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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事大之诚,归义之心【求月票!】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5日  作者:西湖遇雨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西湖遇雨 | 大宋文豪 
嘉祐九年,正月初七。

年节方过,开封城里的爆竹碎屑尚未扫尽,御街两侧的积雪被车马碾成灰黑色的泥浆,又在夜间重新冻硬,踩上去咯吱作响。

陆北顾的奏疏是在正月初六递入通进银司的。

这份奏疏写得极长,洋洋洒洒近万言,从高丽国遣使通好说起,论及耽罗岛在海东诸国间的枢纽地位,再论大宋驻军耽罗对辽国的牵制之效,最后归结于市舶开源、以海养陆的长远之策。

而且,他在奏疏末尾还附了一份《海东舆图》的摹本,图上标注了耽罗、对马、博多、礼成港等要害之处,又附了焦寅在高丽所获情报的节略。

福宁殿。

赵祯半倚在榻上,精神看着跟去岁差不多,一直都是很虚弱。

邓宣言将陆北顾的奏疏呈上时,赵祯正端着药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陆子衡的?”他搁下药碗,接过奏疏。

“是。”邓宣言躬着身子,“何郯亲自送来的,说是“事关重大,不敢稽延’。”

赵祯展开奏疏,第一页便是开篇明义。

“臣枢密副使、安定郡开国公、静海军节度使陆北顾谨奏,为高丽通好、耽罗驻军事,仰祈圣鉴。”他逐页翻读,读得很慢。

...高丽通好之事,非止一邦一朝贡之得失,高丽若能复归藩属,则辽国东北有牵制之忧,倭国西陲有大宋之声威,耽罗驻军若成,市舶之利可通三国,岁入之增,不止倍薇。此乃以海养陆、以商补农之长策,非一时之功利,实万世之远图。然此议若行,必有阻挠,阻挠之言,或曰“古无此例’,或曰“恐启边衅’,或曰“远洋补给难继’。”

接下来,陆北顾将他在枢密院议事堂与胡宿辩论时引用的典故逐一展开,从《禹贡》五服之制讲到赵充国屯田湟中。

奏疏的最后一段,陆北顾这样写道。

“臣尝闻,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时,必有非常之议。今陛下临御四十载,海内承平,然三冗未去,国用未充,北有强邻,南有遗患。若因循守旧,惮于更张,则太平之下,隐患日滋。伏望陛下圣断,召两府合议,以定国策。”

赵祯合上奏疏,搁在膝上,阖上了眼。

殿内很安静,博山炉里的安神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藻井下方散成薄雾。

邓宣言侍立在侧,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赵祯睁开眼。

“传朕口谕。”

他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极清晰。

“召两府相公、三司使,明日巳时,福宁殿议事。”

邓宣言躬身应下,正要退出,赵祯又唤住了他。

“把这份奏疏,誉抄数份,明日廷议之前,分送诸相公。”

正月初八,巳时。

福宁殿中,两府相公齐聚。

这是嘉祐九年第一次大规模的御前廷议。

宋庠坐在左侧首位,他今年六十有八,须发皆白,但腰背仍挺得笔直,双目清明如故,韩琦、张升、欧阳修、赵概等人坐在宋庠下首。

曾公亮坐在右侧首位,作为枢密使,他是今日廷议最关键的人物之一,他端着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在默默思忖。

在曾公亮下首,枢密副使胡宿、吴奎、陆北顾依次而坐。

除此之外,权三司使范师道也列席了......陆北顾的奏疏里反复提到“市舶开源”,这对三司而言是极大的诱惑,但奏疏也提到要以市舶优惠换高丽供粮,这意味着短期内的税入可能不增反降,他需要算清楚这笔账。

赵祯今日的精神比昨日又好了一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高丽国有意通好,请求我朝于耽罗驻军,事关重大,朕今日召诸卿来,便是要议一议,此事可行否。”

殿中安静了几息。按照惯例,首相应当率先发言。

“陆枢副的奏疏,老臣已仔细读过。”

宋庠的声音不疾不徐,说道:“奏疏所论三事,高丽复贡、耽罗驻军、市舶开源,条分缕析,引据详赡,确是用心之作。”

“然,廷议之要,不在文章之美,而在利弊之衡。奏疏言利颇详,言弊则略,老臣以为,今日之议,当从弊处着眼,逐一斟酌。”

