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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寻路


更新时间:2026年11月12日  作者:古顽石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古顽石 | 大赤仙门 
天色金白。

万重云海之上,三条长河正自东、南、北三方流淌而出,光色炽烈。

或是绯中染黄,落成曙色,河中翻腾万千丹砂;或是炁华蒸腾,散为虚白,内里显现无穷光晕;或是金白粲然,升为大赤,聚集了纯净尊贵的金石。

三阳成河。

这三条长河最终流向了一处,落在东方的一口暗红玄池内,无边「少阳」、「太阳」与「乾阳」光色凝炼一处,最底部又涌出了如血的残阳夕时之光,赫然是「燥阳」。

这玄池极为广大,以石堆成,将三阳之河的光色悉数纳入了其中,没有任何被填满的迹象。

池边则是伸入了一根又一根的金绳,由着众多的花草精怪拉着,绷的极紧,似乎在另一头牵着什么重物,不断吞噬着这诸阳之光。

“莫要偷懒,大人可看着。”

池边立着一金衣少年,容貌神异,气度非凡,浩荡少阳旭日之光染在其身,他仔细看着池中的景象,轻声道:

“完工。”

此言刚落,原本沸腾的光池立刻安静了,诸多花草精怪开始朝后拉着金绳,用尽全力将沉在池中的东西一一拉出。

池中之物共有六道,光色灼灼,炽烈夺目,是无时无刻不在升腾、显化的有形之物。

这六道事物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冲天而起,如流星一般往着云海之外飞去,于此同时,在北方也有五道沉惰、藏匿的无形之物升起,共朝着一处落去。

“成了,成了!”

在此的花草精怪们大笑出声,相拥一处,于是有人上前请示道:

“张仙官,大人何时现身?”

“就在今日,且等着。”

金衣少年声音感慨而悲痛,眼中有灼热的泪流下,滴落在地化作了一枚枚金珠,被他随手扔给了下方的精怪们。

“这是本座最后一次流泪。”

他擦干了泪,大笑着往东方行去,沿着那条少阳之河逆流而上,过了许久,终于见得一道天门的光影。

这天门用了玄金铸造,巍峨宏伟,照耀着极致的旭日之光,初时还是桃李般的绯色,转而又作砂金般的曙光,无数金蝶正在门上落着,簇拥着那一道金色的玄匾。

太旭庭

门侧又分别立了玄柱,各自缭绕清浊之光,刻着一男一女所写的玄字,为:

东极牧圣

初阳仙庭

金衣少年一步踏入,先是经过了诸尊神圣的立像,这才步入一片辉煌的少阳旭日之光中,满目都是绯红与曙金,无数仙境玄宫在其中坐落,太古时代群仙的痕迹一一可见,但都空着了。

庭中的白玉长道上已经早早站了一少女,身着青裙,颜如美玉,单手提着一道金丝宝篮,见了来人立即皱起了眉:

“如此大的事情,你也不早些来候着!”

“我那处有六件,你那处五件,自然是慢了些。”

金衣少年道:

“况且,我那处的路可不好走。”

“哪里是这道理?分明一齐完工,阳途虽难行,却比阴途短得多,你先到才是对的!大人既不怪罪,我也就不说你了。”

青裙少女叹了一口气,将手中提着的宝篮递来,于是能见篮中盛着的朵朵玄花,各应生发,正是六阐的闲华,其中不知有千百朵!

“我去毓阳原采了花,让你往隐芝山取的叶与枝何在?”

“早早备好了!”

金衣少年神色一瞬变得肃穆,小心祭出了一尊白玉瓶。

瓶中正插着一根槲枝,枝杈如金,叶片深绿,单单是这一枝之上便有万千树叶,流金般的枝杈蜿蜒寄在了这玉瓶之上,玄圣之意昭然显化。

“此物上不可及天,下不可落地,我自取了后就一直端在袖中,若不是我跟镇元的人学过这一手袖里乾坤之术,还真不好拿。”

“还算有点用。”

青裙少女走上前来,轻轻抚了抚对方脸庞,笑道:

“可去见大人了。”

“是极,不可耽搁了。”

金衣少年认真点头,便与对方分别捧枝携花而行,入了这处太旭仙庭的内里,便到了一处青木垒成的玄台。

此地四方都是草木,阳气升腾,唯有那一座高巍的青木玄台落定,如同什么祭祀的场所,而在台下则静静立着一尊玄鹿。

此鹿毛色深青,金纹环绕,四足踏着风与雷,双瞳如同温和的旭日,鹿角则是与木枝无异,在上开满了各色玄花,引得金蝶环绕,阳虫攀附。

“参旭,去将最后一部分带来。”

