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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开海通埠,招徕远人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03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陆北顾听罢禀报,面上并无怒色,反倒浮起笑意。

“新政初行,便有人想试试本官的刀利不利,也好,正愁没有祭旗的。”

他转身,对一旁的杨谔道:“杨提举,即刻以市舶司名义张榜,重申新政条例,凡商贾贸易,须得公平自愿,严禁任何牙行强买强卖、操纵市价、散播谣言....另,设立“市易评断所’,由市舶司、州衙共派干员坐堂,凡有交易纠纷、价格不公,商贾皆可至此申诉,七日内必予裁断。”

杨谔连忙应下,却又迟疑道:“漕使,那广济牙行背后是赵氏,在明州根深蒂固,恐....”“杨提举,你说,一个地方豪族,比之荆湖蛮王彭仕羲如何?”

杨谔再不敢多言,躬身道:“下官明白,这便去办。”

榜文当日便贴遍了码头、城门、市集要处。

“市易评断所”的牌子也很快在码头附近一处临街公廨挂了起来,里面桌椅齐整,文簿俱全,数名官员连带着十余名吏员、书办已然坐堂。

消息传开,市井间议论纷纷。

不少受惯了牙行盘剥的中小商贾将信将疑,广济牙行那边却暂时没了动静,似乎也在观察风向。陆北顾并不着急。

他一面让那位曾在雄州国信所干过谍报工作的胥吏,继续带人暗中搜集广济牙行及赵氏更多不法证据,一面跟杨谔根据定海港的实际情况细化各项规程...关于“抽解”,经过大量的核算,最终精确核定出了各类常见货物的税率,确保计税公平;关于“蕃坊”扩建,陆北顾亲自勘察选址;关于“导引”,杨谔挑选出了通晓番语、熟悉业务的吏员专司其职;关于“海损”,陆北顾已经上报,枢密院预计将会调拨水师前来,并初步拟定了减免税额的细则。

每一项措施,他都要求形成明文条例,公之于众,并定期派员核查执行情况。

下旬。

陆北顾还抽空亲自接见了数家来自高丽国、倭国的商团代表,其中大部分都是原本就在定海港的,但也有路过此地刚到的。

他在市舶司客馆设宴款待,由通晓番语的吏员作陪。

这些番商多因博买之苦、胥吏勒索之烦,在大宋进行的贸易规模并不大,通常只带些本国特产过来售卖,再买一些大宋的特产回国,但如今听闻新政的消息,便半是期盼半是疑虑地前来了。

经过一番寒暄,陆北顾也大概得知了现在高丽国和倭国这两国的国内情况。

高丽立国时间比大宋要早,但早的不多,是中原处于五代十国时期建立的,其趁中原战乱先并新罗后灭百济,在大宋立国前夕实现了“三韩一统”,定都开京。

其国家体制是仿唐制建立的,中枢设三省、六部等机构,地方设道、府、郡、县等行政区,军事上实行府兵制,但京城设有二军六卫作为常备禁军,经济上实行田柴科制,文化上以佛教为国教,不过儒学也很兴成

目前在位的高丽国王名为王徽,很注重文治,所以高丽国内部的政治环境较为清明,经济也很繁荣,处于与其宗主国辽国类似的太平盛世时期。根据高丽商人所言,早在四年前,王徽就下令在耽罗、灵岩等地采伐大木,准备建造大船,以便恢复与宋朝的朝贡关系,但因朝臣普遍顾忌宗主国辽国的反对,故不得已作罢。

实际上,如果历史线没有变化的话,那么再过六年,便会有大宋商人黄慎奉彼时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罗拯的命令,经海路前往高丽拜见王徽,试图恢复高丽与大宋之间的朝贡关系,而这对于打算“联宋制辽”的王徽来讲可谓是正中下怀。

因此,再过九年,王徽就会派遣民官侍郎金悌从登州入贡,恢复已经中断四十年之久的朝贡关系,此后,两国使者往来不绝,甚至有很多考不中进士的宋人入仕高丽。

“若是能提前几年恢复高丽与大宋之间的关系,无论是令官家龙颜大悦的朝贡之事,还是民间贸易促进市舶司关税收入增长,都是极好的。”