表面上看,宋庠是在挑刺,但实际上,他是在为陆北顾的奏疏定调。

也就是先把可能出现的反对意见都摆出来,一条一条地辩,辩清楚了,决议自然便水到渠成,而若是一上来就表态支持,反而容易激起对立情绪,让廷议变成派系之争。

韩琦自然听得出宋庠的用意,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擡起眼睑,目光在宋庠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垂下。

“宋相公所言极是。”

曾公亮作为枢密使,紧接着开口:“高丽之事,枢府前日已有议论,然当时只在枢府内部交换看法,未曾与政事堂诸公合议。今日廷议,正当将利弊逐一摆开,请陛下圣断。”

作为枢密使,他对这些问题的态度至关重要,但曾公亮并不想第一个明确表态,他要先听听政事堂那边的风向。

“既然如此。”赵祯的目光落在韩琦身上,“韩卿,你意如何?”

韩琦被点名,不能再沉默。

“陛下,高丽通好之事,臣以为当从两方面看。”

他缓缓坐直身子,双手从膝上擡起,交叠搁在腹前,然后开口详陈自己的观点。

“其一,高丽国自中断朝贡迄今已近四十载,如今王徽主动请求恢复朝贡,言辞恳切,确是恢复事大之诚。大宋若拒之门外,非但失了藩属归心之义,更会将高丽国彻底推向辽国,从这个意义上说,高丽国必须接纳,朝贡必须恢复。”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韩琦先把“必须接纳高丽国”这个大前提定下来,显得他顾全大局、不因私废公。

“其二,耽罗驻军一事,则需慎重权衡。”

这便是转折了。

“陆枢副奏疏中,引经据典,论证驻军之可行,其说辩博,令人钦佩,然臣以为,经义之辨,终究要落于实际。实际者何?辽国也。”

“澶渊之盟至今近六十年,宋辽之间虽无大战,然辽国对我朝动向始终盯得很紧,大宋若在耽罗驻军,辽国必视之为挑衅,辽国固然不能轻易渡鸭绿江东征高丽国,但它能做的,不止于此。”

“河北边防,岁费百万,边军十数万,为的就是防辽。若因耽罗驻军激怒辽国,辽人在河北方向增兵施压,朝廷将何以应对?届时,河北边军告急,朝廷不得不增拨军费,而三司的库房,去年已为南征几乎掏韩琦说到这里,目光移向范师道。

“范计相,三司目前的账上,还有多少余钱?”

范师道被这一问,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回陛下,去岁南征,耗费军资逾六百万贯,虽从交趾缴获了一部分,然远不足以补亏空。眼下三司账上,可动支之数不过百余万贯,而今年西北折支、河北边饷、百官俸禄、河工岁修,皆需按时拨付...若辽国当真在河北方向增兵施压,朝廷被迫追加边费,三司确实难以支撑。”

韩琦点了点头,转向赵祯。

“陛下,臣并非反对与高丽国通好,更非反对开拓海利。臣只是以为,耽罗驻军之事,宜缓不宜急,可先许高丽恢复朝贡,赐其国王册封,许其商舶来明州贸易。至于驻军事,可从长计议,待国库充盈、辽国动向明朗之后,再议不迟。”

韩琦这番话,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辽国威胁说到财政困难,最后给出一个“缓办”的建议,既没有直接否定陆北顾的奏疏,也没有得罪主张驻军的宋庠一派,堪称滴水不漏。

陆北顾坐在右侧末位,静静听着韩琦的发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韩琦会这样出招。

韩稚圭这个人,从不做无谓的正面冲突,他不会说“耽罗驻军绝不可行”,他只会说“此事当缓”。一个“缓”字,既避开了与陆北顾的直接交锋,又将决策拖延到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而拖延,在很多时候,就等于否决。

赵祯听了韩琦的话,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欧阳修。

“欧阳卿,你意如何?”

欧阳修早已按捺不住。“陛下,臣以为陆枢副此奏,乃嘉祐以来第一远略之文!”

欧阳修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韩相公方才说经义之辨要落于实际,此言臣不敢苟同。经义是什么?经义是圣贤治天下的道理,是历代兴衰的镜鉴。陆枢副引《禹贡》五服之制,讲的是天子绥靖天下的责任;引《左传》宋之盟,讲的是盟主庇佑诸侯的义务;引赵充国屯田湟中,讲的是以兵镇抚、以屯自养的成法;引祭公谋父谏穆王,讲的是先修文德、后修武刑的次序。这些都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治国方略!”

