狂魔,再无一点先前幽深莫测的气度了,他疯狂挣扎了起来,可终究不能摆脱北斗仙剑的镇压。

少年道士这才擡起了头,揉了揉眼,似乎刚刚睡醒,看向殿外那位不速之客。

“道友叫我?”

“给我走出来。”

野道人的声音变得苍老了。

“本座给你“真炁”,让你重归!”

“道友说笑了。”

少年道士轻声道:“我不久前才入的无何有乡,证得先天真炁,本就是我的,哪里需要你给?还是说道友一个人待的久了,疯魔了?”

另一处的玄衣青年则顺势接过了话,不紧不慢道:“天羽道友莫要气他了,这位是个心眼小如芝麻杆的,真叫你气的发狂了可不好,这般年纪了

大殿之中顿时传来了一阵阵笑声,群仙再度开始宴饮,直将殿外的那位野道人视作无物,并不理会。

“张先天,你既不归,我自当掀翻你的一切谋划。”

野道人张开了手中的黑色囊袋,其中传来无数生灵的哭泣、怒吼之声,凄凄的黑血从中流淌而出。

“同本座再论道一场,我便不伤任何生灵。”

“论道?”

少年道士面上有了一分蓄谋已久、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必了,算你赢就是。”

“你说什么?”

野道人的面相在飞速变化,化作众生,虚假无边,声音越发冷了。

“你竟敢...可怜本座?”

殆炁疯狂升腾了起来,可始终为那道北斗仙剑钉着,不能进入这一处宫殿的门户,只得在外不断徘徊。少年道士不语,继续饮起了仙酒,似乎困倦,趴在了桌子上沉沉睡去。

另一处,银袍仙神则开口了,声音中罕见有了嘲弄之意,不再是先前拒绝一切的仙威

“看来你是真疯魔了,他的道...已毁了,何必同你这个败者再纠缠?若要论道,不妨来找本座。”

“天蓬”

野道人此刻狂笑了起来,只道:“我自有寻你的时候,你有了怜悯、有了忿怒,还有多少昔日的仙威?本座已抵达虚皇之境界,当称我为仙尊!”

银袍仙神却懒得理会他了,与周边的几位天神饮起了酒,不多看着野道人一眼,只以北斗仙剑将其钉在了原地。

殆炁继续升腾,试图挣扎而出。

殿中此时有一玉盏掷出,内盛金月,骤然砸在了这野道人的额头,酒水四溅。

掷盏之人是位披着幽邃法袍的青年,神色冷峻,身后有变化的太阴、庚金之光,其胸腹上则有狰狞的元磁与戊土之伤。

在他身后则静静坐了一道苍白之光覆盖的人影,保持沉默,一语不发。

幽袍青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沉声道:“你既不要脸皮,本座也不骂你了,可纵是要窥探,现在也该满足了。早些滚,免得扰了此间清净。”

“顾夙,你坐在此处,那我说的便无错...仙魔本一家,有仙才有魔。”

野道人冷冷道:“我是魔,你是魔,你身边那位更是魔。”

他的视线随之转动,落在了那佩木剑、着青衣的少年身上。

“还有你,你也是魔,莫以为舍弃了一切,你的本质就能有什么改变了“够了。”

高座之上,天环转动。

太干开口了,这位高大道人轻抚金袍,身后玄金与仙紫之光飘摇变化,极尊极贵,难以言喻。

“若你规矩些,我也不吝给你一席,既是如此恶客...”

他看向了那位仙公,对方则轻轻点头。

太干古拙的脸上有了笑,声音竟有一分罕见的得意,即便是他登临真仙时也没有露出这般情绪。

他轻咳一声,才看向了座下的青衣少年,缓缓道:“应师弟,你代我送客。”

“是。”

殿中目光皆都落在了那一处,南宫少清顿有些坐立不安,躲在了师兄的羽翼下。

应启已经站起身来,同几位师兄师姐对视一眼后,这位冲和道统最小的弟子便走出了,殿中便仅有他缓缓拔剑的声音。

在这少年身上看不到半点位格,也无一分修为,甚至不知是何等道统的,就好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在场只要是成道之人,都能感知到一分无上的杀伤,有如当年在昆仑清修的那位大人!

他一步步走到了殿外,眸子俯视着眼前的野道人,原本升腾的殆炁在他临近时就被斩灭了,不可弥合,不可修复,不可再临。

“终归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野道人声音幽沉,继续道:“是你...成就了应启。”

“我认得你吗?”

