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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道与我


更新时间:2026年11月09日  作者:古顽石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古顽石 | 大赤仙门 
未明山。

古煞升腾。

这玄山只有在魔界之中才显露真容,山体上留存着雷霆劈杀、煞炁消磨、阴庚迁变、蕴土孳变留下的诸多痕迹,太古时代发生的诸多事件都能在此山中得到见证。

许法言甚至见得了属于自己留下的金血,染在了山巅的荒石上,乃是当初祂刚刚证道便遭围杀的经历,也为这座未明山所见证。

祂此刻跟随着那位道人,一步步在山间行走。

澹台衡。

这便是对方的自称了。

许法言自然知道这仙名,正是昔日天辰道的两位真君之一,尊号观辰。

可对方自称是祂许法言的师叔,这倒是有些超出常理了,祂只开口问道:

“不知,前辈说的这师叔——”

“另一史中的事情了。”

澹台衡轻声道:

“你若有朝一日齐平至真,自然能知晓。”

“我听闻天辰一道曾立奉玄宫,前辈也是仙人亲传...为何,转入释道?甚至在这一处未明山显化?”

许法言停了脚步,道:

“高殃先前倒是提及过前辈。”

“哦,祂如何说?”

澹台衡似起了兴趣,只道:

“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许法言却平静地回道:

“祂说,前辈是个疯子。”

这话像是逗乐了澹台衡,这位真君毫无风度地大笑了起来,道:

“夙空养的这三个传人,没一个会说话的,都不讨喜,你看本座像是疯子吗?你看看,你仔细看看!”

许法言默然退后了一步。

澹台衡却没有理会对方,自顾自说道:

“你说由仙转释?不如说仙释同修,我散了因果在释土,顺时响应,无所不及,先前耗费了太多,如今应是最后一次显化了,东方霖可将那东西交给你们了?”

“前辈说的是那一枚宙辰金性?已经送来了。”

“看来祂还算守信。”

澹台衡幽幽道:

“是那个人拿去了?祂还在你天中?”对方提及的自然是徐无鬼!

“前辈果然知晓。”

许法言自知是瞒不过对方的,毕竟徐无鬼就是借着「虚炁」落位,如何能瞒得过这位昔日的虚炁真君?

“祂是个好人。”

澹台衡笑道:

“可不要信祂。”

“不信祂,难道信前辈吗?”

“谁也不要信,包括我,包括你师尊。”

澹台衡的目光中忽而多了浓重的阴影,魔界之外随之传来了震天的雷声,可终究是为煞炁所消弭了。

祂挥了挥手,两人便来到了这未明山中的一处地界。

此地乃是一片荒原,风沙四起,地上全是裂痕与煞渊,最中心则正有一口开凿出来的池子,内里是近乎沸腾的苍色玄煞。

池底则有无数浑黄的血肉与骸骨,神华散尽,通通都成了这玄煞的养料,隐约还有一点蕴土魔性残留其中,正与大荒鼎有感应。

池后竖着一道黑铁屠架,钩子、锁链上挂着一张已经干瘪的兽皮,尽管隔了万千年,来人还能见得兽皮上凶狂的刀痕,宰割、屠杀和凌虐之意昭然。

“卫荒当年为了从这处离去,可是付出了大代价。”

澹台衡轻声道:

“抽筋剥骨,割肉离皮,妖躯通通填在了此地,在这除命池中修成了那一道苍土除命玄煞,走的时候仅剩一点血痕裹着金性了。即便如此,杨曒与高殃还是羡慕不已,只恨在此受难的不是自己。”

“可这也成就了祂的魔道。”

许法言看向了那一口大荒鼎中的玄煞,只道:

“恩仇一体,玄煞遂生。”

“这件事,是夙空做错了。”

澹台衡提及了那位魔祖的尊名,整座未明山顿时有了反应,无穷煞炁在黑暗中翻滚,似乎随时都要降下。

可祂依旧神色平静,轻抚额头,笑道:

“顾大人的脾气也该改改了,当年我师尊说你最后落个众叛亲离,万怨加身的下场,如今可是应验了。若要用卫荒,就该物尽其用,若要救卫荒,何必折磨凌虐?大人是...生了一点怜悯?”

煞炁逐渐归于寂静了。

“你看,这位其实挺好说话——”

澹台衡一笑,轻声道:

“可我其实也惧祂、怖祂、畏祂,不是因为祂是魔祖,而是...因为祂的自我。当年我师即将走到最后一步时,我与姚浚也不可避免地心生恐惧了。”

“前辈是说...真仙一境?”