“至于辽国威胁。”欧阳修转向韩琦,“韩相公所虑不可谓不周,然臣要问一句,辽国当真是铁板一块吗?”

韩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如常。

“耶律洪基年少,朝政由皇太叔耶律重元分掌,如今已是势同水火。”

说到这里,陆北顾却是想起来,本来应该发生在宋嘉祐八年、辽清宁九年的“皇太叔之乱”,并没有发生。

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大概率是由于蝴蝶效应导致的历史线变化...…

欧阳修越说越激动,索性站了起来。

“如此辽国,能因大宋在耽罗驻军数千,便倾国南下犯我河北?臣不信。退一步说,即便辽国当真在河北增兵施压,大宋在河北常年驻军十数万,又有城池寨堡、沼泽水塘可凭,何惧之有?朝廷不能总是自己吓自己。”

韩琦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开口反驳。

“至于财用不足。”欧阳修挥了挥手,“范计相说三司账上只有百余万贯可动支,臣丝毫不怀疑这个数字的真实性。然臣要问,正因为财用不足,才更要开源!陆枢副奏疏中说得极明白,耽罗驻军若成,市舶之利可通高丽、倭国,岁入之增不止倍薇。用短期之花费,换长远之税源,这笔账,三司难道算不过来?”范师道被点了名,不接话也不合适了。

“欧阳参政所言开源之理,下官自然明白。”

范师道的语气颇为斟酌,道:“然三司管的是朝廷的钱袋子,开源固然好,但什么时候能见到收益,收益几何,却需仔细核算....陆枢副奏疏中说市舶抽解可增倍蕤,这个估算可有实据?”陆北顾正要开口,欧阳修已经替他答了。

“实据?明州市舶司便是实据!”欧阳修转过身,面向范师道,“陆枢副在明州市舶司时,废博买、降抽解,朝中多少人说他“损公肥私’?结果呢?市舶抽解岁入翻了两番!如今他说明州、耽罗、高丽、倭国三边贸易一通,岁入可增倍薇,老夫信他!”

范师道被噎住了,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欧阳修又转向赵祯。

“陛下,臣以为陆枢副此奏,是真正为国开源的远略,因为高丽国复贡与耽罗驻军,看似两事,实则一体.....高丽国之所以提出耽罗驻军这一“刁难’,是因它疑我大宋的胆魄,大宋若绕过耽罗问题,只纳其贡而不应其请,高丽国朝贡之事,迟早复绝。”

他顿了顿,说出了今日廷议中最重的一句话。

“臣请陛下,准陆枢副所奏,遣人出使高丽国,议耽罗驻军事!”

欧阳修说完,殿中安静了数息。

赵祯靠在榻上,目光在欧阳修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扫过韩琦、宋庠、曾公亮等人,最后落在胡宿身上“胡卿,陆北顾的奏疏里,专门回应了你提出的礼法之疑,你可有话说?”

胡宿放下茶盏,拈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陛下,陆枢副在奏疏中引经据典回应老臣的疑虑,老臣读后,反复思之,不得不承认,其说确能立论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

胡宿是枢密副使,在枢府资历仅次于曾公亮,且素以谙熟礼法著称。

他在枢密院议事时提出礼法之疑,本是对陆北顾议案最强有力的阻击,如今他当廷表示“确能立论”,等于撤掉了反对派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韩琦的眼睑微微跳了一下,但面色依旧如常。

“然。”胡宿话锋一转,让殿中再次安静下来,“礼法之疑虽解,老臣仍有担忧。陆枢副奏疏中引赵充国屯田湟中、汉武通西域、唐宗设都护府,言“制度是为时势而设,不是为守旧而设’,此言固然慷慨,然老臣要提醒一点..海上两千里,与陆路两千里,全然不同。陆路行军,沿途可设驿站、补给点;海上行船,一旦遭遇风暴,全船覆没不说,补给线便彻底断了。纵然如陆枢副所言,驻军粮秣由高丽供应,可高丽若阳奉阴违,或高丽自身也遭了灾荒,驻军便成了孤军。届时救援不及,补给不至,这数千将士的性命,谁来负责?”