金衣少年下令道:

“千万小心,可不敢弄出什么差错了。”

这玄鹿巍然不动,瞥了金衣少年一眼,似乎懒得理他。

“你太无礼了。”

青裙少女摇了摇头,上前和声道:“好鹿儿,你去大方诸走一趟,将养着的东西带回来,我就带你去隐芝山去,让你吃那片园子的仙草。”

玄鹿低下头来,舔了舔对方的手,而后就踏空离去,朝着更高处的玄境去了。

金衣少年很是不忿,看着那玄鹿离去的身影,摇头道:

“这鹿...半点也不听话,早知道不放出来了。”

“说的你拴得住似的。”

青裙少女轻笑道:

“这是参旭。”

“参旭又如何?我若是找回了全阳祖师那根金绳,保管这鹿要听我的。”

金衣少年哼道:

“可惜,不知祖师放在何处去了,找遍了天界也不曾见,我估计是跟着那灵犬一并钻出去了,公冶大人也不好好管管这些仙灵。”

“你也就这时候嘴硬了。”

少女摇头道:

“随我登台。”

两人便沿着木阶而上,一步步行着,恰好走了万步,终于来到了这处玄台的顶端。

台上正放置了一道木床,赤黑为色,性在广木,铺了一层白布,在上则有一具无头尸体横陈着,周边染满了斑驳的金色血痕。

这尊尸体似乎遭了极多杀伤,躯干上满是黑漆漆的窟窿,似乎仅剩皮与骨了,少有血肉。

偏偏断首之处却像是自行脱落的,不见伤痕,如同花果熟透了。

在这尸体旁的左右又摆着一道道青铜盘,各有盛物,左边是六道光辉璀璨的有形之物,右边是五道晦暗阴沉的无形之物。

少年与少女恭敬地拜过,行了礼节,道:

“请降。”

玉瓶中的槲枝被抽了出来,此物如同活物落下,恰好坠在了这具尸体的胸前,撕开了他的皮,露出根根破损的金骨,于是悉数为槲木的枝叶所修复。

这具尸体中浮现了一点生气,遭受的杀伤与灾劫悉数褪去。

两人又将篮中的玄花倾倒而出,送入了这具尸体中,朵朵玄华为槲枝所掠,于是填补了这具尸体的血肉。

此尸坐了起来。

各色少阳意象在他的身躯中浮现又褪去,如同仙圣,又类帝神,少阳五道神通一一重现,日月合光,玄明为门,为日月闲;阳气始生,金木成形,为朔旦复;星月成夜,穿梭斜行,为邪绝临;东极初明,牧驯诸圣,为东极明。

以及最后一道素白模糊,汇聚三景的光色,正是继太素。

这些神通统统化作了少阳之气,融为一体,无边无界,不像是紫府金丹,可也不见元神,非是冲举飞升,更类似古巫古仙的法。

这具尸体伸出手,一一探向旁边的六道光辉之物,将它们填入躯壳之中,捏成六腑,于是身躯骤然明亮起来。

而后他又将那五道晦暗之物填入躯壳,捏为五脏,身躯又暗沉下来,如此拢共明暗九次后,身躯才恢复正常。

他摇晃着从木床上走下,在旁侍立的少年少女共同拿起一袭金白旭日道袍,为他披上。

远方则有鹿鸣。

那尊玄鹿踏空而来,在其双角上则托着一道玉盘,盘上正稳稳摆着一尊头颅。

这头颅是男子样貌,俊美如仙,又有一分邪异之气,双目睁开,露出了粲然的金色,种种阳虫在这头颅之下钻动,保持着这头颅的稳定。

玄鹿行至台上,缓缓伏下,将那头颅送至了尸身前。

尸体一步步上前,双手托起了头颅按上,血肉间的伤痕顷刻消失,他便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极致的少阳玄妙在他体内踊跃,引得天光越发明亮。

他身后则是一片夜色,诸星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是法术所凝,不多不少,恰好一万颗星辰在他身后的夜色中亮起。

“呵。”

他发出了第一道呼吸声。

“大人!”

在旁的少年与少女神色激动,跪在前方,喃喃道:

“大人终于归来了,我等,我等还以为大人在混沌中不能复返...”

“终暮破了,我借着三一论归来,可本体还是在混沌中。”

这男子轻叹道:

“祂们不会放过我。”

“这该如何?”