“真仙亦有不同。”

澹台衡幽幽道:“你还没有发觉?当世留下的这四尊真仙,实际上都是魔祖。”

“我师已经拒绝了那个可能。”

“只要祂还想着以自己的意志改变天下,本质上与魔祖并无区别,仙君...都选择了离去,不做干涉,故而才是仙君。”

“我觉得是有区别在的。”

许法言回道:

“至少我信任我师,祂绝不可能堕入魔道。”

“你或许十分信任祂,可绝不可能了解祂,甚至祂如今的状态已经极端危险了,一如在终暮天闭关的那位。”

说着,这位曾经的宙辰真君似乎格外兴奋了起来,笑道:

“或许也是好事,你想想,终末到来的那一刻,万事万物都要归于混沌,四尊魔祖开始了最后的大争,从古至今也唯有这时能见得这惊变了!我是一定要看,一定要看的——”

“高殃说的不错,前辈确实疯了。”

许法言叹道:

“我不能信你。”

“如此才对!”

澹台衡的面色越发诡秘,笑道:

“你们试图唤醒祂?不过唤醒的到底是不是祂,可还难说,在祂经历了这般多的流变和分合后,你尊奉的究竟是什么存在?「玄雷」或许会诞生,可从中走出的究竟是什么,你有一点把握吗?”

“我自然有把握。”

许法言冷声道:

“唤醒的是——许玄。”

“你应该在原始土行中见得了契永的痕迹?”

澹台衡忽然提及了这位第一魔,只道:

“祂当年剥离了所有外因,连自己的意识都舍弃了,只将这一具完全为祂所成的肉身送入混沌,你不妨猜猜...是为了什么?”

“自我竞争?”

“不过是原因之一。”

澹台衡幽幽道:

“混沌之中没有外因,没有矛盾,没有冲突,而那具肉身又是祂的道证,祂的专有,祂的根本,在这其中诞生出的是绝对的自我,超越的人道,祂终于成就了我。”

许法言喃喃道:

“不受任何外因干扰而诞生的我。”

“正是如此。”

澹台衡继续说道:

“弢攫又是另一个极端,祂如流水,如风云,如万物,并没有任何根基和支点。”“那...此地的主人又如何?”

许法言看向了这黑暗中的煞炁,道:

“同为魔祖,想必祂的自我也是不可动摇的。”

“当然。”

澹台衡的声音肃穆许多,只道:

“夙空的我是在混乱中铸就的,悖论、错误和异常,这片天地所不能解释的东西都涌向了祂,因祂的自我而有了立足之处,所以...当年是祂最早察觉出此界的不对。”

“那我师又如何?”

“许师兄想的太多了,祂希求的是能救世的道,而不是我,正因为祂有牺牲的意愿,殉道的决心,所以祂的结局必然不会好。”

雷声再响。

澹台衡沉默了少时,才缓缓道:

“可你与我,都不可能理解祂了。”

这一句话落下,终让许法言的神色变了。

“不得不承认,前辈这句话说中了...我,确实不太理解师尊的目的,祂距离真仙只差最后一步,到了这个境界,如何能理解呢?七度启世玄圣至道是对七玄七圣的补足,为六度添加最后一度,或许能补全天地,修补缺漏——”

“可这治不了人心,治不了道德,治不了善恶。”

这位羲土主人的眼中终显出了一分敬畏与恐惧,继续说道:

“我师不愿为雷宫,祂又想要做什么呢?祂一旦在这上面深究...”

“看来祂有个好弟子。”

澹台衡注视着对方,身上的星辉与虚光正在一寸寸黯淡,全靠着祂手中的这道清净莲花庇护,可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倒是颇类卫荒,会揣摩祂们这种人的心思。”

祂长叹了一气,转而道:

“你不该担心你师尊能不能成真仙,应该担心的是究竟是祂成了,还是祂的道成了?如果你想避免这种事情...那就谁也不要相信,包括许玄。”

“谁也不要信。”

许法言笑道:

“我已明了,只是,我还有一问。”

祂沉吟了少时,这才问道:

“如你所说,祂们需要的是绝对的自我,那天上的那位又如何?祂自居为仙,而不为魔,可做的事情却比任何一位魔祖都要恐怖了。你们这些人又怎么确定,祂不会为自己的道反噬,不会以道胜过了我?”

“那位的情况,恰好与你师尊相反。”

澹台衡摇头道:

“祂一直选择的是道,而不是我,正是如此,诸仙才能默许祂的作为,如果有朝一日祂已证在自我,明在己心,那才是至魔临世,契永、弢攫、夙空、无宥...都将会被祂超越。”

祂的身形逐渐消散,似乎已经快耗尽这因果了,可仍坚持道:

“我还有最后一事要嘱咐你,只是,你可记着,但千万不要信。”

许法言看着这位观辰真君逐渐消散的身形,终于从口中艰难吐出了一个字,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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