胡宿这话,将礼法之辩转向实际操作的困难,可谓以退为进。

陆北顾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他站起身,向赵祯行了一礼。

“陛下,胡公所虑,臣在奏疏中未能详述,请容臣当面补充。”

赵祯微微擡手,示意他继续。

“胡公方才将耽罗驻军比作赵充国屯田湟中,比作汉唐都护府,臣以为这个类比并不完全恰当。赵充国屯田湟中,是深入羌地,羌人时叛时服,故需以兵自保,以屯自养。耽罗却非敌境,耽罗是高丽属岛,大宋驻军是应高丽国王之请,是以上国身份驻军盟邦境土,这是第一点不同。”

“第二点不同。赵充国屯田时,湟中与中原之间没有海上补给线。耽罗驻军却不同,除了高丽供粮这条线,还有大宋海路补给这条线,还有耽罗本岛的自给能力这条线,三条线互为备份,任何一条断了,另两条仍可维持。胡公方才设想的最坏情形,是“高丽断供,海上风暴,耽罗绝收’,三条线同时断绝。这种极端情形当然存在,但为这种万分之一的极端情形,放弃实实在在的远略之利,臣以为得不偿失。”“至于海上风暴。”陆北顾转过身,面向胡宿,说道:“胡公说得对,海上两千里与陆路两千里全然不同。然臣要指出,大宋海商,往返明州与高丽礼成港之间,已有百年历史,明州定海港的市舶司档案中,记载了每年往返高丽的商舶数量、航行天数、沿途风险。”

“臣在明州时,曾调阅过这些档案,也询问过常年跑高丽线的海商,他们的经验是春夏之际,东南季风稳定,从明州到耽罗,顺风不过十日至半月;秋冬之际,西北季风稳定,从耽罗回明州,同样不过十日至半月。一年之中,适合通航的窗口期至少六个月,足够完成驻军的补给与换防。”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胡宿拈着胡须沉思,没有再追问。

这时,宋庠开口了。

他等了很久,等到反对意见都亮出来,等到陆北顾一一回应,才缓缓开口。

“陛下,廷议至此,利弊已大致摆明。老臣以为,此事可分两步走。”

宋庠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第一步,接纳高丽国复贡。此事朝中无人反对,宜速行,可遣使赴高丽国册封其国王,许其商舶来明州市舶司贸易。这一步,既是对高丽国诚意的回应,也是为后续驻军谈判铺路。”

“第二步,遣使赴高丽国商议耽罗驻军细则。驻军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仓促行之。需遣干练之臣,亲赴耽罗勘察地形、水文、港口,与高丽国王当面商定驻军规模、粮秣供应、市舶优惠等细节。待使团归来,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再行廷议。”

韩琦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宋庠这个方案看起来是折中,实际上是类似于“先上车后补票”的策略。

也就是先把高丽国复贡这件事做实,让使团去耽罗实地勘察,等勘察回来,耽罗的地理优势、驻军的可行性有了更直观的证据,到那时再议,反对派就更难阻挠了。

但韩琦没有反对。

因为宋庠的方案在程序上无懈可击。

而且接纳高丽复贡是共识,遣使勘察是谨慎,最终决策权仍归两府和陛下,哪一步都不算激进,哪一步都有回旋余地。

他若反对,反倒显得急于阻挠、心胸狭窄。

更何况,韩琦很清楚,赵祯定是属意这个方案的,因为赵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迫切地希望,能多攒一些身后名...对于皇帝来讲,比“远邦来朝”更有吸引力的事情可不多了。

众人纷纷附议。

赵祯一直静静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表了态,他才缓缓开口。

“既然两府相公皆以为可行,朕便准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座身上。

“使团人选,政事堂尽快拟议,呈朕御览。”

宋庠应下。

“陆子衡。”赵祯忽然唤道。

“臣在。”

“这份奏疏,朕读了数遍。”

赵祯说道:“你引经据典,论古证今,洋洋万言,确有远略之见。”

陆北顾离座,作揖行礼。

“陛下谬赞,臣只是尽本分。”

“朕知你。”赵祯微微擡手示意他免礼,“你在麟州退敌,在熙河开边,在东南理漕,在岭南灭交.....每一桩,都是别人说“古未有之’的事,你都做成了。耽罗驻军,你既然提出来,必然是已经有了腹案。”

陆北顾擡起头,迎上赵祯的目光。

“臣确实有些浅见,然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贸然行事。宋相公之策,正是老成谋国之道,臣愿遵此策,徐徐图之。”

赵祯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今日廷议,便到这里,使团人选,政事堂三日内拟定,呈朕御览。”

众臣齐齐起身行礼。

“臣等告退。”

陆北顾走出福宁殿时,冬日的阳光正从云隙间斜斜洒下,将宫墙上的残雪照得泛出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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