少年面色变幻,恨声道:

“我道最后一代的几位真君...都离去了,或是移道,或是身陨,不会再管我等,实在不行,我去将重阳绝邪剑请出来。”

“不必。”

男子目光幽幽,看向远方:

“我缺少的那部分还在外面,生了精邪,等到合一的时候,大可求证少阳正位,这时自然就会有结果。”

“生了精邪?”青裙少女点头道:

“难怪当初我接引了大人,可大人什么都不知...原来是精邪占了位格。”

在旁的玄鹿却是一步离去,化作春风,不见了踪影。

男子凝望着西方,叹道:

“那朵白昙...要来找我了。”

天殛山中,洞府之内。

“先王得天下,立上帝,明神敬事,祭在朝晚。”

许明将手中的那一卷朝晚衍度神卷放下,内里的文字已经不知读过了几百遍,可这一道神卷本就不全,仅是对于长庚、启明有大概的阐述,不涉及法术,也无神通,更没有求金的秘要。

想要凭借这一卷语焉不详的道藏求金,并无什么机会。

这些日子他只在洞府中修行,天上不时有各类的道藏传来,近些时日是送了一卷「寒阴」的秘典来。

“昒暗问鬼求途...寒阴的古术。”

他看了看这一道专门被挑拣出的法术,心中自然知晓是为何,如按照明晦六华之论,夙旦轮转,即为晓时。

随着「燥阳」恢复正常,如今要求夙的意象应该是在「寒阴」中,这应该也是那位少游圣君的决断。

这一道寒阴法术并不需要什么灵物,只需阴气,就是对于道行大有要求,却可以邪绝临来催动。

他读了三遍,手中便已掐出一点暗沉的寒光,其中如有鬼魄穿梭,无智无慧,仅剩下一点本能。

“魂为阳,主记忆知性,魄为阴,主感知本能...”

古人都是搜魂,而不搜魄,正是因为魂中才有这一人的念头、记忆和情感等等,而魄就仅剩下本能了。

「闻幽」所说的原始恐惧则是由魄至魂,根植其中。

如今「闻幽」不显,这一道法术也难有什么用了,唯独是施法的时刻有些说道,偏偏要在天色将明前,也就是晓时。

“这也是自沉睡转为清醒,由本能转为知性。”

他到底是修在少阳,有万法诸玄之位格,仅凭着紫府之身就解读出了不少玄妙来,只觉若有一分感悟,可又像什么都没把握到。

思虑之时,他将那柄启明取了出来,放在案前,静静看着。

这一柄少阳灵剑称得上不凡,出自冶父,也就是丙火金丹之手,可以说是天底下最为顶级的剑器之一,专是为了施法所用,而非斩灭。

剑身之上却在此时倒映出了无数张他的脸庞,神色各异,或哭或笑,喧哗着争吵了起来,滚滚邪风吹拂而起,使得他的脸越发晦暗不明。

许明放下了此剑,出了天殛,借着秘境回到了大赤天。

他如往常般来到了太上阁,这处正是父亲留下的道藏所在,如他们这些授篆的神通都可前来参阅,甚至包括极多的金丹道承,紫府也不过看的懂一二罢了。

除了各道的传承之外,此地还有他父亲当年留下的不少感悟,汇聚成简,都是留给后人所参详的东西,大致在紫府到金丹之间。

许明已经快读完了。

他凝视着上面的字迹,看过了父亲关于奇恒、揆度和间除的感悟,遂而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三部魔经的记载上。

他父亲当年的修行感悟都在其中,包括许玄曾经如何设想借契誓求社,用窃攘求震,而这也在徐无鬼的口中得到过印证。

许明将目光落在了那最为不详细的颠倒上。

这一卷魔经可不曾流入玄天,即便道中得了曒阳、殃池的遗留,可也没有这传承在。

“同「少阴」有关...”

他轻轻伸手触碰那两个字,忽觉指尖一阵冰凉滑腻,紧接着就是刺痛感,使他伸回了手,可却不见任何伤口。

唯有在大赤天中,那折磨他的外魔才不见,可他却不准备在这玄天中多留了。

许明出了太上阁,望向远方,正能见一座金色的玄宫。

妙严宫

他转身离去,重回秘境,又在一片晦暗中孤坐。

磅礴的魔音这时从四面八方回响起来,他种种念头、情绪和欲望都在其中被揭露,没有一点容身之处。

洞府忽有雷声响起,使得这魔音暂消了,许明便听得一道声音传来。

“许师弟可在洞府?”

是柳行芳的声音。

许明如得了喘息,轻吐出一口郁气,推开了门户,道:

“柳师兄——”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再也难吐出一个字了。

在外站着的是一具残破流血、面目全非的尸体,青衣已经在雷霆中破碎了,手中静静提着一口苍银菱纹长剑,北斗在上,银雀缭绕。

这尸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布满雷痕的脸庞,隐约还能见柳师兄的一点样貌,怒道:“你...你...竟敢!”