陆北顾心头暗自思忖。

至于倭国,此时正处于平安时代中期,统治者是被倭国国内称为“圣主”的后三条天皇。

后三条天皇励精图治,目前正在进行改革以恢复天皇的权威,其在即位后便颁布“庄园管理令”以削减过去通过摄关政治控制朝政的藤原氏的经济来源,还通过改革宫廷礼仪以及起用中下层贵族等举措,逐步收回了被藤原氏掌控的部分实权,并且带头崇尚简朴,一改自后冷泉天皇末期以来的奢糜之风。总而言之,在嘉祐七年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无论是大宋还是辽国,亦或是周边的夏国、高丽国、倭国,当政的君主都算是有为之君,再加上较为和平的环境,各国经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走向繁荣的顶峰。这对于扩大海上贸易规模来讲,毫无疑问是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

毕竟贸易的本质是互通有无,要是别的国家没有钱,买不起大宋的商品,那么大宋就很难通过开海来获得关税收入的爆发式增长。

在宴席间,陆北顾并不空谈虚言,而是将新税率、新章程给番商们进行了详细讲解,其实这些消息番商们大多都已经知晓,不过此时听他亲口讲来,内心会对大宋的海贸新政更加有信心一些。

在耐心听完之后,一位来自高丽国的大商人,名为金允济,通过通译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贵国新政,鄙人等不胜期盼,只是往日货物入港,除正税外,各色「常例’颇多,不知今后?”陆北顾听罢,目光扫过在座作陪的几名市舶司官员,那几人顿时如坐针毡。

他缓缓道:“凡明州市舶司所属,敢有向商贾索要“常例’者,一经查实,立革其职,徒三年,赃款十倍罚没,若遇此事,诸位可记下相貌、姓名,直接至“市易评断所’或本官行辕告发,本官必亲自受理,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通译译罢,番商们面面相觑,继而纷纷起身,以各自礼节郑重致谢。

金允济恳切道:“若真能如此,鄙人归国后,定当广为传扬,劝引更多商船前来定海港贸易!”陆北顾颔首,又道:“此外,市舶司设“蕃商导引’,助尔等办理住泊、仓储、交易诸事;码头左近“蕃坊’正在扩建,可供租赁;若有海损,近岸者官府可助打捞,酌情减免税额以助修.....凡此种种,皆为使远人来此贸易,货殖亨通。”

宴席散去,惊喜的番商们各自离去。

陆北顾相信,通过他们的传播,明州市舶司海贸改革的消息,很快就会在高丽国、倭国等国不胫而走。而随着“市易评断所”的动作,越来越多的商人开始不受牙行的联合控制,市面上货品的价格逐步降低,开始从高位掉了下来,甚至形成了价格踩踏。

一直沉默的牙行们也终于按捺不住了,竟是主动找上门来,发起了多起申诉。

其中就有广济牙行的人,称双方早有约定,如今对方却欲另寻买主,实属失信。

双方各执一词,评断所的吏员一时难以决断,只好上报。

事情很快传到陆北顾耳中。他正与杨谔商议扩建码头仓库事宜,闻报后,只淡淡道:“既然评断所难断,那本官亲自断一断..明日巳时,将一干人证、物证,并广济牙行主事之人,带至市舶司正堂。”

翌日,市舶司正堂。

陆北顾一袭紫袍,端坐堂上,钱公辅、杨谔分坐左右。

堂下,广济牙行的赵掌柜,以及几名被传唤来的相邻货栈主人,皆垂手而立。

赵掌柜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虽躬身行礼,却并无太多惧色。

陆北顾先让卖家陈述。

卖家愤愤说完,又补充道:“漕使明鉴,那日他们来威胁小的时,码头上刘五、张癞子都在近旁,听见了几句。”

被点名的几人均被传上堂,所述与卖家大致吻合,虽未听全,但只言片语确有所闻。

赵掌柜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启禀漕使,此皆一面之词,市井流言,岂可当真?在下那日只是去询价,绝无威胁之意,至于买卖约定,口头亦是约,此乃行规。如今他见利忘义,反诬在下,实令诚信商贾心寒。”