少年开口,挥剑斩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威势,可所有的虚假在碰到这一剑之后都被斩灭了,殆炁一重重消逝破灭,连带着那位野道人也被斩作了虚无。

天地间遂有一道无尽的伤痕,从中隐约能见翻腾的血海、不朽的雷霆,彼此相杀,永无止境。

太干并指一合,显化阴阳平密之燮,感应乾元初生之德,于是将这一道伤痕弥合了起来,此方天地又恢复了平静。

“好剑术。”

银袍仙神声有赞叹,只道:“过来,让我看看你冲和观的真传。”

太苍则已经化作玄光上前,将这位师弟带回了座,只道:“天蓬道友说笑了,太始多有仙才,我家师弟这点剑术还算不得什么

银雷闪烁,周边的一众天神先不满了,争先开口:“鲲鹏,你个一毛不拔的!”

“三家一体,何必分这般清?这不是你上次给我说的。”

“太苍,你问我借的宝物还未还,本座还要等多久?”

一说此事,殿中顿时同仇敌忾了,不止这群太始出身的神灵,还有不少别家道统的修士,也纷纷讨伐起了这位鲲鹏。南宫少清躲在一旁,悄声道:“师兄,要不你先走算了...我怕你等会走不出去了。”

雷霆忽响。

银袍仙神止住了这喧哗,平声道:“不必争这些。”

他随手丢出了一道银色神令,落在了应启面前的长案。

此令古朴,银雷缭绕,其上刻字为中宸,背后则有北斗与北辰之星图,共同构成了贯彻天地的中轴。

“若有一日学尽了奉玄的道,不妨来我太始借修。”

“收下罢。”

少阳之光闪烁,高处的那位仙公叹道:“自有用得着的时候。”

应启收了此令,便见其化作银光消逝,似乎散在了光阴中。

“前辈...”

太干忽地看向了木公座下。

一朵金白玄花缓缓散开,本在少阳玄座上长着,似是遭了先前那一剑的波及,被割断了,就此脱落。

“本就是要落的。”

木公挥了挥手,卷起清风来。

此花共有六瓣,一一散开,分别落入太干、太恩、天霍等等修士的手中,仅剩下了一道金白色的花蒂,诸般生发、仙玄和养护之意在其中氤氲。

“化了六阐,我再离去,这一道迟早要化作精怪妖魔,行走人间。”

木公叹了一气,掌心落着这一道花蒂模样的。

“天地间的事物本是混沌的,受了教化,才知善恶,可这也埋下了道德沦丧的由头。

有我们这些人在,你们还是一片和睦,不知千万年后又是何等景象?”

“谛少阳何必扫兴?”

太苍此时冒出来了,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若千世万世的管教着,如何让他们长大?到时候还要怨你不肯撒手!由他们闹去,把天地给他们!”

玄座之上的少阳仙光轻轻波动,这位大人似是无奈,又像释然,摆了摆手,便让殿中的乐声继续响了起来,群仙又复一片和睦之景。

太苍长舒一气,正要庆幸这些修士不曾再找他麻烦,身后却忽地走出了一位披着青华神袍的男子。

对方面容清俊,气机齐洁,为东方之主,诸木之帝,似乎在仙道、神道都有职司,种种祸福之意随之生出。

这位的眼神却有些沉了,无声无息伸出一手,死死压住了太苍的右肩,万千元木神符随之镇压而下,不允对方趁机走脱。

“虞...青帝。”

太苍面色略惊,强行挤出笑来,仿佛见了最大的债主,讪声道:“我就说来了这小方诸,怎的不见你,还以为你这时候也不得闲你我乃是亲兄弟般的关系,当共饮一杯!”

他端起杯来,欲要装糊涂,可对方却摆手拒绝了。

“我还有神道、仙道共计三万六千余事要处置,不敢贪杯。”

这位东方青帝上任不久,乃是个极为劳碌的命,即便是之前大宴也没有出场,可此时却专门找上了太苍。

“太苍大圣好生逍遥,虞康羡慕不已。”

周边的修士纷纷错开视线,不敢多看,要知道这位青帝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还是第一次不留情面,直接镇压别人。

“哪里担得起大圣的名号”

“我看也快了。”

虞康垂下头来,幽幽道:“等你成了大圣,一瞬就跑去天外,我上哪处讨债去?你来小方诸问我借了多少仙茶、宝药了?”

“都是同道,何必多言...”

“我一一算了,按你欠的债,你合该帮我鼓送春风三百年。拖到现在,你可有一日来帮忙?每次让使者去请你都请不动,我家茶熟了就随处可见你,拦也拦不住!”