他的声中有无穷的忿怒与杀意,手中的剑器如同玄光翻飞,一瞬已经斩了过来。

这件曾经属于他父亲的剑器带灾劫斩落,顷刻刺穿了许明的心窍,使他终于体会到了为「社雷」所罚的痛楚,近乎不是人能所承受的。

他倒在了地上,张口欲言,可什么都说不出了。

在这痛苦几乎将他折磨得濒死时,外界的雷声终于停了,他睁开了眼,依旧坐在洞府的位上,并无任何人来此。

许明的身上更没有一点伤势,可那股为剑斩、为雷劈的痛苦却真到了极点,不像是假的。

他枯坐少时,感应篆文,可却没有任何反应。

许明对于这结果已经习惯了,在第一次见到那魔头时,他就试过一切方法讲出,可全都是无用功。

他又捧起了道藏,这次读的则是「煞炁」的部分,大都是从夏朝、高氏中所得,源自那位羲土真君,也是他的咎征师兄。

“大西渊玄谈、黑煞吞子血录、屠凶弑父妙经、穷阴杀节神卷、夙夜未明章...”

他抚了抚额,沉默无言。

没有。

没有一点关于煞炁重修的法门,所有的经文他都看过了,若是夙无节这种颠倒一切的大神通自毁,以煞炁的性质,就是想要转世重修都极难,不容再成了。

震雷无悔,煞炁不降。

这两道的特性大有相似处,而「煞炁」的夙无节更是极端,一旦毁去,修士的性命中便有一处颠倒之伤,什么道统都不能再修了,就是用煞炁金性炼成仙药服下也无用。

或许这就是那位夙空魔祖的传道之法,绝不允降,绝不允退,否则必要付出天大的代价。

许明看向了洞府外,轻声道:

“无悔...不降...”

“那朵谛华有变了。”

终暮天中,白昙绽放。

宁心此刻站在了一处山巅,望着东方,混沌气机不断在她的面庞上流转,唯有双目的位置映照出一点晦赤之光。

“他感应到我了,我也感应到他,或许,可以迎回来那座东极玄明门了。”

“大人。”

屈醒依旧侍奉在后,恭声道:

“此物显世,或许有少阳诸仙旧形复苏的可能...这...”

“不会的。”

宁心轻笑道:

“祂们是仙,不会再回来了,如今在天地中争斗的...都是魔。”

屈醒沉默不言,自然不敢回这位大人的话,以他一介紫府之身,又如何去应呢?

要知道这位的身份可是万分显贵,又得了一枚举世无双的混炁金性转世,位格尊贵之处同诸位金丹也不差了。

虽然...屈醒并不认可对方的话。

“我要先行出世了,先往人间一观。”

宁心手中遂有混沌翻腾,化作道书,就此落在了屈醒的手中。

“你既然要转世求道,不妨看看这「混炁」,既配原德,此道在天外也能修行了,虽然没有位次...可却能修自己的道果。”

“多谢大人!”

屈醒接过了这混沌弥散的道书,再度抬头,便见那位大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时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在这处终暮天多留了,即便他是冲举圆满的少阴羽士,在这一处洞天中待着也是万分痛苦,不过是一直忍耐罢了。

于是出了洞天,行在了天轨之上,这时他才缓缓打开了那卷道书。

其中正有几道用戊光写作的玄字,代表了混炁的不同神通,是为不转心、复原胎、希夷微和太和父。

可关于这神通如何修行,什么意象,道书中唯有一片混沌,不见半个字落下。

屈醒却看得极为出神,如获至宝,在原地怔怔看了一刻,这才收起道书往幽室天走去,心中则有万千思绪。

“混炁神通...看来必须要用戊土分界才能修行,不单单要在阴阳上用功,戊土也必须有习。”

他自认在阴阳四象上的道行不差,至少可以排在天下紫府前几,可「戊土」一道就少有参详了,或许要往镇元去求法。

思虑之时,他却觉这天轨越走越长,本来应该已经到幽室天了,可如今连那处洞天的影子都不曾看到。

“怪哉...”

他向前看去,便见本该空空的天轨之上有一匹灰马。

在马的身旁则是有一人负手站着,一袭幽袍,缓缓转过了身,面上仅有不断变幻的虚影,不见清晰的五官。

祂的手中随意提着一尊头颅,暮色缭绕,幽光凝聚,眉眼正与他屈氏供奉的大人无二。

幽室太冲真君

屈醒的血已经凉了,动弹不得,可仅听得一道苍老之声传来。

“你们这处...路不好寻。”

这声音在仙天之中穿梭,落在了暮色中,最终仅听得那魔头癫狂的笑:

“宁期,出来见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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