他偷眼觑了觑钱公辅,继续道:“况且,广济牙行在明州经营数十年,向来公道,钱知州、杨提举皆是知的....我等仰赖官府,守法经营,岂会行此不法之事?恐是有些小人,见新政推行,便想趁机搅乱市场,浑水摸鱼,还请漕使明察。”

钱公辅眉头微蹙,瞥了陆北顾一眼,没作声。

“赵掌柜倒是伶牙俐齿,你说行规,说诚信..…好,本官便与你说说。”

他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示意身旁胥吏:“念。”

那胥吏展开卷宗,朗声念道:“嘉祐元年三月,广济牙行以低于市价四成之价,强购商人张浦沉香,该商申诉无门,愤而折本离去;嘉祐元年十月,广济牙行联合“昌隆’“顺发’两家,压价收购倭国商人大江利久的硫磺,且不允对方离港,致该批货物滞留港口月余;嘉祐二年四月,泉州海商王某运苏木至明州,因不肯售与广济牙行,其仓储“意外’失火,损失惨重...”

时间、人物、货物、手段,记录得清清楚楚,其中虽然有风闻,并非件件铁证如山,但串联起来,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了。

赵管事脸色渐渐发白,他强自辩道。

“这、这都是诬陷!并无实据!”

“有无实据,一审便知。”

陆北顾喝道:“本官新政榜文墨迹未干,尔等便敢故技重施,威胁商贾,操纵市价,更妄图以“行规’“旧例’混淆视听,对抗朝廷法令!你广济牙行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将本官的新政放在眼里?”“在下绝无此意!”这大帽子扣过来,赵掌柜根本不敢接,他只道:“牙行生意难免有些竞争手段,或许底下人行事过当,小人回去定当严加管束!”

他试图将事情推到“底下人”身上,陆北顾却根本不吃这套。

“广济牙行涉嫌多起强买强卖、操纵市场、损害商贾利益之行径,即日起着两浙路提刑司查封其账册、库房,暂停一切营业,听候彻查,牙行主事之人赵某,收押候审。”

“漕使,此举是否稍显急切?不若令其整改,以观后效。”

钱公辅开口,他终究不愿地方生乱。

“钱知州,新政之信,立在于初。”

陆北顾看着钱公辅,问道:“今日若对广济牙行网开一面,明日便有十个“广济’效仿,市场之序,何以建立?远人之信,何以维系?”

两浙路提点刑狱司的差役上前,将赵掌柜押了下去,查封牙行的命令迅速被执行。

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镇海港。

而不出所料的是,很快便有不少两浙路官员或明或暗地前来求情,请求放赵家一马,压力之大,甚至让杨谔都有些顶不住了。

但陆北顾既然已经决意拿赵家来杀鸡儆猴,自然不会有丝毫退缩,他顶着来自各方的压力,最终将赵家一查到底。

明州本地中小商人拍手称快,而原本在观望市舶司改革进展的两浙路富商巨贾,闻讯后却是多了几分信心。

至于那些原本与广济牙行有勾连,或心存侥幸的势力,则无不凛然,纷纷收敛行迹。

经此一事,“市易评断所”门庭若市,真正成了商贾解决纠纷、申诉冤屈的所在。

不过陆北顾并未松解。

因为他很清楚,“立信”只是第一步,改革的难点在于如何让这套新制度持续、顺畅地运转下去,以及如何将镇海港的活力彻底激发出来。

所以接下来贸易额爆发式增长的这段时期,对于明州市舶司来讲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与此同时,他还采纳了此前众人提出的部分建议。

陆北顾令市舶司与海商们合作整理现有航海资料,开始着手编绘更精确的《明州至诸番航路图》,标注季风、潮汐、暗礁,同时,他还亲自对“水浮针”进行了改良,令其指南更加精确,并在定海港的港口建立了一座天文观测,教船员熟练辨识星象。

至于杭州通判提出的官方设“造船所”建造标准海船售予商贾的建议,陆北顾考虑到投入过大,所以暂未采纳,但杭州肯定也是需要从开海中受益的,因此令杭州方面可先从船舶维修开始做起。忙碌中,嘉祐七年的盛夏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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