虞康的声音中流露出止不住的疲惫,周边青华随之波动起来,有精怪生,恶气出,直往着这位鲲鹏的面上扑。

“虞道友息怒,不对..青帝息怒,我师妹、师弟还在。”

太苍左右环顾,却见南宫少清和应启都错开了脸,不去看这位师兄。

“今日必须结清了。”虞康叹道:“我就是心不够狠,这才让你一日日走脱,天底下数你遁速最快,岂容你再逃?正好,也不用离小方诸了,就在此帮我鼓风三百年!”

太苍顿有些慌张了,擡首望向大殿上方,却见自家大师兄只是笑着点头,绝不出手。

“三百年?我都能鼓出一道元木玄位了。”

这位鲲鹏凑近了些,讨好道:“一百年如何?”

“一天也不能少!”

虞康悠悠道:“我知晓你要来,特地请了太素、玄终去设三一制变仙阵,你是走不脱的,就乖乖在这小方诸陪我处理神事。”

“你我兄弟也能日日相见,岂不是大好事?”

“应师弟,应师弟你帮我说句话太苍揪住了旁边青衣少年不放,大有将对方也拖下水的意思。

在旁的南宫少清捂住了脸,似乎羞愧,毕竟在这般多修士面前,自家师兄还是这模样...实在有些丢人了。

“我代太苍师兄还债就是。”

青衣少年叹了一气,将脖颈上挂着的青鳞吊坠取下,送到了前方。

“可惜我身无他物,这剑器不能送出,仅剩下一枚鳞甲,不知可否抵我师兄的欠债?”

“东方应的遗物?”

虞康扫视一眼,轻轻摇头:“不能化龙了,难堪大用,再说,岂有让师弟还师兄债的道理?太苍,你就不要想着走了。”

“收下就是。”

清澈的女声忽地传来。

不知何时,后座的一尊女仙开口了,她头戴青冠,身着羽衣,遍体皆为青白二色,在其肩头则落有一尾青凤。

女仙后方又坐着一青年,生得正气,身形挺拔,偏偏有些拘谨之色,也是尚未成道的修士,身前摆着一道青竹削成的长剑。

虞康听了那位女仙开口,神色一正,当即见礼:“见过大圣。”

“莫同太苍怄气了,这鲲鹏是个极无赖的性子,你还能把他拴着不成?就算是将他困在小方诸,迟早有一天也要跑了。”

女仙道:“将那龙鳞收下罢,日后有用。”

远处传来道晦暗不明的目光,隐约有波涛卷动,碧海倾覆的声音传来,随之又退去了

虞康只将那枚青鳞收下,这才道:“终归是太苍的债,此鳞...日后有还你的时候,到时候我再同这无赖好生论理!”

这位青帝转身离去,不继续纠缠了。

太苍这时转过身去,忙道:“多谢尊圣解围,日后必去太华山拜访。”

“你不来就是最大的道谢了。”

女仙摇头,同身旁的晚辈嘱咐去了,似平是让那青年日后千万防备着,不可让这鲲鹏接近太华一步。

太苍面子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缩回自家师弟、师妹间,叹道:“他们都误解本座!”

“师兄是正道。”

南宫少清神色认真,肯定道:“要是不在外面惹事就更好了。”

“少清,你也如此。”

太苍叹道:“枉费我背着你去极北寒渊看风景,你竟也嫌弃我。”

化水之光波动,白裙女子身旁已经空了,郗心因招了招手,示意南宫少清过来。

冰蓝衣裙的少女毫不犹豫走过去了,回首望了望自己师兄,眼中有些歉意,但步子却没停,直往自家师姐那处去了。

“应师弟,还是你人好些!”

太苍继续饮着酒,自隐位格,此刻竟喝得有些醉了,喃喃道:“真是...好时光,好时光。”

在旁的青衣少年轻轻点了点头,端起玉杯,抿着仙酒,虽然什么滋味也品不出,可总觉这酒水在此时是天下至品。

这场群仙宴已经到了气氛最为热烈之时,光影憧憧,华彩熠熠,所有的人影都变得模

糊了起来,仅能听得笑声。

太苍趴在了白玉长案上,声音含糊,只道:“师弟,你若成了真仙...必要办一场一般盛大的宴席,就在小方诸。这时,我看还有人问我讨债否—”

“我不会再帮师兄挡债了,有欠有还...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应启师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还有耶)


上一章  |  大赤仙门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